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保密协议× 卖身契√ 失去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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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意识后，林槐似乎坠入了一个奇异的梦境。
在梦里，爸爸并没有在他九岁那年因车祸而去世。而妈妈自然也没有因伤心过度，随之而去。
他不再是那个父母双亡、寄人篱下的孤儿，而是一个在双亲呵护下长大的、普普通通的孩子。
他跟着爸妈，住进了他们一砖一瓦盖起的、小小的自建房。妈妈在院子里种了好多丁香，爸爸则从邻居家，抱来了一只小黑狗。
每当去上学时，妈妈和小狗总会目送着他穿过长长的田埂。他跑跑跳跳，时不时回头张望，妈妈总会挥手回应，小狗的尾巴也跟着摇啊摇。
他扯下一把狗尾巴草，边走边哼起妈妈做家务时常唱的那首《涛声依旧》。
等到他上了初中，一家人便带着小狗，搬进了县里的新房。
除了谁都不太愿去参加学校的家长会外，日子依然过得和和美美。他的偏科，的确让几位老师操碎了心，却还是顺利考上了市里的一所高中。
于是他开始住校，爸妈和小狗则住回了乡下。
高中生活也算平淡圆满，只是学校食堂师傅的手艺，实在是难以恭维。他在电话里向妈妈提了一嘴，第二天午休时，妈妈就拎着两个保温桶，在教室外笑着朝他招手。
此后隔三差五，他总能收到爸妈的投喂。
高考那几天，他俩也一直守在考场外，等他散场。考完最后一科后，一家三口说说笑笑着，一同回到了乡下的小院。
院内的丁香花早已谢尽，小狗依旧摇着尾巴，呜呜地扑到他的怀里。
似乎有些太过幸福了，幸福到让他险些要忘了，梦外他那落水狗一般的人生。
可是丁香花落了，他的梦也该醒了。
下一秒，林槐睁开了双眼，发现自己又坐回了工位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碗糖水，桌旁站着宁欣。
他想站起身来，可发现四肢似乎不再受自己的意志摆布。他眼见自己如提线木偶般，端起那碗糖水，一饮而尽。
糖水甜中带涩，碗底还有一些黑灰色的沉淀。有些神奇的是，喝完之后，他只觉不论是之前的恐惧、惊疑，还是刚刚梦中的愉悦、欣喜，甚至梦醒后的怅然、失落，统统消弥无踪。
理智似乎开始超脱于情绪，独立支配大脑的运行。
简单来说就是，好像成为了没有感情的低智版AI。
片刻之后，他听见宁欣开口问道：“现在冷静下来了吗？”
他点了点头，望着空空的糖水碗：“碗底的那些是什么？”
“别担心，只是些有助于静气凝神的收惊符灰罢了。”宁欣将碗递给站在一旁的徐蕙，“毕竟你刚受了不小的惊吓，喝下符水，也方便交流些。”
“我的四肢又是怎么回事？”
“啊，一点防止麻烦的小手段而已。现在你脑袋里盘算的，不还是如何逃跑吗？”她仍是一副笑盈盈的模样，“不过你也见识过向泊的真身了，何苦再白费功夫。”
“所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杀了我吗？”他看向宁欣。
宁欣摇了摇头：“当然不，我们向来不取活人性命。”她将一份文件放在林槐的办公桌上，继续说道，“只是需要你签署一份协议。”
林槐低头，看向桌面摊开的文件。
“保密协议？叫卖身契还差不多。”粗略扫了一遍过后，他有些嘲弄地开口，“守口如瓶不说，还得为你们继续工作十年？”
“卖身契也好，保密协议也罢，怎么理解是你的自由。不过往后，工作性质有所改变，工资待遇自然会相应翻倍。”宁欣顿了顿，继续说道，“更何况，事实上你也没得选。”
“要么签下协议成为阴差，要么喝下孟婆汤忘却前尘。”她看着一言不发的林槐，补充道，“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孟婆汤对活人而言，可不是什么琼浆玉露。”
“服下之后，除了失去记忆外，你大概率还会同时失去你的理智。”宁欣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也就是说，你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林槐沉默了片刻，艰难开口：“……你说的成为阴差，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会成为阴曹地府的在编工作人员，出面处理与阳间有关的相应业务，例如整理文书，协助缉拿鬼怪，家属沟通等等。”她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解释。
“任务完成后，除发放奖金之外，也会为你积累相应的功德福报，存入地府四险一金账户，生前死后，随用随取。”
