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暗箭生风,故辙重蹈 兰姐的电话 ...
-
兰姐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苏晚妤正在槐荫路27号量三楼到四楼的楼梯净高。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的卷尺还悬在半空。
"苏工,你看那个网上的东西没有?"兰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包子铺老板特有的焦急,"有人说咱们旧楼那排烟是违建,说你用关系压了城管,还有人说你公司连资质都没有——"
卷尺滑回去,"啪"地打在金属楼梯扶手上。苏晚妤把手机换到左手:"兰姐,你别急,把链接发我。"
她蹲在三楼楼梯转角,用流量打开了兰姐发来的链接。海城本地论坛的一个帖子,标题是《揭秘"微序工作室":傅氏前太太的空手套白狼术》。帖子写得有模有样:微序注册资金一万、注册地址是城中村隔间、没有任何工程设计资质、B2消防验收"靠关系走绿色通道"、旧楼排烟改造"未经审批擅自动工"。评论区已经有三十多条回复,几个ID在带节奏:"怪不得能从傅氏手里抢标,原来就是靠前妻身份偷方案""这种皮包公司也能接政府项目?""等着看吧,迟早出事"。
她把帖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没有截图,也没有回复。她先打开旧楼排烟改造的审批档案——施工许可证、城管报备回执、消防备案号,每一份都有红章和编号。然后打开微序的营业执照和与汇恒签的运营服务协议。最后她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发帖时间10月28日23:47,注册日期当天,零历史发帖。"
第二天,第二个浪头打过来。何敏打来电话,语气为难:"晚妤,区国资那边收到一封匿名举报信,说红棉项目评标过程有问题,你和老陈——就是汇恒的陈董,有利益输送。"
苏晚妤握着笔的手紧了一下:"举报信有证据吗?"
"没有实质证据,就是扣帽子。但国资那边规矩你懂,收到举报就得走核查流程,中标公示可能要延后。"何敏停了一下,"还有个事——红棉的一个原定入驻商户,今早打电话说不签了。问原因,支支吾吾说'家里不同意'。"
第三个电话是老周打来的。他在B2工地听说有人到处放话,说微序做的消防验收"迟早要被复查",让几个准备入驻旧楼二层的商户"再观望观望"。
三天之内,四个方向同时出手:网络抹黑、匿名举报、商户撬单、谣言散布。手法不新鲜——三年前她在傅氏见过一模一样的套路,那时林柔用来对付一个不肯让出供应链位置的副总。先泼脏水,再断合作,最后让你自己撑不住退场。
但这一次,脏水泼向的是她。
···
苏晚妤用了两天时间查源头。她不找水军吵架,也不发澄清帖——她查钱。
论坛帖子的注册IP用了代理,但充值打赏置顶的支付账户有痕迹。她花了八百块请一个做网络安全的大学同学帮忙追踪,三层跳转之后,资金最终汇入了一家叫"锐思传播"的公关公司。锐思的客户列表里没有林柔的名字,但有一个"晟辉工程"——就是内审正在查的那家、法人是林柔远房表哥的分包商。
撬商户的人更好查。那个反悔的商户是做凉拌菜的老吴,兰姐把他堵在摊位前骂了半个小时,他扛不住说了实话:有个女的约他在茶馆喝茶,说微序"没有靠山做不长",还暗示傅氏商管在城西有新项目,到时候可以给他更好的位置、更低的租金。他描述的长相——长发,米色大衣,说话轻声细语,指甲修得很圆——和林柔的轮廓吻合。老吴说完搓着手叹气:"兰姐,我上有老下有小,傅氏我哪敢得罪。"兰姐把一笼刚蒸好的包子掼在他案板上:"苏工蹲工地二十三天的时候,傅氏的人在哪?你吃的那碗粥是苏工给你搭的棚子!"
