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还》原涵选手

1、寻找 发现

　　一片寂静笼罩着湖面，灰蓝色的水汽在清晨的草叶间流淌。夏安醒来时，最先意识到的是身下草地的湿冷触感，然后是五个彼此面面相觑的陌生人。
　　他们都穿着不合时宜的衣物——牛仔裤、T恤、运动鞋，在这片弥漫着原始气息的世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哪里？”戴眼镜的男人名叫林远，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框，四处张望。
　　薄雾中的湖水倒映着远处连绵的山脉，那些山峦的形状陌生而古怪，像是被某种不可名状的力量揉捏过。
　　“我记得……我们要救人。”说话的是五人中唯一的女性，沈薇，她揉了揉太阳穴，
　　“我梦见我未来的丈夫会死在这里，他的灵魂被困在某个地方。”
　　“我也是。”陈默开口，声音低沉，“我未来的妻子。她在这个世界，需要我找到她。”
　　五个人的记忆像破碎的镜子，拼凑不出完整的来处。他们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来到这里的，只记得一个共同的目的——拯救某个尚未相识的爱人。
　　而那个爱人，就在这个陌生的、充满灵气的世界里。
　　就在这时，雾气中走来了一个身影。
　　那是一位年迈的长者，银白色的长发编成复杂的辫子垂在胸前，额头上刻画着奇异的图腾。
　　他拄着一根弯曲的藤杖，步履缓慢却庄严。
　　当他看到湖边草地上的五个现代人时，那双深陷的眼窝里闪过一丝了然的光。
　　“命运之子。”老人开口，声音如同远山的回响，“神告诉我，今天会有五个来自异界的人到来。你们是来解救你们的灵魂伴侣，也是……来解救我们族的。”
　　老人自称族长，名叫乌勒。
　　他的族人世代居住在这片被神祝福的土地上，每个人体内都有一丝“灵”——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天赋，可以感知自然、沟通万物，甚至是触碰灵魂的边界。灵越强的人，越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得更好。
　　“欢迎你们，命运之子。”族长伸出布满皱纹的手，“跟我来吧，在你们找到各自的爱人之前，先看看我们的世界。”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记得要救人，却忘了怎么回去。而眼前这位似乎知晓一切的老人，也许是他们唯一的线索。
　　他们跟着族长穿过雾气弥漫的草地，走进了族人的聚居地。
　　这是一个依山而建的村落，房屋由巨大的白色石块垒成，屋顶覆盖着某种会发光的苔藓，在晨光中泛着幽幽的蓝。
　　村民们穿着粗糙的麻布衣裳，每个人的额头上都印着与族长相似但更简单的图腾。
　　“灵会显现在额头上。”族长解释，“你们的额头空无一物，所以我知道你们来自异界。”
　　夏安注意到，路过的村民看他们的眼神混合着好奇与敬畏。
　　几个孩子躲在大人身后偷看，与大人不同，他们的额头上闪烁着微弱的金色光点，如同萤火虫般明灭不定。
　　“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有灵，包括新生儿吗？”沈薇问道。
　　族长的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的皱纹似乎更深了。
　　“是的，包括新生儿。每个孩子出生时，族里的巫师会检测他们的吸灵能力。能力强的，会被罩上白色保护罩，得到神的庇佑；能力差的，则会……”老人没有说完，但五人已经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不祥的预兆。
　　他们继续往前走，村落的中心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广场，广场中央立着一根刻满符文的石柱。
　　石柱下，一个穿着黑色长袍的人背对着他们，正低着头似乎在念诵什么。
　　“那就是我们的巫师，塔古。”族长的声音变得恭敬，“他是神与族人的桥梁，负责为新生的灵魂测试灵的能力。”
　　塔古缓缓转过身来。他比族长年轻得多，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像是两个黑色的洞。
　　他的额头没有发光的图腾，而是覆着一层漆黑的纹路，如同盘踞的蛇。
　　五人似乎同时感到了一阵莫名的寒意。沈薇不自觉地后退了半步，陈默则绷紧了肩膀。
　　“族长，这些是……”塔古的目光扫过五人，率先发出的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的声响一般。
　　“他们是命运之子。”族长说，“神之预言中提到的异界来客。”
　　塔古那双黑洞般的眼睛在五人身上停留了几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然后他转身走回了石柱旁。“命运之子……愿神保佑他们找到自己的路。”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继续低头念诵着那些晦涩的咒语。
