《海棠花未眠》迷桐

20、石头与宝石 程杭替王莘

　　“我爸他病了，王莘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所以我不得不陪罗妈妈来这一趟。”

　　程杭面露疲惫，形容憔悴，轻轻啜了一口咖啡。

　　“程杭哥，程叔叔还好吗？”

　　程杭面露苦涩。

　　“心脏刚做完手术。”

　　他顿了顿，又似鼓了很大的勇气，郑重地望着裴砚。

　　“裴先生，我知道不该为王莘求情，她是罪有应得，她一次次地算计棠棠，无可救药。可是我请求你放过她这一次，最后一次。我亲生母亲临死前嘱咐我照顾她，我爸这些年为了我妈的遗言把她当亲生的养大，如果知道她出事一定很着急，医生说他现在不能受刺激。”

　　裴砚面色淡淡，语气还算温和。

　　“程杭，她是王家人，你们自小一起长大，她什么样的你早该清楚，放一条毒蛇在身边，你们能安心吗？”

　　程杭笑得涩然。

　　“我原本会有个亲妹妹，六个月的时候没留住，我妈也不能再有孩子，身体和精神都出现了问题，突然有一天她说梦到我妹妹在孤儿院，我爸就陪着我和我妈去了孤儿院，有个两岁的小女孩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住我妈的腿，她含着泪叫妈妈。”

　　“院长说她叫王莘，尚在襁褓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口，当时裹着的被子里有一张写着出生年月和名字的纸。我妈也姓王，她更加确定是天意，就是我妹妹回来了。”

　　“我爸，是为了我们才决定再婚，那时候我和王莘都太小，需要人照顾，罗女士成为我们的妈妈后，对我们很好，尤其是对王莘，我们家的保姆阿姨都说她比一般亲妈还要细心。”

　　“我想说，她变成今天这样，我和我爸都有责任，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她是个女孩，在孤儿院那种地方长大，缺失关怀和爱，早早地学会了察言观色，后来又失去一次妈妈，我和我爸都没有意识到她内心的恐慌，在她成长过程中我们有机会去纠正，可我们都选择了粉饰太平，以为罗女士的到来就能填补妈妈的位置。”

　　“裴先生，如果你觉得我是挟恩以报，我也无话可说，确实我没有立场要你放过她。”

　　裴砚没作声，季晚棠抿了抿嘴。

　　“她不会改的，她和罗女士泄露程叔叔的竞标书，又把你的行踪告诉别人，还让人绑架你，你准备一直瞒着程叔叔？”

　　程杭苦笑。

　　“等我爸身体恢复些，我会找机会跟他好好谈谈，这些年他也不是全然不知，他只是放不下我妈的遗言。”

　　季晚棠看了一眼裴砚，裴砚的不悦藏不住，语气还不算很差。

　　“你当她是亲人，她算计你们的时候可丝毫不会手软，希望你记着今天的话，我很感激你和程总，但是别再让那对母女来伤害棠棠。否则，我不保证她下次会比这次好过。”

　　“这次的事情和她脱不开关系，她找了我大哥，卖了王崇的消息，自己报警说罗振邦非法拘禁，我们查到的监控是她和罗永昶是一起去的公寓，前后不到半个小时警察就上了门，她却说拘禁她的是罗振邦不是罗永昶，罗振邦和他这个二叔一直不合，可以说这一次她不仅让王崇名声扫地，还和罗永昶搭上了关系。罗振邦托人找到我大哥，他说王崇和王莘俩兄妹一直派人监视棠棠，想干什么不言而喻，王崇就是个人渣，王德平是个彻头彻尾的商人，他当年可以为了事业把自己女朋友卖到那种地方，抛弃亲生女儿，如今他就会榨干王莘的剩余价值。我确实不想让她全身而退，就放了消息给罗美薇，罗老爷子才把人扣了，以罗家人做事的风格，如果没人救她，她大概会被卖到缅北去，或者出现在暗网的交易市场里。”

　　程杭的脸色惨白，裴砚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所以，我和我哥，都不是什么好人。你一定要救她这一次，我成全你，程杭，你也是聪明人，知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以后，她和罗女士的事情，你也最好少搀合。你们父子走到今天不容易。”

　　程杭叹了一口气，点点头。季晚棠勉强挤出一个笑。

　　“程杭哥，你是好人，但不要总是做好人，你妈妈如果爱你，肯定会为当时的要求后悔，有的人值得，有的人不值得。我这样说，你明白吗？”

　　程杭终于挤出一个笑。

　　“谢谢，棠棠。”

　　三人分别后，裴砚打电话给迷踪，过了几分钟，迷踪就回信息说，警局那边把王莘从罗家带走了，裴砚又打电话给程杭，让他去警局办手续，有迷踪带人护送他们到机场，今晚就离开港城。

