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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欢迎你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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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梦半醒之间,合欢觉得似乎有个温热的东西柔软地触上她的额头,隐隐地夹着欣悦,莫名让她心安,她惘惘然地睁开眼睛,正对上宋羽柏翘起的嘴角。
“咦,宋羽柏,你怎么回来了?”合欢直起身子,身上的薄毯顺势落在地上,她揉了揉眼睛,这才反应过来,“天哪,我怎么趴在这睡着了!”
宋羽柏嘴角依旧噙着一抹笑意,“是啊,合欢你是要有多困呢,趴在床边就睡着了,”说着,伸手过去抚了一下她的眼睛,“还有,你的眼睛怎么肿了?”
合欢怔了怔,扫了一眼那面照片墙,感觉像是做了一场过程虐心却最终以喜剧收场的美梦,她也不回答他,只是将有些僵硬的手臂舒展了一下,酸痛褪去一些之后,以同样的动作,伸过手去触摸他的眉眼,然后就势缠上他的脖颈,用尽全力地拥抱他。
“宋羽柏,大学的时候我修过一门叫情爱心理学的选修课,授课的教授是一个爱情虚无主义者,她跟我们说,人在这世间行走,不能承担太过激烈太过沉重的感情,那会毁了他的生活。她说,爱情只是命运一时兴起的恩赐,就像是孩子在节日里获得美味的糖果,经过之后,就不应该再贪恋,懂得回味就够了。”宋羽柏脖颈柔暖的体温敷上合欢冰冷的脸颊,她微微侧着脸,手臂更加用力地勒着他,像是怎么做都觉得不够亲密一样,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显得有些颤抖,“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怎么训导,对我来说,那些统统都是不适用的。因为你已经出现过了,你在我的生命里来过,势不可挡又摧枯拉朽,我不能说服自己知足就够了。”
宋羽柏回抱着她,静静听她一口气把那么多话说完,然后便是长长的一段沉默,两个人依旧是那个拥抱的动作,她坐在床边的地板上,他同样蜷着腿,微弯着腰,跟她长久而沉默的拥抱。
春天的晴空里白云轻淡而悠远,清风裹挟着花香细细密密地吹进窗中,宋羽柏的目光垂了垂,合欢听到一个低沉的男声响在耳边,“合欢,欢迎你回家。”
宋羽柏送合欢回家取了行李,刚准备关上车门开去机场的时候,合欢看见不远处自己的外公外婆正走过来。
她和宋羽柏说,“小木头,先别开车,我和外公外婆告别一下。”说着,她就推开车门,跑到两个老人面前。
宋羽柏没有任何犹豫,也立刻跟了上去。
“外公外婆,你们什么时候到的,吃饭了吗?”合欢跑过去,挽住外婆的胳膊,“我要去出差哦,要不要我带你们一起去厦门旅游?”
外婆笑眯眯地,“我们来的时候你刚上班去,饭早吃过了,散步都结束了,欢欢,你妈妈给你留了饭菜,吃完了再出门。”
“不用不用,我和朋友在外面吃了……”合欢还没说完,就注意到外公外婆的目光不约而同地集中在了同一个地方。
宋羽柏的声音朗朗的,比平日里多了温煦和虔敬的意味,“外公外婆好,我是宋羽柏。”
显然,对面的祖孙三人都没料到这个男人会那么直接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合欢更是直接傻了眼,站在外婆旁边显得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
到底是外公镇定,他凑近了些,仔细看了看宋羽柏,不费什么力气就认出他来,然后沉吟一句,“嗯,你是我们欢欢的那个朋友。”
外公和外婆是认识宋羽柏的,当初他开着豪车带着合欢“私奔”,去的就是清园镇,合欢的外公家。
那时候外公正在家看老版的电视剧《水浒传》,外婆坐在院子里处理小桶里新鲜的菱角,老人并没有问这两个孩子过多的缘由,外公很自然地叫宋羽柏过去跟他一起看电视。
合欢进去的时候听到宋羽柏正在和外公说起自己的名字,他指着电视里的宋江跟外公说,“我叫宋羽柏,宋就是宋江的那个宋。”然后外公就哈哈大笑起来,外公向来喜欢《水浒传》。
这一次外公和外婆同样没有反应过度,外婆对合欢说:“欢欢,你也不叫小宋回家坐坐,喝点茶吃些点心呀。”
合欢有些为难,“可是外婆,他要送我去机场哎。”
外公了然,对宋羽柏说,“那就有空跟欢欢回来吃个便饭吧,顺便陪我喝两杯,她爸爸不常在家,一屋子女人管着我,嘴馋啊!”
