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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后人声,堂上花冠 蓝牙耳机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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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牙耳机塞进耳道的时候,硅胶套蹭过耳廓内侧的皮肤,有点痒。苏晚妤蹲在傅氏总部大厦36层音控室的服务器机柜后面,后背抵着一台正在嗡嗡运转的交换机,膝盖上摊着她的旧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PPT演讲者模式的备注页——每一页的数据来源、逻辑链条、评委可能追问的方向,她都写了完整的提示。
郑凯半小时前把她从消防通道领上来的。她没有门禁,在大厦后门等了十五分钟,郑凯下来接她时走的是货梯,一路上没有说话,到了36层把她推进音控室,指了指机柜后面的角落:"你待在这里,别出来。林小姐戴了耳返,你能听到会场的声音,她需要提示的时候你直接说。"
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十五分。今天本来是她预约宫腔镜术前评估的日子——蒋大夫上周特意打来电话,让她务必在手术前做最后一次检查。她给医院打了电话改期,护士问改到什么时候,她说不确定,先挂了。傅景深的董事会她不敢不来。
···
九点三十分,耳返里传来会场的声音。椅子挪动声、咳嗽声、茶杯碰桌的轻响。然后是傅景深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她熟悉的那种掌控全局的语调:"各位董事,今天向大家汇报的是傅氏未来三年的核心项目——海城中心商圈改造计划。主讲人,品牌战略顾问林柔。"
掌声。苏晚妤在服务器后面闭上了眼。
林柔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甜而不糯,经过麦克风放大后有一种专业的质感:"各位董事好,接下来由我为大家汇报。这个项目我们筹备了半年,做了大量实地调研和数据测算……"
前十五分钟很顺利。林柔背得很熟,PPT翻页的节奏和苏晚妤写的备注几乎完全吻合。苏晚妤在屏幕上跟着翻页,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一个等待故障信号的工程师。她能听到林柔的呼吸声,偶尔有轻微的翻页声,还有董事们翻动材料的沙沙声。
第十七分钟,第一个问题来了。一个苍老的男声——是副董事长周国栋:"林顾问,你们的人流量预测用了蒙特卡洛模拟,参数设定的依据是什么?"
耳返里传来林柔极轻的一声"嗯",只有苏晚妤能听出那里面的慌张。她立刻对着麦克风低声说,声音压得像气声:"告诉他,参数基于过去三年商圈旧址十二个出入口的分时计数数据,置信区间95%,详细数据在附录第二页。"
半秒后,林柔的声音响起,流畅而自信:"周董好问题。我们的参数设定基于过去三年商圈旧址十二个出入口的分时计数数据,置信区间取95%,详细数据在附录第二页,各位可以参考。"
"嗯,扎实。"周国栋说了一句。
苏晚妤靠在服务器上,后背被机器震得发麻。她听见自己的话从林柔嘴里说出来,像看着自己的笔迹被别人临摹——形是对的,但骨骼和血脉都不属于那个人。
···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里,她一共提示了十一次。
耳返记录·节选
董事A:"主力店招商进展如何?"
苏晚妤(气声):"已有三家头部品牌签署意向书,排他条款谈判中,预计下月锁定。"
林柔(流畅复述):"已有三家头部品牌签署意向书,排他条款谈判中,预计下月锁定。"
周国栋:"如果最大主力店在签约前变卦怎么办?"
苏晚妤(停顿一秒):"B级品牌池有两家可承接,租金收益差距8%以内,风险可控。"
林柔(流畅复述):"B级品牌池有两家可承接,租金收益差距8%以内,风险可控。"
每一次,林柔的声音都稳如磐石,仿佛那些数字是她亲手算的、那些夜是她熬的。苏晚妤蹲在机柜后面,膝盖越来越麻,小腹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换了个姿势,用一只手按住腹部,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快速记录每一个提问的董事名字和问题——这些信息以后用得上。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傅景深本人。他的声音从耳返里传来,离麦克风很近,带着一种苏晚妤曾经以为只属于她的骄傲:"林顾问,如果这个项目交给你全权负责,你有信心吗?"
