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霜》露辞月

19、四万块钱 斩断恩源

　　距离飞往香港登记结婚，还剩下最后一天。

　　家里的行李已经大半收拾妥当，机票、相关手续全部确认完毕。赵顾秋坐在客厅沙发上，手机拿在手里，指尖悬在屏幕。

　　他心里清楚，林露、林慕寒是他的表姐妹。少年那段灰暗日子里的亲情羁绊，是血缘带来的缘分。
　　当年是冯思远高烧住院，赵顾秋日夜守在病房。彼时林露才十四岁，林慕寒十二岁，两个同样被原生家庭磋磨的表妹，特意翘了下午的课跑到医院探望。白色消毒水气味的病房之中，几个背负家庭伤痕的少年表亲，彼此慰藉，结下一段特殊的亲情。这份血缘情谊真实厚重，但仅仅止于表兄妹。

　　如今他命定姻缘落定，即将和冯思远赴香港成婚，往后人生重心全部归于冯思远。他不希望心里还悬着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旧人情，打算当面把话说开，干干净净告别这段过往。

　　“我打算联系我的两个表妹，林露和林慕寒，见一面。”赵顾秋转头对身旁的冯思远说道。

　　冯思远抬眸，神色平静：“需要我陪你一起过去吗？”

　　“不用，我自己就好。只是了结表亲之间的旧情分，说清楚就回来。”

　　赵顾秋编辑消息发给二人，约在了一家安静的街边咖啡馆。

　　午后，咖啡馆阳光柔和，客人不多。
　　林露和林慕寒如约赶来。几年光阴流转，曾经瘦小的两个少女已经长开。林露褪去年少的莽撞，眉眼沉稳；林慕寒骨子里依旧带着一份清冷，只是身上少了过去那股尖锐的戾气。

　　两人看见坐在位置上的赵顾秋，同时微微一怔。

　　林露率先坐下，目光落在赵顾秋脸上，打量片刻：“表哥，好久不见了。看你气色，比之前传闻里要好上不少。听说前段时间你身体出了大问题，到处跑医院？”

　　赵顾秋颔首：“嗯，是出过一场怪病，如今已经找到化解的法子。今天找你们过来，是有一件很重要的事告知你们。”

　　林慕寒端起水杯，指尖轻轻摩挲杯壁，淡淡开口：“看你郑重其事的样子，是发生什么大事了？”

　　“我要结婚了。”赵顾秋语气坦然，“对象是冯思远，我们很快就要动身去香港登记领证。”

　　这句话落下，桌面安静一瞬。

　　林露眼底掠过一丝诧异，随即了然，轻轻叹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你们两个人，终究还是走到一起了。我还记得，当年是冯思远发高烧住院，我们两个翘课跑去医院看他。病房里安安静静，你寸步不离守在床边，那时候我就隐约觉得，你们之间的羁绊和旁人不一样。我们作为你的表妹，那时候也只盼着你能少受点苦。”

　　林慕寒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住眼底情绪，沉默几秒，缓缓出声：“我记得那天满屋子都是消毒水的味道。冯思远烧得昏昏沉沉，你一刻都不肯离开。我们两个作为表妹，站在旁边，也帮不上什么忙，只是拎了一点水果过去。这么多年的误会、别离、拉扯，你们也确实太不容易。”

　　“我明白，我们是表兄妹，过去共度过一段艰难的少年时光。”赵顾秋语气诚恳，“那年思远住院，难得你们两个表妹愿意抽空过来探望，这份血缘情分，我一直记在心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只是从今往后，我的人生全部归于冯思远。我们表兄妹之间过往的交集到此画上句号，往后我们不必再有过多往来。我不想带着旧的人情牵绊开启婚姻，所以今天，我想把这份旧日情分了结。”

　　说完，他拿出手机，当着两人的面操作。
　　一笔两万元转给林露，另一笔两万元转给林慕寒，合计四万元。

　　转账提示弹出，两声清脆的提示音先后响起。

　　林露低头看见转账金额，瞳孔猛地一缩，立刻皱起眉：“表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表兄妹啊！”

　　林慕寒也抬眼，神色冷了几分：“当年我们去探望思远，是出于亲人的心意，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知道我们是表兄妹。”赵顾秋神色没有半分戏谑，十分认真，“我不是拿钱买断血缘，也不是轻视我们年少的亲情。这四万元，算是答谢当年你们的善意。年少困苦的时候，作为表妹，你们送来过难得的暖意。”

　　“但步入婚姻之前，我希望把旧日往来彻底理清。钱收下，从此往日那些患难的情分就此了结，我们各自奔赴各自的人生。”

　　林露指尖点了点手机屏幕，并没有立刻点接收，眉头紧锁：“表哥，你大可不必做到这个地步。就算你要成家，我们依旧是血缘上的表兄妹，我们从来没有想过要打扰你的生活，更不会介入你和冯思远之间。少年时的那些回忆，安放在心底就够了，何必用金钱切割干净亲情。”

　　“我明白你们不会打扰。”赵顾秋摇头，“但于我自己而言，我想要干干净净。我即将奔赴属于我的宿命，不希望心里还存着一份悬而未决的旧人情。血缘归血缘，往后不必再有俗世来往。”

　　林慕寒安静看着赵顾秋，沉默许久，缓缓开口：“你的心思，我懂。经历过原生家庭的破碎，我太明白，人想要斩断过往，轻装上阵的想法。”

　　她看向一旁的林露，轻声道：“既然是他的心意，我们就收下吧。不必纠结，不必为难。”

　　林露还是不甘心：“慕寒，可是这样，仿佛我们表兄妹少年时那点相互取暖的交情，就被一笔钱抹杀了。”

　　“不是抹杀。”林慕寒淡淡说道，“是好好告别。有些亲情缘分，只适合停留在某一段岁月。往后他有他的烟火人生，我们也有我们要走的路。不必纠缠，不必牵绊，体面分开，已是最好。”

　　林露长长呼出一口气，眼底掠过几分怅然，终于点下确认收款。
　　林慕寒也随之收下两万。

　　林露抬眼看向赵顾秋，声音带着淡淡的怅惘：“表哥，恭喜你，得偿所愿。希望往后，你和冯思远再也不要经历从前那些磨难，平安顺遂过完一生。”

　　“多谢。”赵顾秋道。

　　林慕寒目光平静，补充一句：“往后俗世往来就此终止，祝你们新婚快乐。”

　　“好。”

　　简单几句，少年时代表兄妹之间患难相交的交集就此落幕。

　　三人没有再多闲谈，简单道别之后，各自离开咖啡馆。

　　走出咖啡馆，赵顾秋回头望了一眼玻璃窗内，林露和林慕寒的身影已经起身准备离开。
　　那些困在破碎青春里的表亲旧识，到此，正式告别。

　　他拿出手机，给冯思远发了一条消息：【已经了结完毕，我现在回家。明天，我们出发香港。】

　　晚风拂过街道，所有前尘羁绊尽数斩断。
　　前路坦荡，只剩奔赴属于他和冯思远的婚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