宋羽柏笑着回应,“没问题,改天一定好好陪外公解馋。”
外婆就在一旁数落老头子,“小宋你别跟这老头子瞎胡闹,岁数那么大了,可不能再瞎折腾。”
宋羽柏也不忤逆外婆的意思,“外婆说得对,偶尔小酌两杯对老人家健康有益,喝太多可不行。”
合欢看他们三个人不慌不忙气氛很好的闲谈着,并且丝毫没有要立即结束的意思,不免有些着急,她看了眼手表,抬头正对上宋羽柏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于是她瞪了瞪他,“喂,宋羽柏先生,你的司机职责可没有履行好啊。”
这时外公干脆抢断了宋羽柏的话头,直接对合欢说,“欢欢,要不你打车去机场吧,小宋留下陪我喝两口,刚好你妈今天买了两个不错的下酒小菜。”
合欢愣了,心里咆哮着外公你这是要有多么不护短,到底谁才是你的亲人啊——无奈之下,只能跟外婆求助,“外婆,再耽搁下去我就要赶不上飞机了,你看看外公他……”
外婆笑了笑,仿佛想到什么似的,跟合欢说,“欢欢,我突然想到昨晚你小姨想吃捞面,你去帮我到小区门口的便利商店买几斤面粉过来吧,晚上我给她做。”
“好啊,那我买回面粉以后,你们一定要放人哦,否则我赶不上飞机会被主编开除的!”
果然,等合欢买完东西回来,两个老人家没有任何为难的将宋羽柏放了行,路上合欢问他,“小木头,你老实交代吧,两个老人家跟你说了什么悄悄话啊?”
宋羽柏给了她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说:“合欢,你动作那么迅速,跟百米冲刺似的,哪给我们私下交流的时间了?”
突然间他想起了一件旧事,于是微微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嗨,你什么时候那么擅长跑步了?”要知道高中时候一百米考试,她从来是要认真作弊才能勉强通过的。
那时候他是校队的主力,作为得分后卫,打球却不十分积极,但只要是合欢班级的体育测试,他必在测试场地隔壁的篮球场打球,轮到合欢跑步的时候,便抱着球过去跟她的测试老师闲聊,问一些训练或是打比赛的事情,吸引老师的注意力,悄悄给她放水。
合欢听宋羽柏那么问她,顿时有些骄傲地说:“哈,我是记者嘛,要抢新闻的呀,既然要用抢的,当然要跑的快喽!”
她对他从来没有戒备,一打开话匣子便忍不住说起来,“一开始的时候我反应不够快,有次在电视台实训,参加一个挺重要的现场直播,没有抢到好的机位,也轮不到提问,整场节目做下来相当被动,写稿子的时候几乎折磨死了。后来就学乖了,动作麻利点,新闻这种东西,有时候快了零点几秒都可能会不一样。”
宋羽柏一直等着她说完,然后突然问她,“合欢,当初怎么会选择去做记者?”
她蜷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盘着腿,松散而又惬意地眨了眨眼睛,对着他笑了,“第一因为你知道我理科一直很烂啊,注定做不成爱因斯坦或者居里夫人,我只能读文科,文学新闻艺术之类的东西。第二呢,因为我是偏执狂,而媒体人大多都有对事实真相刨根究底的好奇和偏执,我们想给公众真实可信的事实真相。”
“那为什么拒绝了《泰晤士报》?”
“什么?”
“秦生跟我说,你曾经有留在《泰晤士报》任职的机会,后来放弃了。”
“哇,秦生这家伙,到底跟你说了多少事情啊?他都跟你爆料完了,那我以后怎么和你交流呀!”合欢说完,顿了顿接下去道,“我觉得那里不适合我。”
“可是那里适合你做一个好的媒体人。”宋羽柏说,“起码在那里,你可以说很多真话,话语权会比现在更多一点。”
宋羽柏看着一脸欲言又止的合欢,忍不住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眼睛里隐隐藏着笑意,“合欢,我可不可以自恋的以为,是因为我的原因呢?”
因为我,你拒绝了一份前途堪好的工作,回来我的身边,坐在我的身旁。
“哇,宋先生你简直太自恋了!”合欢大呼,“简直就是在变相地夸赞自己嘛!”
“合欢,”宋羽柏叫她,声音忽地放低下来,“刚刚外公外婆支走你之后,的确跟我说了几句话。”
“啊?还真说了啊?他们不会是俗套地让你别跟我在一起了吧?我一直觉得这话得是从我妈那里说出来才是真的。”尽管话中打趣的意味明显,但是合欢还是忍不住紧张了一下。
他低低地笑了,“没有没有,他们没想拆散我们。”
“哈哈,那就好。”
“外婆问我,‘小宋,你知道情深不寿这个说法吗’?”
“外婆怎么突然那么问……”
宋羽柏说:“或许是因为当年许妍老师和我父亲的事情吧,也可能是老人家担心我们。”
当年宋羽柏的父亲,陈乙鸣先生在那件事情曝光之后便和宋澜离婚,却也没有再和许妍继续在一起,甚至在许妍带着身体和精神双重伤害出国的时候,他都没有出现见她一面,生动诠释了有些男人凉薄寡情的一面。
合欢对宋羽柏说,“其实我好奇的是,你的爸爸,他真的爱过小姨吗?”
宋羽柏沉默了一会儿,回答她,“合欢,可能到了人生的某些阶段,人是会渐渐学会爱恨不分的,到底是爱或者是恨,很难去判定和分辨。”
他下面的话让合欢瞬间心凉,“当初我妈妈跟我说过,那些照片是父亲自己交出来的,妈妈并没有逼迫他……想想也是,我妈妈再有手段,也很难弄到那样的照片……所以合欢,我不能原谅我的父亲,我也不能原谅直接造成这些伤害的,我的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