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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再回云阳城 半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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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死一伤一木头。
这是李霁林回到走出林子的第一想法。
不等李霁林走近,其中一伤已经抬起手,死命的朝着他挥了挥。
“李兄!你没事吧!!”
虽是知晓了李霁林的年岁,陈楚风还是改不了口癖,他小心地将仍在昏迷的陈静仪安置在干净的地面后,才跟陈行一同迎了上去。
陈行一身衣袍尚算齐整,长剑悬于腰侧,脸色冷峻的站着。
身侧的陈楚风白衣下摆浸透大片血迹,臂膀处被撕去一块皮肉,模样分外狼狈,但人倒是很精神。
想来二人一路逃亡至此,已然简单打理修整一番。
实情却是如此,陈楚风、陈行护着昏迷的陈静仪,带着林瑶的尸首,才跑出几步,就听到身后巨响阵阵不绝,二人顿时遍体冷汗,脚下生风,一路飞遁逃出梧桐林。
林外倒是一派祥和,陈楚风还能惊喜的看见几家原先紧闭的房屋开了条缝。
里头的人好奇的探头朝外观望,应是听到了那几道突如其然的巨响,准备探查一番。
待一看陈楚风几人从林中跑出,能站的两人是一身血色触目惊心,神色惶急。那几间房屋又砰的一下,门窗紧闭,是一点动静也不敢发出了。
想寻人求助的陈楚风:“……”
遂抱起陈静仪往林家院子走去。
陈行则是只身穿过院子,将林瑶的尸身放到屋内床榻之上,而后转身而出,与陈楚风一同守在院外等候。
一是等陈静仪醒来。
二是等等活着回来的李霁林。
眼见着夕阳快要垂落,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陈楚风不由心焦,搂着怀中小妹,数次抬头看向那片梧桐林。
林间巨响时断时续,陈楚风还能看见远处滚滚妖气直冲云天,声势骇人。
这般惊天动地的动静,陈楚风、陈行二人对视一眼,皆心底沉郁,担忧林中的李霁林恐怕已是凶多吉少。
屋漏偏逢连夜雨,陈楚风怀中的陈静仪,全身伤势也不断恶化,如今已然气息微弱,奄奄一息。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陈行想起了之前林瑶来寻他们时手上并未带着丹药,那瓶固元丹应是还在林灵房中。
陈行疾步前往,果不其然在床榻边发现了那瓶倾倒的固元丹,丹瓶旁还落了两颗半碎的丹药。
一瓶丹药洒的只剩两颗完。
当初得之不易,如今却弃之随意,真不知求药之人见了该如何怅然悲哀。
陈楚风惋惜之余,手下忙将完好的一颗丹药给昏迷的陈静仪喂下。
但因为陈静仪伤势过重,又灵力耗尽,一颗固元丹入腹,灵气自发运转,只堪堪吊起她一丝残喘气息。
这固元丹到底不是专用于疗伤的药物,仅能稳固本源,补益气力。如今陈静仪昏迷不醒,自然没办法主动运转灵力,缓解伤势。
剩下一颗固元丹,陈楚丹也没多纠结就吃了,陈行身上无伤,他也得快些恢复身上伤势,以免待会突生变故。
三人这一等,便等到了一阵刺目的白光闪过,白光往一处飞速而行,瞬息间跨过数十里,又分作无数股,一股磅礴灵力余威自林中向外滚滚扩散开来。
幸得陈行反应极快,他双指并拢,运转一身灵力,凝出一层薄薄金色光罩笼罩这方天地,连同此地残存的镇民一同护住。
威压阵阵不绝,金色的光罩几近破裂,在彻底破碎前一秒,那道刺目白光率先散尽,远处的整片梧桐林也归于死寂。
静的分外可怖。
身旁的陈行闷咳一声,侧首吐出一口血沫,脸色白了几分,方才是他独自一人扛下了白光扩散的全部威压。
观此情景,陈楚风心下更是一沉。
此等威力,已远超筑基修为,林中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多时,陈楚风心有定夺,他对陈行说道,“陈行你先带着静仪乘着马车先回云阳城,我一人在这里等李兄便可。”
“不行。”陈行自然不允。
“你身上伤势较轻,静仪在你身旁更好……现在我们尚且不知林中情况,与其都在这里耗着,不如先带着静仪回云阳城疗伤。”
陈楚风对着陈行一片苦口婆心,他心意已决,小妹、陈行的命他保定了,而李霁林的两次救命之恩他必定不能忘却。
他得留下,得亲眼见到李霁林这个人、就算是见到尸体也行,总归是不能留李霁林在林中孤寂殒命,曝尸荒野……
他这般想,陈行又何尝不是。
经此一遭,陈行对李霁林感官大改,他钦佩于此等有情有义之人,自然也不愿看到这样一号人落得无人收尸的境地。
谁知,在陈楚风和陈行争执不休之际,两道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陈楚风心神晃动,抬眼看去。
只一眼,他便宛若幼童,喜不自胜地挥起手来。
“李兄!你没事吧!!”
