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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病榻无人,铃响他方 钢笔搁在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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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笔搁在补充协议上,笔帽没盖,金色笔尖映着紫檀木桌面的天光。苏晚妤没有碰那支笔。她坐在傅宅客厅的硬木椅子上,背挺得很直——椅背硌着后腰,碰一下小腹就扯着疼。方律师把协议翻到第二页,指尖点着第七条。
补充协议·节选
第七条:乙方(苏晚妤)承诺,不得通过任何公开渠道(含社交媒体、新闻媒体、出版物)发表涉及甲方(傅景深)及傅氏集团之负面言论,不得向任何第三方披露婚姻存续期间之任何信息。违约一次,赔偿人民币贰佰万元。
第八条: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七日内搬离云顶山别墅,不得带走别墅内任何物品。
第九条:乙方应于本协议签署后三日内,向林柔女士出具书面致歉信,就此前的骚扰行为道歉。
老夫人坐在她对面的紫檀木圈椅里,深绛色织锦对襟褂子,檀木佛珠在指间一颗一颗捻过去,发出极细微的碰撞声。她没有看苏晚妤,目光落在窗外的爬山虎上,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老夫人"签了吧。景深今天在港交所敲钟,没时间回来处理这些。五十万够你重新开始了。"
苏晚妤"第七条,我不签。第八条,我在离婚判决前有居住权。第九条——"她的声音哑了一下,"我没有骚扰过林柔。"
老夫人(佛珠停了)"昨天的发布会你看了。景深已经说了,你需要帮助。你现在签字,拿着五十万走人,傅家还念你三年的情分。你要是不签——"她终于转过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精算过无数遍的冷淡,"方律师可以告诉你,一个被自己丈夫公开说精神有问题的女人,在法庭上能有几分可信度。"
方律师(推了推眼镜)"苏小姐,老夫人的意思是,这对双方都是最优解。您目前没有收入、没有住所、身体状况也不好——"
苏晚妤"我身体好不好,跟这份协议有什么关系?"
方律师"我的意思是,诉讼对您不利。傅先生的律师团队可以把离婚官司拖两年。两年,您耗得起吗?"
她没有回答。不是因为被问住了,是因为小腹突然涌上一阵痉挛,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像有人攥住她的肠子拧了一圈。她的手抓住椅子扶手,指节发白,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冷汗。那阵疼从腹部扩散到后腰,再沿着脊椎往上窜,她咬住了嘴唇。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佛珠又开始转动。方律师低头整理文件,像没看见。
又一阵痉挛。这次她感觉到一股热流——不是月经,术后不可能有月经。她低下头,看到灰色卫□□部洇出一片深色,正在椅面上扩散,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球囊支架。她脑子里只有这四个字。蒋大夫说过,大量出血或发烧必须立刻回医院。
"我需要去医院。"她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声刺耳的响。眼前发黑,她扶住桌角,紫檀木桌面凉得像冰。声音在发抖。
老夫人没有捡笔,也没有站起来。她看着苏晚妤裤子上那片深色,佛珠停了半秒,继续转动。
"方律师,叫辆车。别叫救护车,太扎眼。"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后座的皮座椅很凉,她蜷缩在上面,双手按着小腹,血还在流,浸透了卫裤渗到座椅上。司机是傅宅的人,一句话没说,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把车开得很快。方律师没有跟来。老夫人也没有。
车停在市立第三医院急诊门口。司机下来拉开车门,没有扶她,只是把一个信封塞进她外套口袋——后来她才知道里面是两千块现金和一张写着"医药费自理"的纸条。然后车开走了。
她一个人走进急诊大厅。瓷砖地面很滑,她扶着墙走,在分诊台前面说了句"妇科术后出血",就顺着墙滑坐到了地上。
醒来时她躺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手上扎着留置针,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小腹的疼痛变成了一种钝重的酸胀,有人给她换了病号服,裤子上的血已经干了。旁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嘀——嘀——"声。
蒋大夫站在床边,白大褂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脸色很不好看。
蒋大夫"宫腔球囊支架移位,伴有子宫内膜感染和少量出血。你术后第六天,你干了什么?剧烈运动了?搬运重物了?还是根本没有卧床休息?"
苏晚妤(嘴唇干裂,声音很小)"我睡在折叠床上。"
蒋大夫(沉默了几秒)"……支架已经重新复位,感染用抗生素压着,要住院至少五天。你家属呢?签字的人呢?"
她没有说话。
蒋大夫"紧急联系人填的谁?"
苏晚妤"本人。"
蒋大夫(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苏晚妤,你是已婚状态。系统里有你丈夫的联系方式,两年前你做清宫手术时留的。我打了。"
她的心猛地缩了一下。
蒋大夫"接电话的是他的助理。说傅总在港交所参加上市敲钟仪式,不方便接听。我留了医院电话,到现在——"她看了一眼手表,"四个小时了,没有回电。"
四个小时。她躺在观察室的病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管。灯管有一头在闪,嗡嗡地响,像一只被困住的飞虫。她想起两年前那个清宫手术,傅景深签了字,十三分钟后离开,去给林柔送项链。那时候他至少还签了字。这一次,他连电话都不接。
不是不接。是在敲钟。
她偏过头,看到病房角落里挂着一台很小的电视,没开声音,屏幕上是港交所的直播画面。满屏的红色——红色的背景板、红色的围巾、红色的数字。傅景深站在人群中央,穿着她没见过的深灰色西装,手里举着敲钟的槌子,正在微笑。他身边站着投行的人、傅氏的高管、几个她不认识的官员。林柔不在敲钟台上——她还不够格——但苏晚妤知道她在某个地方看着,穿着新裙子,等着庆功宴。
屏幕下方的滚动新闻写着:"傅氏集团今日港交所主板上市,开盘涨18%,市值突破420亿港元。"
四百二十亿。她母亲的房子八百万,他三个月前签好的离婚协议给她五十万。她躺在急诊观察室的床上,宫腔感染,内裤上全是血,丈夫的助理说他在敲钟不方便接电话。
···
病房门被推开时她以为是护士。沈知衡站在门口,衬衫袖子还是卷到手肘,但头发是乱的,额头上有汗,手里攥着一个公文包。他看到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来。
"我给你打了六个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她没听过的急促,"你图书馆的电脑还登着云盘,七十二小时倒计时已经走了十四个小时。我查到你在银行打了流水,又查到你今早去了傅宅——傅宅的司机把你扔在急诊门口就走了,门口监控拍到了车牌。"
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抽出一份文件。她认出了那是什么——她的婚前协议复印件,封面上有方律师事务所的骑缝章。
"我通过法院调查令拿到了你的婚前协议和那份婚后财产约定书。"他的语气变了,从急促回到专业,但手在微微发抖,"苏晚妤,你需要看这个。但不是现在——你现在需要休息。"
她看着他手里的文件,又看了看电视屏幕上还在微笑的傅景深。输液管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来,冰凉地渗进她的血管。小腹的坠痛还在,但她已经感觉不到了——或者说,身体的疼痛被另一种更深处的钝痛盖过了。
沈知衡把文件放在床头柜上,注意到她一直在看电视。他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敲钟仪式,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按下了遥控器。
屏幕黑了。
病房里突然很安静,只有监护仪嘀嘀的声音和走廊里推车经过的响声。她闭上眼睛,听见沈知衡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公文包的搭扣咔哒一声合上。
他在四百二十亿的敲钟声里微笑,我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流血。两年前他至少还签了字,这一次他连电话都不接——不是因为恨我,是因为我不配占用他敲钟的那十三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