　　族长带着五人离开广场，走向村落边缘一处较为僻静的石屋。
　　“你们先住在这里。关于你们要找的人，我会帮你们打探。但在这之前，你们要了解我们的习俗，尊重我们的传统。愿神庇佑你们。”
　　五人在石屋里安顿下来。屋子不大，但五脏俱全，墙壁上挂着干枯的草药和兽皮，角落里堆着陶罐和石器。白天的光线从屋顶的缝隙漏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最初几天，他们跟着族长或者族里的老人学习族里的语言和规矩。
　　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让他们感到新奇——能够随着人的情绪改变颜色的花朵，会在夜晚唱歌的溪流，还有那些额头灵光明灭如同心跳的族人。
　　然而，随着接触的深入，五人开始察觉到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
　　某天晚上，众人早早地躺在了由麦秸做的床塌上。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们有点…… “冷血？”一旁的沈薇抢走陈默的话头坐起答道，“白天我看到一个母亲把刚出生的婴儿交给塔古，哇塞～ 那脸上没有一丝不舍，仿佛交出的是一个物件而非骨肉。”
　　陈默点头：“我观察过了，他们对生死看得很淡。特别是那些被判定为‘吸灵能力差’的婴儿，他们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昨天我问族长，那些婴儿怎么样了。”林远的眼镜反射着炉火的光，“他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被神接走了’。可我看他的表情，不像是在说一个好结局。”
　　五人沉默了。火光在墙上跳跃，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第二天，陈默叫上夏安，两人决定去找塔古。他们想亲眼看看那些婴儿的命运。
　　塔古的居所在村落最深处的一个山洞里，洞口挂着黑色的帘子，上面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着扭曲的符号。
　　夏安掀开帘子走进去时，塔古正背对着他，站在一张石台前。
　　石台上躺着一个襁褓，黑色的布料几乎要融入洞中的阴影。
　　“你们来做什么？”塔古没有回头，但声音里带着冰冷的警惕。
　　“我想看看那些孩子。”陈默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静，“被判定为能力差的那些。”
　　塔古缓缓转过身。洞中的火把照亮了他的脸，那双黑眼睛此刻闪烁着异样的光。
　　“命运之子，你应该管好自己的事。这些是族里的规矩，是神的旨意。”
　　“神说要把他们……”夏安首先将疑问抛出。
　　“神说要把能力差的灵魂送回灵界。”塔古打断似地回答他，“他们在现世无法生存，只会拖累族人。让他们早归灵界，是对他们最大的仁慈。”
　　两人看到石台上的婴儿——那个黑色襁褓一动不动，也听不到任何哭声。
　　陈默走近一步，却看到塔古的手掌按在襁褓上，掌心泛起一丝暗红色的光。
　　“他已经走了。”塔古说，“灵归大地，身体归尘土。”
　　陈默感觉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清楚看到，婴儿的襁褓下，一个小小的胸膛，已经不再起伏。
　　接下来的日子里，五人发现更多塔古不对劲的地方。
　　塔古对每一个新生儿进行“检测”，然后宣布结果。
　　灵光强的罩白布，得到族人的欢呼；灵光弱的罩黑布，被塔古带走，从此再无音讯。
　　“这不正常。”林远翻着他偷偷记下的笔记，“按照族长的说法，灵是天生的，只会随着修炼增强，不会消退。可是这几天你们有看到两三岁孩子的额头上有灵力吗？”
　　众人面面相觑，
　　“这里一定有问题。”
　　深夜，五人悄悄跟踪塔古。
　　他们看到巫师独自一人走进村外的密林，在一棵枯树下停住。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照下来，塔古跪在地上，双手张开，口中念着五人不认识的咒语。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变化。
　　皮肤像融化的蜡一样流淌、变形，露出下面另一种更深沉的肤色。
　　那双眼睛从黑色变成了幽绿色，额头上的黑色纹路游走重组，形成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图腾。
　　“他不是塔古。”季风慌忙捂住沈薇的嘴巴，但众人都知晓了一个事实——他不是真正的巫师！
　　五人躲在灌木丛中，屏住呼吸。他们看到“塔古”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囊，将里面的粉末撒向空中。那些粉末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最终落在白布上。