身侧的陈行亦是满脸喜色。
*
“自然没事。”
青衣少年眉梢微扬,唇角适时勾起一抹淡笑,他道,“放心吧,这一切都在你李兄的掌握之中。”
陈楚风点头,转头又问道,“李兄,那这位……?”
青衣少年正是李霁林,他身后跟着一红衣修士,修士稍高李霁林一掌,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头发束成一股马尾落在身后,双耳挂着对赤色流苏。
观其容貌,生得容色艳丽,眉目明艳,还有一双罕见金眸,微微上挑,自带一份少年锐气,风华灼灼,叫人一眼难忘。
听到陈楚风的询问,红衣修士也只笑而不语,身前的李霁林主动伸出手,对着几人依次示意,
“这是谢五,修为已有金丹境。”
陈楚风二人目露惊讶,李霁林适时的顿了顿,等他们惊讶完,才接着,“是他杀了那只妖狐,我才能死里逃脱。”
随后,李霁林又指了指陈楚风几人,“这是陈楚风、陈行,二人都为乾元,二人都乃云鼎城陈族,自是品行极好,为人良善。楚风还有一坤泽小妹,被那妖狐掳走,好在救回一条命,如今重伤不醒。”
几人就在李霁林嘴里认识了一番,被称为谢五的红衣修士忽而出声问道。
“那你如何。”
语气平平,李霁林却是听的一呆,他反射性的回道,
“我也是一乾元,除了过度运转灵力,灵脉刺痛之外,再无其他伤处。唯一受伤的,唯有这套衣服……”
这番感触,像极了李霁林幼时失手砸了灵器,又被恼羞成怒的器灵打击报复后,小小的李霁林全身疼痛却不敢告诉爹娘,生怕再挨一顿说。
后来被爹娘发现身上伤痕,小小的他心虚不语,结果爹娘只平淡一问,李霁林挨不住地、磕磕碰碰的把所作所为交代了一遍。
哦哦,那他的确有点过度反应了。
陈楚风脸上惊疑不定,看了眼李霁林,又看看谢五,最后与陈行互相看了一眼,愣愣的点头道李兄转性了。
“……”
李霁林默默板起脸,“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先将林家姐妹安置好,带着静仪去治伤吧…”
“好好…那我们走吧。”陈楚风附和一声,刚走几步又是回头问,“谢兄也与我们一同?”
“啊。”李霁林两手一拍,对着二人笑脸相迎,“我忘记说了,谢五他也跟我们一起……”
“他说是路上无聊,既然有缘相遇,遇那就一起好了。”
这么随便的吗?
几人都是手脚麻利之人,将林家姐妹尸首安葬好,又简单地打扫了一番,才准备启程回云阳城。
陈行先抱着陈静仪进了车厢,一旁等候的陈楚风瞥了眼笑眯眯的李霁林,又看看同样爱笑的谢五。
他问道,“那谢兄此行,也是准备去参加宗门选拔吗?”
谢五颔首道是,又缓声补了句,“陈兄,唤我谢五即可。”
陈楚风一震,一股不妙的感觉自心底油然而生。
可该来的还得来,一道清透嗓音传入陈楚风耳中,更坐实了这股不妙预感。
“哈,楚风,你这是干嘛!”