匿名举报信暂时查不到寄件人,但信里提到的一个细节只有傅氏内部人才知道:B2方案最初的480万报价。这个数字从未公开过,只有傅氏商管、内审和林柔本人清楚。
三条线全部指向同一个人。苏晚妤把证据整理成文档,存在私人云盘里,然后坐在隔间的折叠桌前发了一会儿呆。
她不意外。林柔会出手是迟早的事——峰会亮了相、赢了红棉的标、顾砚辰的标的也在推进,微序每往前走一步,林柔就慌一分。真正让她指尖发凉的不是林柔,是另一件事。
何敏在电话里随口提了一句:"说起来,那封举报信也抄送给了傅氏董事会办公室。我和国资的人确认过,傅氏那边昨天就签收了,但到现在没有任何回应——既没有澄清,也没有追究。"
傅景深知道。他知道林柔用傅氏的内部信息写了匿名举报信,知道帖子在网上传播,知道有人在撬她的商户。他甚至可能知道锐思传播和晟辉工程的关系——内审正在查晟辉的账户流水,公关公司的付款记录不可能漏掉。
但他什么都没做。没有发声明否认,没有制止林柔,甚至没有让法务删掉那些涉及傅氏的不实信息。他由着林柔用他的名义、他的信息、他的沉默做武器,一刀一刀割向她刚建起来的东西。
她以为离开别墅就结束了。她以为不拿傅家一分钱、不沾傅氏一点光、在六平米隔间里从头开始,就能把三年的委屈和背叛关在身后。但林柔的脏水还是泼过来了,用的还是傅氏的信息、傅氏的名义,而傅景深的沉默和三年前一模一样——他从不亲手伤害她,他只是站在旁边,看着林柔动手。
她拿起手机,翻到沈知衡的号码。不是打给傅景深——她不会再打给他了。她打给律师。
"知衡,我要发律师函。对象是锐思传播和三个造谣ID,罪名是商业诋毁和侵犯商誉。另外帮我查一下,匿名举报信如果查实是捏造的,能不能构成诬告陷害。"
沈知衡在那头沉默了两秒:"你确定不走民事诉讼?律师函周期长——"
"律师函是第一步。"她的声音很平,"我要的不是赔偿,是时间线。律师函的寄件日期、平台收到投诉的日期、每一条造谣帖的发布时间,全部留痕。这些东西到了该用的时候,比吵架有用。"
挂了电话,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三行字:
应对清单
一、证据固定:截图、公证、资金链路、人证(兰姐/商户/何敏)
二、信息反制:B2验收编号、旧楼审批回执、微序资质——全部公开可查
三、不降速:红棉按计划推进,槐荫路方案照常出,商户逐个谈
她写完,把笔记本合上。手背上又添了新字,圆珠笔油墨蹭在袖口,和之前的"槐·27""红棉"叠在一起,像一张小小的作战地图。
窗外城中村的巷子亮起了昏黄的路灯。她没有开灯,在黑暗里坐了一会儿。不是难过——难过这种情绪在离开别墅那天就烧完了。是一种更冷的东西:清醒。她终于彻底明白了:只要林柔还在傅景深身边,只要他还选择沉默,她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离开"傅家。那些伤人的过往从来没有结束过,它们只是从别墅的走廊换到了论坛的帖子里,从被删掉的方案换到了被撬走的商户里。
隔间门外传来房东老太太收衣服的竹杆声,隔壁卖炒粉的安徽夫妻在拌嘴,锅铲碰着锅沿叮当响。这些声音隔着薄薄的砖墙传进来,是活人的日子。她听着,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站起来拧亮了台灯。
但这一次她不跑了。
她打开台灯,翻开槐荫路27号的方案草稿,在"四楼待定"四个字下面画了第二道横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新的备注:"四楼——社区医疗/养老,查政策补贴。"
白月光步步紧逼,他依旧沉默。三年来他从未亲手推过我,但林柔每一次出手,他都站在旁边看着——从前在别墅里,现在在网络上、在举报信里、在我刚签的合同里。我以为净身出户就能逃离那座牢笼,原来他的沉默就是牢笼本身。但他不知道的是,我已经不是三年前那个关在书房里等他回头的人了。他选择沉默,我选择留痕——每一条造谣帖、每一封举报信、每一笔水军付款,我都会钉在纸上。等到该翻牌的那天,他和她,一个都跑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