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2、还好有你 思远终于有

　　老旧的房子没有暖气，初春的夜里，湿冷的寒气顺着墙缝丝丝缕缕钻进来。

　　放学归家，冯思远把打工挣来的零钱摊在木桌上，指尖一张张捋平皱巴巴的纸币。他在快餐店做晚班，总要熬到九点之后才能脱身。赵顾秋便守在这间空落落的屋子里，烧一壶滚烫的热水，餐桌上温着晚饭，静静等他回来。

　　在学校两人刻意维持普通同学的距离，不结伴，不多交谈。旁人看不出半分异样，唯有回到这间旧屋，紧绷的外壳才会缓缓卸下。

　　周末的家族聚餐，赵顾秋不得已要赴宴。
　　满堂大人争执不休，言语刺耳。初一的林露下意识将林慕寒挡在身后，手指死死攥住妹妹的手腕，垂着睫毛，一声也不辩解。林慕寒怯怯地缩在林露的后背，满眼惶恐。

　　赵顾秋坐在席间，心口闷得发紧。看着林露小小年纪就要负重护着妹妹，他不由得想起冯思远。同样被家庭辜负，林露与林慕寒困在牢笼无从逃离，可他至少，能够留在冯思远身边。

　　没等宴席散场，赵顾秋借口作业繁多，匆匆告辞。推开老屋房门，冯思远刚刚下班归来，一身夜晚的寒凉，指尖冻得泛青。

　　“回来了。”冯思远抬眼看向他，哈出一缕淡淡的白气。

　　赵顾秋脱下外套丢在椅背上，嗓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郁结：“今天又见到林露和林慕寒，家里又吵起来了，林露才初一，就要拼尽全力护住妹妹。”

　　冯思远沉默，递过去一杯温热的水：“很多人的命运，由不得自己选。”

　　昏黄台灯下，两张书桌紧紧挨在一起。笔尖摩擦纸张沙沙作响，屋内静得只剩下窗外远处隐约的车流声响。

　　冯思远偶尔会被被抛弃的梦魇困住，情绪沉落，只是安静坐着，什么也不说。赵顾秋不会喋喋不休地安慰，只是把椅子往他那边悄悄挪近一点，肩膀几乎相贴，就这么安安静静陪着。心底那点隐秘的悸动，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慢慢发酵，连他自己都不敢仔细琢磨这份情绪到底是什么。

　　一晚春雨滂沱，冯思远路上淋了雨，浑身湿透回到家。他强撑着坐到桌前刷题，打算硬扛过这场不适，准备迎接第二天的模拟测验。

　　赵顾秋无意间侧过头，余光瞥见他脸色苍白，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掌心贴上滚烫的皮肤，温度烫得赵顾秋心头一紧。

　　“你发烧了。”

　　他直接伸手，夺走冯思远手中的笔。指尖不经意擦过冯思远的手背，两个人皆是微微一顿。

　　“明天要模拟考。”冯思远的嗓音沙哑虚弱，还想硬撑。

　　“考试哪有身体重要。”赵顾秋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他翻出仅存的退烧药，浸湿毛巾，转身坐到冯思远身侧，伸手就要把毛巾敷上他的额头。

　　距离骤然拉近，呼吸交缠。昏黄灯光落在冯思远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垂落。冯思远微微仰头，视线撞进赵顾秋的眼眸里，空气忽然安静下来，有什么东西在悄然蔓延。

　　冯思远没有躲开，就这么任由他的手腕靠近。温热的毛巾轻轻贴上额头，赵顾秋的指尖，偶尔会无意蹭过他的眉骨。

　　“顾秋。”冯思远声音很轻，近乎呢喃。

　　“嗯。”赵顾秋应声，气息微微有些不稳，没有挪开身体。

　　“幸好，你搬过来了。”

　　这句话轻飘飘落进耳朵，赵顾秋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连忙偏过头，掩饰自己的慌乱。窗外春雨淅淅沥沥敲打窗户，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他脑海里一闪而过林露和林慕寒隐忍的模样，那两个女孩还在争吵的家里苦苦煎熬。而这间小小的旧屋之中，只有他们两个人，暧昧在沉默里无声盘旋。

　　少年心事，藏在眼底，不敢宣之于口。高考遥遥在望，未来一片模糊，他们抓不住以后，只贪恋此刻咫尺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