“人家谢五今年也才过十五生辰!”排队等待的李霁林双手抱胸,眉头一扬,明眼人一看便知他这又是乐了。
“……”
十六岁的他竟已成了几人中最老的,陈楚风只觉一阵熟悉的凄凉感袭来,弯下腰就钻进了马车内。
是一句话也不想和李霁林多说。
外头就剩李霁林、谢五二人,李霁林先回头惋惜的看了眼自己挑选了许久、只骑了一次的马,而后一翻身坐到了前头的御室。
初次驾车,还挺新奇的。
新晋车夫李霁林催促地朝着谢五拍了拍身旁的座位,他语气轻快,目光真诚。
“谢五你快上来啊,这还怪有意思的。”
谢五也不扫兴,动作利落的在李霁林身旁坐下。
“谢五,看来这一路只能是我们俩个人在外面了。”毕竟除了他们,剩下的都是些伤患。
李霁林自顾自的摇头又点头,白皙的指尖握着一缰绳,他侧头对着端坐的谢五一笑,乐道。
“要是动作快些,我们还能早些见到晚间的云阳城。”
*
动作再快,几人到达云阳城也已是夜幕沉沉,李霁林照旧交了车上几人的入城费,还贴心的把马车驾到了市集外,将车托付给车马坊代为看管。
这番贴心举措,让与陈行一同下车的陈楚风感动的直喊,“李兄仗义!”还得再加一句,“来日我必双倍奉还”
李霁林挑眉,笑而不语。
云阳城白日繁华,入夜之后更是热闹。市集两侧商铺鳞次栉比,大灯火连片,亮如白昼,街上凡人与修士络绎不绝。
这相对比下,李霁林一行人分外惹眼,毕竟街上行人多衣饰鲜亮,闲游街市。
偏偏陈楚生几人衣衫破损,血痕累累,看着就像是刚从险境里逃生一般,这般模样自是引得旁人频频侧目。
“李兄,我们先寻一处医馆。”陈楚风望着陈行怀中满身血污的小妹,步履不停,面上焦急不已。
陈楚风口中的医馆,并非人间寻常医馆,而是由修炼药理方向的丹修所开,专为修士诊治伤势、炼制丹药的地方。
李霁林自然同意,众人一路避开往来人流,转过一处街角,终于望见一医馆,头顶匾额书着“灵愈馆”三字。
陈楚风、陈行眼前不由为之一亮,当即抱着陈静仪踏入馆中,李霁林、谢五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灵愈馆内已是病患盈门,不少负伤修士或坐或卧,有臂缠绷带,哀声叹气,也有身上残留数道的血痕,昏迷不醒。空气中弥漫着药草与淡淡的血气混杂的气息。
馆内还有立着一位丹修医者,模样二十五六上下,身着玄色长袍,周身不见半分张扬灵力,观其身上并无信香,应是位中庸丹修。
察觉到陈楚风几人入内,玄衣丹修双目一扫,视线径直落在那被陈行怀中昏迷不醒的陈静仪身上。
这等伤势……
玄衣丹修眉头一皱,道,“抱上伤者,随我进来,你们若是再晚上一些,恐怕她全身灵力便会因那固元丹药效彻底耗竭,心脉受损,届时再难挽回。”
旋即,这玄衣修士语气一缓,“不过也幸好你们喂了这固元丹,不然这人怕是还没踏进云阳城便没了生机。”
陈楚风二人心中后怕,连忙跟着玄衣丹修走进医馆里间,身后的李霁林、谢五也想跟去,那玄衣丹修脚步一顿,回头道,
“你们二人身上又没什么伤,跟来做甚?”
李霁林听闻,喔喔一声,拉着谢五准备在大堂边找个位置,边休息边等人。
他四处环视一番,只见灵愈堂之内处处皆是病患,座席尽皆占满。李霁林寻了半晌,只能找到一处空余梁柱。
“谢五,咱们两就凑合凑合在这等吧。”说罢,李霁林已拉着人站到了柱子旁,自己先斜靠了上去。
李霁林望望身侧的谢五,又望向灵愈堂内一众伤者,心中难得郁闷。
因着儿时多服用药物的缘由,李霁林虽能接受丹药,却格外讨厌草药散发的浓重药气。
他之所以选了这一处梁柱,也是因为想远离那些施了草药的伤患,少受几分药气侵扰。
绝望的是,这是间医馆!
那草药药气自然是无孔不入!
