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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了 冷风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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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卷着黄泥,从土墙的裂缝里灌进来,像细细的刀子,贴着皮肤刮过去。白筱刚睁开眼,就结结实实打了个寒颤,那刺骨的凉意把她残存的一点睡意和恍惚全都劈散了。
她猛地坐起身,太阳穴一阵剧痛,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地挤进脑子里。紧接着,大段大段不属于她的记忆汹涌而来,把她砸得眼前发黑。等她再抬起头时,眼神已经变了——她清清楚楚地知道,自己不在原来的世界了。
这里是女尊男卑的大康朝,女人耕田立业、当家做主,男人持家育儿、依附妻主。可她没穿成高门大户的嫡女、没穿成衙门里的女吏,甚至没穿成镇上开铺子的小商户——她落在了大康朝最偏远、最贫瘠的西山荒村,成了一个名叫白筱的十七岁孤女。
原主的日子原本就艰难:一家三口,母亲是唯一的劳动力,父亲常年咳喘,身子骨比纸还薄。家里几亩薄田,收成好时勉强糊口,收成不好就得靠野菜和粗糠掺着煮粥。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三天前也彻底碎了——母亲上山挖野菜,踩滑了崖边的碎石,人掉下去,当晚就没醒过来。父亲听闻噩耗,一口痰卡在胸口喘不上气,第二天天没亮,也跟了去。
短短三日,双亲双亡。
白筱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指腹下的皮肤粗糙发涩,带着长年日晒风吹的黄,脸颊颧骨处甚至有些起皮。摊开手,掌心是一层薄而硬的茧子,是锄头把、柴刀柄、搓草绳磨出来的。前世她熬了十年夜、挤了十年地铁,也从来没长出过这样的手。
前世。她是某家不大不小公司的文员,每天对着电脑屏幕熬到眼干肩僵,被KPI压着、被领导训着、被房租追着,日复一日地内耗。她总跟朋友开玩笑说,真想穿越到古代去种田躺平。可现在,她真穿到了古代,眼前的家徒四壁让她明白了——原来她前世抱怨的“牛马日子”,竟已是此生再够不着的安稳。
土墙斑驳脱落,屋顶有几处亮着天光。屋里一张破木桌,三条腿用碎石垫着;两把板凳,其中一把的榫头松了,坐上去会吱呀作响。角落的粗粮袋子瘪得塌下去,她伸手捏了捏,满打满算够吃两天半。院子里的小菜地荒着一多半,几棵蔫头耷脑的青菜挤在墙角,锄头和镰刀搁在屋檐下,锈迹像是从铁里长出来的。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不怀好意的心思。紧接着,一道又尖又细的女声隔着薄木门钻进来,甜腻得像过了夜的糖水:
“筱丫头,醒了没?婶子来看你了!你爹娘走了,可怜见的,你一个小姑娘撑不住这么大的家,听婶子的,婶子给你寻个好出路……”
白筱的眼皮跳了一下。原主的记忆在这一刻格外清晰——这个刘婶,村里出了名的“热心肠”。父母去世这三天,她来得最勤,每次提着半篮子烂菜叶,嘴上说“给你补补身子”,眼睛却在这屋里屋外转悠,把田亩数、屋梁木料、家里还剩几口粮,一样一样地算了个遍。村里人都知道,她想替自己表兄家的儿子说亲,明面上是帮白筱找个依靠,实际是想把这几亩田和这间木屋一并吞进自家口袋。
前世被甲方反复改稿、被领导画饼充饥练出来的冷静,在这一刻全回来了。白筱深吸一口气,撑着土炕边沿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颈。她知道自己现在面黄肌瘦、病恹恹的,但这副身子里装着的,是个被社会毒打了十年的灵魂。
她拉开房门,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嘎声。刘婶正站在门槛外,手里果然提着半篮子蔫菜叶,嘴角挂着准备好的笑,可那笑在看到白筱的一瞬间,微微僵了一下。
白筱站得很直。虽然刚穿越过来,身子还虚,但她腰背绷着,肩平下巴微抬,目光清凌凌地落过去,比原主从前缩着脖子、垂着眼睛的模样,简直换了个人。
“婶子,”白筱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刘婶愣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腻乎劲儿,凑近一步,压低嗓子:“哎呀,这不是婶子心疼你嘛!你一个姑娘家,孤零零守着这破茅屋,往后可怎么活?婶子替你想着呢——婶子表兄家的儿子,今年十八,模样周正,针线活也拿得出手,性子温顺得很。你把他娶进门,家有人操持、田有人帮手,多好的事……”
“停。”白筱抬手,打断了她。
刘婶噎了一下。
白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笑,那笑意却没到眼底:“刘婶,我记得您闺女刘青青,比我还大一岁吧?今年十八了,还没说亲呢。既然您表兄的儿子这么好,模样周正、针线活拿手、性子温顺——那正好啊,让青青娶了他,两家亲上加亲,多体面。您怎么不肥水先流自家田呢?”
刘婶的脸瞬间就变了。她张了张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嗓子眼,半晌才憋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话!我家青青那是眼光高……”
“眼光高好啊,”白筱接过话头,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那就更该配您表兄家那周正温顺的好儿子了。婶子您放心,这事我记着呢,回头村里哪位婶母问起来,我一定替您好好夸夸这桩亲事。”
刘婶的脸从红涨到铁青,手里的菜篮子晃了一下,几片蔫菜叶掉在门槛上。她恨恨地瞪了白筱一眼,嘴里嘟囔着“不识好人心”“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片子”,转身就走,步子又快又重,踩得泥地啪啪响。
白筱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拢在嘴边,冲着她背影拔高了嗓子:“哟,这就走啦?刘婶——您还没说青青什么时候娶您表兄的儿子呢!我们可都等着喝喜酒呐!”
这嗓门又亮又脆,半里地外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远处几户人家院门口,有人探头朝这边望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刘婶脚步踉跄了一下,头也不回地走远了。
白筱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土路拐角,这才慢慢放下手,她环顾四周,霍!真够偏僻的,最近一户人家隔着十几米远,朝远处望去,山叠着山,天压在头顶,好像整个世界就这么大,再没别处可去。
白筱轻轻呼出一口白气,笑了一下,带着点自嘲。
前世加班到凌晨,她总盯着窗外的霓虹灯发呆,想着要是能找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躲起来就好了。现在老天爷真的把她丢到了“没人认识她”的地方——一个鸟不拉屎、穷得叮当响的荒山野村,连个外卖都点不到。
上辈子是得罪了谁,才摊上这样的剧本?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层薄茧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黄。但她没有闭眼,没有叹气,也没有瘫坐下去。前世十年牛马生涯教会她一件事:抱怨没用,哭也没用,唯一有用的,是把眼前能做的事,一样一样地做下去。
回屋搞点简单吃的,填饱肚子后继续躺着,没办法,这身体实在太虚了,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