　　“他在施法。”陈默攥紧了拳头，“那些粉末……应该就是让白布婴儿逐渐失去灵力的东西！”
　　许久过后，“塔古”做完一切，又变回了塔古的模样，若无其事地走回村落。
　　众人等到他的身影完全消失，才互相扶持地从灌木丛中爬出来，浑身都是冷汗。
　　夜色苍茫
　　族长的石屋里，油灯跳动着微弱的光。
　　众人围坐在一起，向屋中唯一不知情的老人诉说着一路上的一切，族长那张苍老的脸先是震惊，然后是愤怒，最后变成了深深的疲惫。
　　“难怪……难怪这几年，被白布保护的孩子们都会失去灵光。”他的声音颤抖，“难怪对面那群杂碎越来越强。一定！一定是他们”族长激动地咳了一阵，季风拍着族长的后背“我们族的精华，都被这个冒牌货一点一点抽走了。”
　　“族长，我们必须揭穿他！”夏安急切地说。
　　林远按住了激动的夏安。
　　片刻之后，族长缓缓摇头，眼中的怒火被理智压制下去。
　　“不能。至少现在不能，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揭穿塔古，就等于告诉敌人我们已经发现了塔古是假的，如果塔古真的是空族派来的，那他们估计早就渗透进我们的族里，塔古只是一个傀儡，真正的操纵者还在暗处。以我们现在的实力，一旦开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五人：“你们应该也看到了，这几年族里的灵力在衰退。如果现在跟对面硬拼，我们必死无疑。”
　　石屋里一片沉默。油灯的火焰在夜风中摇曳，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扭曲了。
　　“但是，”族长抬起头，眼中燃起新的火焰，“你们是命运之子。你们来自异界，带着我们不理解的知识。也许……也许你们能给这个族带来不一样的东西。”
　　五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来到这个世界是为了拯救自己未来的爱人，而此刻，这个族的生死存亡似乎与他们的选择紧紧缠绕在了一起。
　　救还是不救都是选择。
　　但……
　　“黑色布料下的婴儿，应该是真正有灵力的孩子。”族长压低声音，“塔古用巫术压制了他们，让族人以为他们是废物……我请求你们把这些孩子从塔古手里救出来，并由你们暗地里抚养、教导。老夫……”
　　“那白布……”沈薇迟疑道
　　“被分成白布的婴儿也不能杀。”夏安看向沈薇，“他们是族里的未来，即使暂时失去了灵力，只要塔古的巫术失效，他们依然可以恢复。”
　　“对，而且我们还要教真正的族人一些现代知识，做两手准备”林远说到。
　　“不仅要教导他们知识，还要教会他们爱族之情，让大家团结起来。”陈默的声音冷静而坚定，“我是政治老师，我可以教改良后的知识给他们。”
　　“我懂化学。”季风握着族长枯槁干瘪的手看向他，“虽然这个世界没有现代工业，但我们可以用原始材料制造一些简陋的武器。火药、□□，只要配方对，就能做出来。”
　　“嘶～你在现代没有被警察监视吗？”夏安深吸一口气，又道，“我会格斗术，可以教他们近身格斗。所谓兵法云‘远近兼顾’。”
　　“我们需要时间。至少在一年内，不能让塔古察觉。我们要一边从巫师手里偷孩子，一边暗地里训练族人。等到我们足够强大，再一举推翻敌族的傀儡。”林远族长说。
　　族长看着他们坚毅的眼神，知晓了他们的选择。
　　感激的话语仿佛涌入了眼镜里，望着他们不知如何表达情感。
　　片刻后族长走到窗边。月光洒在他银白的头发上，如同覆盖了一层霜。“从明天开始，我会以‘命运之子需要熟悉族务’为由，让你们接近新生儿。塔古那边，我来应付。你们要小心，‘塔古’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危险得多。”
　　天色蒙蒙
　　五人在月色中走出族长的石屋，各自怀揣着一个沉重而坚定的使命。
　　他们不知道这场暗战要持续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真的找到可能被困在此世的灵魂伴侣。
　　但此刻，救下那些无辜的婴儿，守护这个正在被蚕食的族，成了他们唯一能抓住的方向。
　　草叶上的露水沾湿了他们的裤脚，远处的山脉在夜色中沉默伫立，如同守护着某个古老的秘密。
　　季风走在最后，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这里的星辰比地球上的更亮、更密，像是无数双注视着他的眼睛。
　　而在这片陌生的星空下，他未来的妻子也许正在某个角落等待着他。
　　他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哪里，但那种莫名的牵引感从未消失。
　　就像系着一根看不见的线，总有一天，他会顺着这根线找到她。
　　而在此之前，他要先学会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保护那些更弱小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