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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历尘封,两载知痛 钝刀绞进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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钝刀绞进小腹的那一刻,苏晚妤的指甲直接掐穿了床单。整个人蜷成虾米,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
像有人攥着一把钝刀,在她小腹里慢慢绞。她从睡梦中疼醒,整个人蜷成虾米,额头上的冷汗把枕巾洇湿了一大片。这种疼她不陌生——两年了,时轻时重,轻的时候像例假坠胀,忍一忍就过去了;重的时候像今晚,她连下床倒杯热水的力气都没有。
她一直以为这是流产后的正常后遗症。傅景深也是这么说的。两年前从医院回来,她问过他一次:"大夫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复查?"他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头也没抬:"说了,小手术,养养就行,不用复查。"她信了。后来疼得厉害时她也想过去医院,但每次看到傅景深那张"多大点事"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想再给他添麻烦,不想再被觉得矫情。
今晚她忍了四十分钟,最后疼到呕吐,趴在床边喘不上气。她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水杯,手抖得握不住,杯子摔在地上碎了。她在黑暗里听着那声碎裂,忽然觉得荒诞——这栋别墅一万两千平米,恒温恒湿,智能灯光,二十四小时物业待命,而她像一片被遗忘在角落里的叶子,烂了都没有人知道。她摸出手机,没有打给傅景深——他在主卧,或者根本不在别墅,打了也不会接。她叫了一辆出租车,捂着肚子弓着腰走出客房,经过主卧门口时里面黑着灯,门虚掩着,床铺整齐,没有人睡过的痕迹。她想起昨晚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他在君悦为另一个女人铺满白牡丹,今晚连主卧都没有回。
她一个人下楼,一个人上车,一个人在凌晨两点的急诊大厅排队挂号。
···
值班医生给她做了B超,表情越来越严肃。"你这个粘连程度不轻,"医生指着屏幕,"之前做过清宫手术?术后没有复查过?"
"没有……当时家里人说不用复查。"
医生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低头在电脑上调记录。"你两年前是在我们医院做的手术吧?主刀大夫蒋大夫,我给你叫她。"
蒋大夫是被电话从值班室叫起来的,穿着白大褂匆匆走进急诊室,看到苏晚妤时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成一团。"你终于来了。"
苏晚妤一愣。"终于?"
蒋大夫拉了把椅子坐下,语气里压着一种克制了两年的不满:"苏女士,两年前你手术后出院那天,我当面跟你丈夫交代过——中度宫腔粘连,必须在三个月内做宫腔镜复查,必要时做分离手术,否则粘连会加重。我让他务必转告你,并且让他带你来复查。我这边护士也打了三次电话到他留的号码上提醒,每次都说'知道了,会转告'。"她顿了顿,"你一次都没来。我以为你去了别的医院。"
苏晚妤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说您说不用复查,养养就行。"
蒋大夫的脸色变了。她沉默了几秒,从电脑里调出两年前的病历档案,把屏幕转向苏晚妤。
市立第三医院·妇科病历摘要
患者:苏晚妤
手术日期:两年前·清宫术
主刀:蒋敏华
术后诊断:不全流产术后·中度宫腔粘连
出院医嘱:1. 休息三个月;2. 三个月内宫腔镜复查,必要时行粘连分离术;3. 禁房事盆浴两个月;4. 异常出血随诊。
紧急联系人/家属签字:傅景深(丈夫)
随访记录:术后第30天、60天、90天,护士三次致电联系人傅景深,均答复"已知悉,会安排患者复查"。患者未到院。
"这不可能,"苏晚妤的声音在发抖,"他跟我说……"
"他跟你说了什么是他的事,"蒋大夫的语气硬了下来,"我只知道我作为医生,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一个女人的丈夫跑到医院来,跟我说'她身体弱,别跟她说这些吓她,复查我来安排',我信了。结果你两年没来。"她指了指B超屏幕,"你看看,现在这个粘连范围比两年前扩大了,手术还能做,但拖得越久恢复越慢。你才二十八岁,宫腔粘连不是什么治不了的病,但你不能再拖了。"
···
苏晚妤坐在急诊观察室的病床上输液,止痛针的药效慢慢上来,疼痛退成一阵沉闷的钝响。她盯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
她想起很多个夜晚。想起她蜷在客房床上疼得冒冷汗时,隔壁书房传来傅景深打电话的声音,语气轻松,谈笑风生。想起她某次疼得实在受不了,下楼找止痛药,在厨房碰到他起来倒水,他看了她一眼,问了句"怎么了",她说"肚子疼",他说"多喝热水",然后转身上楼。想起她每次小心翼翼地提"要不要去医院看看",他都说"你就是体虚,别胡思乱想"。想起有一次她半夜疼醒,听到他在隔壁主卧压低声音跟人说话,语气是她从未听过的温柔:"乖乖睡,明天我去看你……给你带早餐……嗯,蟹黄包。"那是打给林柔的。她捂着肚子在黑暗里听着,直到他挂了电话,直到整栋别墅重新安静下来,她才敢发出声音——不是哭,是疼到牙齿打颤的那种闷哼。
他不是不知道。他是知道。蒋大夫亲口跟他交代了病情,护士打了三次电话提醒他,他转头告诉她"不用复查"。他看着她疼了两年,看着她的粘连从中度拖到更重,看着她一次又一次弯下腰捂住肚子,然后告诉她"多喝热水"。
两年两年。二十四个月。七百多个日夜。她以为那是流产后正常的虚弱,以为每个失去过孩子的女人都会这样,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而他手里攥着她的病历,听着医生说"必须复查",一次又一次挂断医院的电话,转身对她说"养养就行"。
她想起两年前那个凌晨,她大出血被送进急诊,他签完手术同意书十三分钟后就离开了。她曾以为那是因为林柔那边更急、更需要他。现在她明白了,他不是"来不及"陪她——他是根本不打算陪。他连她的术后医嘱都能隐瞒,连她的复查电话都能拦截,他对她的身体毫不在意,就像不在意一件已经穿旧了的衣服。
更让她浑身发冷的是那句话——"她身体弱,别跟她说这些吓她,复查我来安排。"他甚至在医生面前扮演了一个体贴的丈夫。他用"保护她"的姿态,堵住了医生的嘴,切断了她获知自己病情的唯一渠道。蒋大夫以为他是个好丈夫,护士以为他会安排好一切,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两年来每一个疼到发抖的深夜,身边连一个知道真相的人都没有。
天亮的时候,输液完了。她拔了针,按着手背上的棉球走到护士站。蒋大夫已经下了夜班,但留了一张字条给她,上面写着一个手机号和一行字:"月经干净后三天内联系我安排宫腔镜手术,别再拖了。"
她把字条折好放进钱包里,在就诊卡上充了值,预约了下周的专家号。这一次她没有填傅景深的名字作为紧急联系人。她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了自己的手机号,然后在"与患者关系"后面停顿了两秒,写下"本人"。笔尖划过纸面的那一刻,她忽然觉得这两个字比任何时候都真实——她只能是自己的靠山,也只能做自己的靠山。
走出医院大门时,晨光正好,秋天的空气清冽干燥。她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小腹还在隐隐作痛,但那种疼和以前不一样了——以前她不知道为什么疼,只能忍;现在她知道了,她可以治。
他替她拒绝了两年的治疗,她替自己把它捡了回来。
医生说必须复查,他说不用;我疼了两年,他瞒了两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