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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散铺归心,旧脉连根 福宁小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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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宁小区门口的沙县小吃老板把豆浆碗往桌上一顿,溅了半桌。
"什么规划?我在这儿开了八年店,凭什么让她一个小姑娘来规划我?"
苏晚妤站在店铺门口,手里没有拿方案,也没有拿合同。她今天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藏蓝色工装夹克,头发扎成低马尾,脚上还是那双沾着水泥灰的平底鞋。赵磊站在她身后,手里抱着一沓A4纸,表情紧张。
"张叔,"她没有进店,就站在门槛外面,"我不是来规划您的。我来跟您算一笔账。"
张叔五十出头,围裙上油渍发亮,叉着腰瞪她。"算什么账?"
"您这家店,早上六点到九点上座率八成,九点到十一点半两成,中午十一点半到一点七成,下午一点到五点几乎没人,晚上五点到七点四成,七点以后没人。"苏晚妤语气平得像在念天气预报,"您一天的有效经营时间不到六个小时,剩下八个小时房租照付、空调照开、人工照发。我没说错吧?"
张叔的嘴张了一下,没说出话来。
"我不碰您的早餐和午餐。"苏晚妤从赵磊手里抽过一张纸,递过去,"下午一点到五点这个时段,您把后厨和六张桌子借给我,我引入两个品类——一个做社区团购自提点,一个做小学生课后托管的点心供应。水电您不用加,人工我来出,您坐收流水抽成百分之十五。"
张叔接过纸,上面不是合同,是一张手写的算账表:按目前下午时段零收入计算,引入两个品类后,他每月多赚两千八到三千五,不需要增加任何投入。纸的背面还画了一张简易的时段划分图,早餐、午餐、下午茶、晚餐四个色块,每个色块标了预估上座率。
"你怎么知道我下午没人?"他还在嘴硬,但声音明显软了。
"我在您对面的板凳上坐了三天。"苏晚妤指了指小区门口那排塑料椅,"周一到周三,每天下午一点到五点,您一共接待了四桌客人,其中两桌是来蹭空调坐了十分钟就走的。"
张叔盯着那张算账表看了半分钟,把豆浆碗往旁边一推,用围裙擦了擦手。"百分之十五?"
"起步价。月流水超过两万的部分,提到百分之十八。"
"你这丫头……"张叔叹了口气,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支圆珠笔,"签哪儿?"
···
福宁小区底商一共二十七间,空置八间,在营十九间。苏晚妤带着赵磊四天谈了十六家。她不画大饼,每进一家店先报数据——你几点到几点几桌客、几点到几点空着——然后给出一个不需要对方多掏一分钱的分时方案。
剩下三家:棋牌室下午正是黄金时间,干洗店业态独立,还有一家是傅氏商管旗下的直营便利店。苏晚妤在这家店门口站了不到五秒,玻璃门里的收银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门头logo上的"傅氏"两个字在夕阳下反着光。
"不用找。"苏晚妤转身就走,"分时模型跑通之后,他的空置率自己会说话。"
傍晚她把十六份合作意向书拍照发给顾砚辰:"下周三进场改造。"
顾砚辰回:"傅氏便利店不参与,不怕数据不好看?"
