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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灯下算笔,残局初裂 硬币在折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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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币在折叠桌上排成一排,一毛的五个、五毛的两个、一块的三个,总共四块七。纸币压在硬币下面:三张十块、一张五块、三张一块,加上裤兜里那两千块——傅宅司机信封里的钱,她一直没动,留着应急。沈知衡借的三千块交了房租押金两千四、买了毛巾牙刷和一沓信纸三十五块七、充了五十块话费,剩下五百一十四块三毛。
她把钱按用途分成三摞:吃饭、交通、打印。吃饭的预算是每天十五块——早上两个包子三块,中午一碗素面八块,晚上不吃或者啃面包。交通靠走,非坐公交不可的时候才花那两块钱。打印是最大的开销:楼下打印店一块钱一张,她要给老陈的方案至少要打三十页,正反面打十五张,七块五。
她把三块五的圆珠笔拧开又合上,合上又拧开。灯泡在头顶嗡嗡响,隔壁的婴儿在哭,走廊里有人在冲水。她低头在信纸上写下第二行字:旧楼改造·投资测算·保守/中性/乐观三档。笔尖在纸上游走,数字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建面、租金、翻牌成本、人效坪效、爬坡期、回本周期。这些数字她不用查,三年来她替傅景深做过的商业测算比傅氏整个战略部加起来都多。
···
方案写到第四天凌晨,旧手机震了。不是赵雨桐,是一个英国号码。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才接起来——是陈济棠教授,她在斯坦福时的恩师。七小时时差,那头是下午,他办公室里有翻纸的声音。
老教授的声音从七小时时差的那头传过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慢和清晰:"晚妤啊,我看到了一些东西。"
苏晚妤握着手机没有说话。
"那个叫林柔的女孩子,之前给我发过邮件,说是你的同事,问我要你在斯坦福时做的那个零售模型。"陈教授的语气里有一种学者特有的执拗,"我当时觉得奇怪,但她说你在忙一个大项目让她来问我要旧资料,我就把你当年的论文和模型附件发过去了。后来我在《海城商业评论》上看到她的专访,讲的汇恒项目方案——晚妤,那是你的模型,你在我课上答辩用的就是这个框架,我一眼就认出来了。"
"教授——"
"你先别急。你当年那篇课程论文的提交时间是2019年12月,学院服务器上有时间戳,有我的评分记录,有查重存档。林柔的方案如果用了你的模型框架却没有署名,这在学术上构成抄袭,在商业上——"老教授顿了一下,"在商业上,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出具一份书面声明,证明这个模型的原始创作者是你。"
苏晚妤的鼻子突然酸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认出来"了——不是认出她是傅景深的妻子,不是认出她是"精神不稳定的前妻",而是认出她做过的东西、她写过的字、她的脑子。
苏晚妤"教授,谢谢您。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陈教授"你说。"
苏晚妤"这份声明您先不要发。帮我保存好,等我需要的时候,我再联系您。"
陈教授(沉默了两秒)"你有分寸就好。晚妤,你是我教过最有商业直觉的学生,不要被烂人烂事耽误了。"
挂了电话,她在行军床上坐了很久。灯泡嗡嗡响,隔壁婴儿终于不哭了。她把陈教授的通话记录截图存进旧手机的加密相册,然后继续写方案。写到凌晨三点时,小腹开始隐隐作痛,她用枕头压住肚子,趴在折叠桌上写完了最后一页——三档投资测算,保守估计十八个月回本,IRR百分之二十二。
···
第五天上午,她把方案打成三十页A4纸,在打印店花了七块五。老板看她一页一页核对页码,顺口问了一句"找工作啊",她嗯了一声,把文件装进从帆布袋里翻出的一个透明文件袋。
出门前她用冷水洗了脸,对着卫生间裂开一角的镜子看了看自己——颧骨比半个月前更突了,嘴唇还是起皮,但眼睛是亮的。她把卫衣的血迹叠到里面穿,外面罩上母亲织的那件藏青开衫。开衫很旧了,袖口磨毛,但干净,而且够厚,能遮住她瘦得伶仃的手腕。
老陈看完三十页方案用了四十分钟。他一页一页翻,翻到投资测算那页停了很久,手指在"十八个月回本"那个数字上敲了三下。然后他翻回第一页,又从头看了一遍。
老陈"你这个三时段叠加的思路,有点意思。银发早餐引流、课后托管锁客、夜间菜场提坪效——你怎么想到把早中晚三个客群塞进同一栋楼的?"
苏晚妤"不是三个客群,是同一批人的三个时段。住在周边三公里的退休老人早上买菜、下午接孙子、晚上做饭,他们的动线本身就是一条线。您那栋旧楼卡在社区和地铁口中间,位置不是不好,是之前的人只想着做'餐饮',没想过做'时间'。"
老陈(看了她很久)"你想要什么?"
苏晚妤"我来做这个项目的运营方案和招商执行。前期不收顾问费,项目签约后按月租的百分之三拿运营服务费。"
老陈"你连个公司都没有。"
苏晚妤"下周就有。"
老陈笑了。不是嘲讽,是一种老江湖看到愣头青时的笑——带着一点欣赏,一点试探,一点不确定。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百元钞票拍在桌上。
"先去吃顿好的。"他说,"你脸白得像张纸。方案我留着,后天给你答复。"
她没有推辞,把两百块钱叠好塞进开衫口袋。出了茶馆,她在巷口的快餐店里点了一份十二块钱的番茄鸡蛋饭,饭上浇了满满一勺汤汁,她吃得一粒米都没剩。这是她离开别墅后第一顿热饭。老板娘收碗时看了她一眼,免费添了半碗紫菜蛋花汤。
···
同一时间,傅氏集团38层。郑凯把一份背景调查报告放在傅景深桌上,只有一页纸。
背调简报
目标:苏晚妤。本月27日与汇恒百货陈济棠在老城区"陈记茶馆"会面约50分钟。28日再次进入该茶馆,携带文件袋,停留约1小时。暂无其他异常行动。现住址:待确认(非云顶山别墅)。
傅景深看完,把纸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她找老陈干什么?"他问。
"不清楚。茶馆没有监控,陈济棠那边的人也没透露。"郑凯停了一下,"需要跟进吗?"
傅景深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窗外是海城的天际线,傅氏总部的新logo在阳光下闪着金。他想起昨天林柔跟他抱怨,说汇恒项目的招商进度比预期慢了两周,B2通道的改造方案被消防打回来两次,老陈最近态度也有点含糊,每次开会都说"再看看"。他当时没当回事——老陈是他打过招呼的人,认傅氏招牌,翻不了天。
"不用。"他把咖啡杯放下,"她一个没有收入、没有公司、连住的地方都没有的人,找老陈能聊什么?顶多是去告状。老陈是生意人,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几句话影响跟傅氏的合作。"
他拿起桌上的另一份文件——林柔提交的汇恒项目三季度进度报告,翻了两页,在"招商进度略有延迟"那行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纸的瞬间,他不知道的是:老陈桌上那份三十页的方案里,第十三页用红笔圈了一个数字——B2通道改造的实际工程造价,比林柔报给傅氏的预算低了百分之四十。而林柔那份被消防打回来两次的"加扶梯"方案,正是老陈上周在茶馆里亲口听苏晚妤说"不符合消防规范"的那一个。
他在38层的落地窗前签下林柔的进度报告,以为我在茶馆里只是告状。他不知道老陈手里那份三十页方案的第十三页,用红笔圈出了一个数字——那个数字比他女朋友报的预算低了百分之四十,而我只收月租的百分之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