阴曹地府，编制，四险一金。林槐有些迟钝地发问：“所以这家公司，实际归阴曹地府所有，而至于你们，全都是地府公务员？”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我们其实更接近国企。”
“那奖金是人民币，还是冥币？”
“对于活人阴差而言，当然是前者。”或许是看出了林槐脸上的不信任，宁欣又接着补充道，“放心，地府在阳间也有些产业，这点小钱，不至于发不出来。”
短暂的权衡过后，林槐心一横，咬了咬牙：“拿笔来，我签。”
“感谢配合，不过倒是用不上笔。”宁欣抬起右手，用食指按住了他的眉心。
一道金光闪过，林槐下意识闭眼。再睁眼时，只见一滴血珠正悬浮于眼前，又慢悠悠地朝着桌上的协议飘去。
“这是什么？”他开口问道。
“一滴你的眉间血罢了，不用紧张。”宁欣用着最轻松的表情，说着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话，“用此结契，若有违誓，天地共诛之。”
等血滴终于落到纸面，洇染出一小块红色时，林槐忍不住想：
哈哈，从牛马干成包身工啦，好快活哇。
好在签完协议后，他的四肢很快便恢复了正常。
符水的药效似乎还没全部褪去，以至于在张荨、许茹凑上前来时，林槐竟觉毫无波澜。
“吓到你了，真对不住，”张荨挠了挠头，面带歉意，“做鬼做了太久，都忘了人还有影子这回事了，一下也没注意。”
一向社牛的许茹也变得有些小心翼翼起来：“……也很抱歉一直瞒着你。主要是公司也有保密规定，我们不得不遵守。”
林槐擦干先前入梦时留下的泪痕，摆了摆手，说了句没事。
事已至此，倒也没必要再计较过去，搞清楚现状才最要紧。
他试探性地询问道：“公司除了我以外的其他员工，都是鬼吗？”
张荨点了点头：“大部分都是，但也有几个例外。”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比如前台那两位……”
“他俩都是隶属地府志怪司的怪物，宁欣是谛听兽，向泊则是波儿象。”站在一旁的许茹讲话倒是没什么顾忌，“毕竟公司位于阴阳相交之地……”
林槐下意识举手提问：“阴阳相交之地？”
“简单来说，就是阴阳两界之间的过渡地带，生人与鬼魂皆可踏入此地。由于阴间只能接受灵体进入，把办公地点设在此处，阳间的员工就可以免去魂魄出窍的步骤，直接肉身前来对接业务，省时省力。”许茹小课堂现在开课。
“通常呢，是用术法在现实世界之上叠加一个拟态空间，鬼魂从阴间直接传送进这个空间内工作。”
“例如我们公司，位于大厦C座18层。地府在阳间的办事机构事先收购了这座大厦，空置其他楼层，而独独在这一层施加术法。现实世界中未受邀请的普通人，无法踏入这一空间。”
“但一些无人引路的游魂，或是从地狱出逃的恶鬼，有时候会误打误撞进入此地，所以全靠前台那两位维持秩序。”
她撇了撇嘴，继续半开玩笑地说道：“当然，或许也有防着我们这些打工鬼出逃的考量在。毕竟都干成十六小时工作制了，也难保我们不会想逃出去逛逛。”
“等等……十六小时工作制？”林槐愣了愣，只觉世界是一个巨大的牛马牧场。
普通牛马之外，还有牛马plus。
“你不知道吧？每次你下班之后，我们大概休息个一个半小时，还得回来继续工作，到凌晨四点，才是真正下班。”张荨苦笑了两声。
“毕竟鬼魂不用吃喝拉撒睡，就算过劳也不会猝死，数量还够多，堪称完美耗材。加上活儿干不完，根本干不完。”说到这儿，许茹已经开始有些咬牙切齿，“地府那帮死后上岸的公务员，大搞政务信息化就算了，还交了个关于推行生死簿等纸本材料电子化的改革提案。”
“生死簿这玩意儿，更新得比生产队的驴都勤。这下好了，上头批准之后，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干，不停录入录入录入，键盘都敲冒烟了，还是干不完，只能每天工作十多个小时赶进度。”
“所以我之前处理的那些信息，都是生死簿上的内容？”林槐想起了那一摞涂黑的材料。
“嗯嗯，当时公司下发了通知，我和白絮姐提前处理了一下纸质副本上的死亡时间、亲缘状况、人生经历、善行恶业这些信息，再交给你录入。”
许茹歪头想了想，又接着说道，“噢噢噢对了，差点忘了正事儿。其实我们组有个小群，之前怕身份露馅儿，就一直没提这事。现在你都知道了，要不我拉你进群？”
林槐点头，拿出手机，许茹则在一旁指导：“差点忘了版本不同的事儿了……你先登上这个网址，下载个软件，至于注册……暂时用我的小号登陆就行。”
熟悉的绿泡泡图标旁，赫然标注着“微讯（阴间版）”几个大字，林槐轻轻一点，按下了下载。
工作不怎么接地气，倒是接上地府了，他苦笑着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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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保密协议× 卖身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