耳返里安静了两秒。林柔不需要提示——这个问题不在答辩词里,是傅景深临场加的。苏晚妤的手指停在键盘上,等着听林柔怎么回答。
"傅总,各位董事,"林柔的声音柔和而坚定,"这个项目就像我的孩子,我倾注了全部心血。如果能全权负责,我保证三年之内让它成为海城的新地标。"
掌声雷动。苏晚妤在服务器后面听到傅景深轻轻笑了一声——那是一种满意的、近乎温柔的笑。他说:"好。那么我宣布,海城中心商圈项目,由林柔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直接向我汇报。"
宣告
苏晚妤的手从键盘上滑了下来。
她知道这一天会来。她在答辩词里写好了每一个答案,在风险清单里缝好了那根线,在备忘录里记好了每一个提问的董事。她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当傅景深说出"由林柔担任项目总负责人"的那一刻,她的牙齿开始打颤,不是因为冷,是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不可控的颤抖。
半年。一百八十多天。七月的毒太阳下她站在工地旧址数人流数到中暑,坐在路边灌藿香正气水;八月发着高烧改完第三版业态规划;九月一个人飞三个城市约谈商户,在酒店里因为腹痛整夜睡不着。这些事没有一个人知道。在董事会记录里,在傅氏档案里,在明天的新闻稿里,这个项目从今天起只有一个母亲——林柔。
而她蹲在36层音控室的服务器机柜后面,膝盖上放着一台四年机龄的旧笔记本,耳朵里塞着蓝牙耳机,像一个不能见光的鬼魂。她是这场加冕典礼上唯一的观众,也是唯一的祭品。
···
会议结束后十五分钟,郑凯来音控室接她。董事们已经从专用电梯走了,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站起身时腿麻了,一个趔趄扶住机柜,旧电脑差点摔在地上。郑凯没有扶她,只是侧身让开门:"走吧,货梯。"
她跟着他穿过走廊。经过会议室时,门还开着,长桌上散落着水杯和文件,空气中残留着咖啡和香水的味道。主位上的椅子空着,但椅面上还留着一个浅浅的坐痕——林柔坐过的位置。苏晚妤没有停步,跟着郑凯走进了货梯。
电梯门关上的时候,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柔发来的微信——她不知道林柔什么时候加的她,也许是通过群聊,也许是傅景深推的名片。
林柔:晚妤姐,今天谢谢你啦,辛苦你了。[微笑]
林柔:对了,傅总说项目奖金会打给我,我分你两万块辛苦费吧?你在客房……啊不,储物间住着也挺不容易的。
林柔:以后项目上有不懂的我再问你哦~[爱心]
两万块。一个预计年营收十二亿的项目,她半年的心血,林柔开价两万。苏晚妤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锁屏,没有回复。
货梯到了一楼。郑凯把她送到大厦后门口,说了句"自己打车回去吧",转身就走了。她站在傅氏总部大厦的后巷里,秋风卷着一张报纸从脚边刮过。阳光很好,好得刺眼。她抬头看了一眼大厦玻璃幕墙——36层会议室的灯还亮着,隐约能看到有人影晃动,大概在开香槟庆祝。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有一条蒋大夫早上发来的微信她还没回:"苏女士,今天术前评估没来,需要重新预约时间吗?"
她打字回复:"蒋大夫,抱歉,今天临时有事。下周可以吗?"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沿着后巷慢慢往前走。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她没有停下。她在心里把今天的每一个细节又过了一遍——董事的名字、提问的顺序、林柔卡壳的位置、傅景深宣布结果时的语气。这些都是证据,是她王冠上那些缝在内衬里的线。
林柔以为自己戴上了王冠。但她不知道,王冠的每一颗宝石下面,都刻着苏晚妤的名字。
我蹲在音控室机柜后面一句句教她说出我的方案,听着掌声为她响起——而我连从正门走出去的资格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