　　回到五十六楼后，裴砚被杜聿叫去了五十二楼，季晚棠则去补觉，迷迷糊糊间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回到了9岁那年，楚阿姨走了，裴砚生了病，她心里难过就在学校里乱逛，碰巧遇上罗映雪给王莘送饭，她俩在转角的石凳上坐着说话。她一直记得罗映雪关切慈爱的表情。

　　“妈妈，你就给我送饭，棠棠知道会不会生气。”

　　“我现在是你妈妈，她现在有个有钱的阿姨，怎么会在乎我给她送饭？”

　　“裴砚妈妈目中无人的样子好讨厌。”

　　“她呀，就是个假清高，内里放浪着呢，以前啊，她还对棠棠爸爸有意思，要不是棠棠爸爸不喜欢她，哪里还能嫁入裴家。”

　　“要是裴砚是我哥哥就好了，他长得那么好看，比我哥哥好看！”

　　“哈哈，你个傻妞，妈妈告诉你，这男孩子啊只要你哄一哄投其所好，他自然就会对你另眼相待，你不是喜欢裴砚吗，妈妈跟棠棠说说，让她多带你去裴家玩玩。怎么说，你们也是姐妹，这便宜外人还不如便宜你呢？”

　　“妈，我还是孩子呢，我就是单纯地喜欢。”

　　“知道了，知道了，裴瑄也很不错，你呀，眼光就是不错，果然是妈妈的好女儿。”

　　场景突然变了。

　　初中公告栏前，一群人围着窃窃私语。

　　“这照片是真的吗？季晚棠这么清高的人，也会和人谈恋爱？”

　　“这是谁啊，他们离得这么近，原来她也会笑。”

　　“我认识他，这是是我们班王莘的哥哥。”

　　“这下面写着什么？”

　　“季晚棠勾引我男朋友？”

　　“才初中就早恋啊！”

　　“谁把照片贴在这的，这，这是我哥和，季晚棠！”

　　王莘的声音犹如刺耳的杂音，突然钻入他的脑海，她假惺惺地看着季晚棠，眼里藏着得逞的笑。

　　罗女士的声音又出现了。

　　“棠棠，莘莘也是妈妈的女儿，你们好歹也是同学，你怎么可以污蔑她？”

　　“棠棠，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果然没妈教养的孩子就是不懂事！”

　　“裴家人是怎么教你的，果然他们就是不安好心！”

　　季晚棠觉得头一阵晕眩，像是撞到什么，梦里眼前一黑，眼前却一睁眼，从梦中醒来，天色已经暗下来，她摸着头勉强坐起身，下床打开门走到客厅，客厅里没人。

　　“哥！”

　　“裴砚！”

　　无人回应，正打算去拿手机，门就开了,裴砚抱着一束花进来，两个人站在黑暗里对视，都愣了愣。裴砚回过神开了灯走近。

　　“怎么不开灯？”

　　季晚棠接过花，凑近闻了闻。

　　“我刚醒，你不是去见杜聿哥，花哪里来的？”

　　裴砚看她低眉头说话气色很差，伸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怎么了？”

　　季晚棠抿抿嘴。

　　“做梦了，头有点疼！”

　　“梦到什么了?”

　　"就是记不清了，而且总感觉那不是梦，像真实发生的，醒过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裴砚心疼地把她拉到沙发边坐下。

　　“别胡思乱想，刚才程杭他们已经上飞机了，程杭知道分寸，以后不要再管他们家的事了。”

　　季晚棠点点头。

　　“哥，我其实真的不在乎罗女士，有没有妈妈真的也没那么重要，可是，她为什么要出现在我面前。”

　　裴砚把她搂进怀里。

　　“棠棠，你这样我已经开始后悔放过他们。”

　　季晚棠意识到自己情绪已经影响到裴砚，又双手搂住他的脖子。

　　“嗯，不想了。你还没回答我，花是哪里来的。”

　　“中午我和杜聿去吃饭，路过一家花店，就挑好了让他们下午送过来。”

　　“嗯，很漂亮，我很喜欢。”

　　裴砚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盒子。

　　“打开看看！”

　　季晚棠打开了盒子，一颗硕大的蓝宝石躺在丝绒内托里，宝石的光泽熠熠生辉。

　　“哇！哥，这也太漂亮了。”

　　“在国外的一个私人拍卖会上拍的，这颗宝石阿拉伯语叫Farid,意思是星辰坠入人间时，溅起的唯一光斑，是不可复制的唯一，它就像夜空中被拒绝命名的孤星，是灵魂深处拒绝镜像的棱角，带着神性的绝对独一。”

　　季晚棠已经被深深吸引。

　　“棠棠，你就是我的宝石，是我的绝对唯一。”

　　裴砚的深情，向来只藏在山峰之上，无人可及，可是当神愿意弯腰，那么爱意流淌便可唾手可得。季晚棠就是那个亵渎了神明的人。

　　神明是自愿的！
　　他甘愿成为凡人，成为季晚棠的唾手可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