"十六家够跑通模型。等我把下午时段坪效做上去,店长自己会找区域经理——不用我开口。"
隔了两分钟他又补了一条:"提醒你,林柔上周找过海城商报一个记者,说有'傅氏前太太黑料'要爆。记者没接,消息传到我这儿了。"
苏晚妤在备忘录"待应对"下加了一行:林柔找媒体→评估内容→证据固定→等她出手。然后关掉手机,继续看赵磊发来的福宁小区水电管线图,红笔在老化管段上画了三个圈。
···
傅景深是在公司档案室翻到那份旧合同的。内审核查晟辉历史业务时调阅了傅氏2019到2021年的早期供应商档案,他随手翻到一个牛皮纸信封——城东棉纺厂改造的全套投标文件。
那个项目是傅氏起家之本。2019年他刚接班,资金紧、资质不够,所有人都觉得他拿不下。最终他以微弱优势中标,一战立威。他一直以为标书是自己带团队熬三个通宵做出来的。
标书确实是他签的字。但附件里有一份四十二页的《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装订方式跟其他文件不一样——不是公司统一排版,是自行打印、长尾夹固定的初稿,页边距宽窄不一。他翻到最后一页,页脚有一行小两号的字:"调研及撰写:苏晚妤。数据复核:赵雨桐。"
他从头翻到尾。三公里人口密度、竞品分析、容积率测算、回迁户安置方案、商业配比——每个数据有出处,每个结论有推演。红笔批注在页边:"这个数据要核实""回迁方案风险太大,建议分户评估""商业占比太高,社区配套不够"——跟书房废纸篓里见过无数次的字迹一模一样。
2019年3月,苏晚妤拿到斯坦福访问学者录取通知。陈济棠教授推荐的,为期一年。她把通知书放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说"结婚了还跑那么远干什么",她沉默一晚上,第二天收进了抽屉。同一个月,她写了棉纺厂的可行性报告。他用那份报告中标,在董事会站稳脚跟。她放弃斯坦福,留在别墅书房里继续写不署名的方案。赵雨桐后来在英国跟她说过一句话:"你帮他打了天下,他连你是谁都不记得。"她当时怎么回答的?好像是笑了笑,说"他记得不记得不重要,事情做成了就行"。
他坐在档案室的地板上,背靠着铁皮档案柜,手里攥着那份四十二页的报告。灯是声控的,灭了一次,他拍了一下手,灯又亮了。他想起2019年中标那天晚上,他在庆功宴上喝了很多酒,回家的时候苏晚妤还没睡,坐在客厅等他。他醉醺醺地说"我拿下了",她笑了,说"我知道",给他倒了一杯蜂蜜水。他以为那个"我知道"是妻子对丈夫的骄傲和祝福。现在他才明白,那不是祝福——那是一个创作者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别人署名领走时,唯一能说出口的两个字。她知道那份报告值多少,她知道没有它他中不了标,但她一个字都没有提。她把自己的功劳像倒掉一杯隔夜茶一样倒掉了,因为她以为那是妻子该做的事。而他连一杯蜂蜜水的恩情都没还过。
手机响了。郑凯的声音带着犹豫:"傅总,林柔今天上午去了海城商报,找了一个叫周磊的调查记者,说要爆苏晚妤的'黑料'。周磊没接,但把消息递过来了。"
傅景深的手指在报告封面上停了一秒。"她要爆什么?"
"周磊说她提到了'学历造假''靠关系拿项目'和'婚内转移财产'。"
"婚内转移财产"——傅景深瞳孔缩了一下。那3200万。如果林柔把它捅给媒体,说成苏晚妤"婚内转移傅氏资金",苏变卖家产救公司的钱会被颠倒成她偷傅家的钱。
"告诉方律师,"傅景深站起来,声音冷得像铁,"以傅氏集团名义给海城商报发律师函。任何涉及苏晚妤的不实报道,傅氏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另外,把2024年6月那笔3200万的完整资金链路整理成情况说明,盖章备档。她敢往外说半个字,这份东西就是反诉诽谤的证据。"
郑凯愣了一下。"傅总,这份说明盖章……等于公开承认那笔钱是苏女士个人出的。"
"对。"傅景深把棉纺厂报告放进公文包,"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
2019年她拿到斯坦福录取通知的那个月,我把它说成"结婚了还跑那么远",她收进了抽屉。同一个月,她写了棉纺厂四十二页可行性报告,我拿去中标,在庆功宴上喝醉了回家说"我拿下了",她笑着说"我知道"。我以为那是妻子的骄傲,原来那是创作者看着自己的作品被别人署名领走时,唯一能说出口的两个字。她放弃了斯坦福,把四年的才华和野心锁进别墅书房,写了一份又一份不署名的方案,替我铺了一条通向董事会的路。而我走在那条路上,连路是谁铺的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