李霁林郁闷之余,更恨不得连人带鼻的把自己扔出去……
正这般思忖之际,一缕冷香倏然自身前漫袭而来,李霁林只觉双目昏眩,后颈一阵发麻,险些从倚靠的梁柱上滑落。
为何是险些。
因为他刚一滑下,便有一双手臂自后方探出,穿过腋窝,将他整个人托抱起来。
冷香的源头关切问道。
“霁林,好些了吗?”
哦,他怕是不能再好了……
李霁林恍然的摸了摸后颈,试图抚去那股发麻的震颤感,他花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好些了好些了,谢五你快把我放开吧。”
好不容易站直身体,李霁林也来不及管那药味香味了,也可能是那药气随着谢五靠近近乎散去了大半,他颇为精神的跟谢五解释道。
“唉,谢五,你有所不知的,我素来不喜药味,总觉得药味自带苦气,教人心生沉郁。”
“那你喜欢何等气息?”
因着两人的姿势,谢五艳丽的五官近在李霁林眼前,一对金眸在医馆灯火下流光漾动。
嘿!
我觉得你身上这气息就很是不错……
李霁林开口欲答,一道粗犷的人声率先插了进来,他不免好奇的转头望了过去。
却见堂中一位身形彪悍的修士,他摸了把手臂上缠绕的绷带,神色神秘地说道 “诸位道友可曾听闻云阳城玄丹阁白日的一间异事?”
“你是因那异事受的伤?”有一瘦削修士应道,都是伤患,他自是好奇旁人是何缘由进的医馆。
“并非。”
魁梧修士摇头,他又道,“诸位可知晓玄丹阁掌事吴斌吗?”
瘦削修士点头,周围也有两位坐卧养伤的女修士同样点头,面上也有些疑惑。
“云阳城人都知那阁中掌事向来贪婪,惯于高价倒卖丹药,私下挪用灵石。白日欺压一凡人,行事嚣张,肆无忌惮。孰料今日竟栽在了一名少年修士手中。那少年看着傻里傻气,谁知其手段狠戾,一出手那掌事便在大张着嘴,在地上来回翻滚,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看着傻里傻气,出手狠戾的少年修士李霁林:“……”
哪有到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地步!
他还没让那无耻掌事赔他灵囊袋子呢!
“那最后这掌事是死了?”一女修士问道。
魁梧修士却是摇头 “自然没有,那少年修士还扔了数百块中品灵石给那掌事,说是送与他的补偿。”
数百块中品灵石!
旁听的众人一阵惊呼。
李霁林也惊呼,分明是一百七十五块中品灵石,你们传闻给他传好了啊!
“那这少年修士人还真是出手阔绰,数百块中品灵石说给就给……”瘦削修士面上羡慕不已。
“说好不好,说坏不坏,那掌事已没了行动能力,只能倒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别人拿走身旁那少年修士丢下的灵石……”
魁梧修士说到这里,就被一女修士笑着打断,“那道友胳膊这伤怕就是那时来的吧?”
语罢,周围响起一片哄笑。
魁梧修士也尴尬一笑,出声将话题扯开,故意说起了那件异事,“诸位道友,你们可知这玄丹阁异事异在哪里?”
“你且说吧,别再吊人胃口咯!”
“就是,就是!”
“那我便说了,那玄丹阁掌事经此一遭仍四肢健全、生龙活虎,有抢…额,取走灵石离去的修士还看到那掌事愤然起身,咬着牙说要给那少年修士一点颜色瞧瞧……”
“然后呢?”有修士追问道。
“不过一会,玄丹阁内就有几人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有不明的修士好奇走进,却发现那掌事早就气绝身亡,双目瞪大,一双手更是被碾成碎末,死相极其惨烈……”
魁梧修士这一席话说的生动形象,仿佛真的亲眼所见一般,馆内一时也众多猜测。
有说是那少年修士在暗处听到管事大放厥词,气不过就给人杀了,也有说,是那掌事平时做了太多得罪人的事,仇家上门取命了……
旁听的李霁林也是一愣。
这吴斌竟是死了?
“应是。”
耳畔响起一温润嗓音,李霁这才发觉他把心中所想说了出来,有些仓促的侧首看去。
身侧谢五眉眼含笑,同样看向他。
谢五又是轻声问他。
“那霁林觉得,这掌事是为何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