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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委托开始 余念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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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念安被绑在废弃工厂的破旧椅子上。
绑匪用枪指着余念安的太阳穴,冲着监控摄像头大喊:“三亿,少一分我就撕票!”
对面屏幕上的沈氏别墅大厅里,沈父沉着脸,一字一句地说:“筹钱需要时间。”
绑匪咧嘴笑了,枪口往余念安太阳穴上又顶了顶:“别跟我玩拖延。给你们十秒,选一个——她,还是沈繁星?”
镜头一转,屏幕右边露出另一把椅子。沈繁星被绑在上面,嘴巴贴了胶带,脸上全是泪。
沈母的脸瞬间白了。
沈父闭上眼:“…繁星。”
十秒到了。
沈母瘫坐下去,双手捂住脸,肩膀发抖。然后她松开手,对着屏幕里的绑匪,嘴唇哆嗦着挤出两个字:“谢谢。”
声音很轻,但监控收得一清二楚。
余念安愣了一瞬。那是她进沈家五年,第一次听沈母说“谢谢”——对绑匪说的。
绑匪嗤笑一声,把枪从余念安太阳穴上移开,转而对准了屏幕右边的沈繁星。
“谢早了。”
沈母的表情碎了。
她猛地扑向屏幕,双手拍打、指甲刮过玻璃发出刺耳声响,喉咙里撕出余念安从没听过的声音:“不要!不要——我选错了!我选错了!换回来!换回来啊——”
绑匪笑着扣上扳机:“你们会后悔的。”
余念安看着这一切,忽然笑了。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吗?
十六岁那年拿着养母的日记敲开沈家大门时,她就该明白。
那时沈母第一眼看向她时,眼底藏着的烦躁和抵触。
那时沈怀宁冷冷扫过她,说“我只有一个妹妹”。
那时沈繁星扑进沈母怀里痛哭,而沈母的手指轻轻拍着她后背时,带着小心翼翼的心疼。
枪响了。
绑匪喊完“你们会后悔的”,子弹射向沈繁星的方向。特警的狙击同时穿透绑匪的太阳穴。
客厅里的沈父沈母疯了般冲向屏幕——不,是冲向沈繁星。沈怀宁抱起沈繁星就跑,沈母跟在后面几乎摔倒,沈父一把捞住她。
没人回头看一眼余念安。
她腿上的绳子磨破了皮,血迹渗进牛仔裤。警察赶到时,她低着头,轻轻说了句:“能帮我解开吗?”
一个小警员蹲下来割绳子,嘴里嘟囔着:“这什么人啊,两个女儿都在,只关心那个……”
余念安闭了闭眼。
她想,原来心脏真的会这样疼。
三天后她出院,回到那栋她住了五年的沈家别墅。管家迎上来,迟疑地说:“太太和先生带小姐去国外治疗了,少爷陪着去的。走之前交代让您安心住着。”
余念安站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水晶吊灯亮得刺眼,墙上挂着一家五口的全家福——沈繁星站在最中间,笑得眉眼弯弯。
她在那个家里又住了三年。
三年里,她用尽一切办法争。她学着沈繁星那样撒娇,被沈母冷冷甩开手。她熬夜完成的项目方案,被沈怀宁扔在桌上说“比不上星星随手画的”。她试图和沈风行说句话,少年抬头看她一眼,耳机塞回耳朵里。
“我是不是很可笑?”深夜她对着镜子问自己。
镜子里的女孩眉眼清秀,和养母留下那张泛黄照片上的温柔女人有七分像。余母当年在日记里写:“念念的眼睛像我,嘴巴像她爸爸。每次她哭,我就想起她爸那个倔样。”
余念安摸了摸自己的嘴角,忽然哭了。
她想起十六岁那年,她攥着日记本和仅剩的几百块钱,坐了三十个小时绿皮火车到海市。在沈氏集团楼下蹲了三天,保安赶了她三次。最后她躲在负二层车库的水泥柱后面,等了一整夜。
第二天地库光线亮起来时,她看见一辆黑色轿车驶进来。沈父下车那一刻,她冲上去说:“我是你的亲生女儿。”
男人皱着眉打量她,目光从她起球的毛衣袖口滑到磨破的帆布鞋。
“我女儿,”他说,“不会穿成这样。”
那时她没听懂这句话里的嫌弃。她以为只要证明了血缘,一切都会好起来。
后来她懂了。
血缘这东西,在沈家,不如沈繁星的一个喷嚏重要。
第三年冬天,沈繁星回国。她坐在轮椅上,沈母推着她,沈怀宁站在旁边,一行人浩浩荡荡进门。管家小跑着说“念安小姐在楼上”。
沈繁星抬头望向二楼,声音轻得像羽毛:“姐姐在啊,那我还是搬出去住吧,免得姐姐不高兴。”
“搬什么搬!”沈母厉声说,“这是你家!”
沈怀宁直接上楼敲门:“余念安,你出来。”
门开了。
余念安穿着单薄的毛衣站在门口,嘴唇冻得发白。屋里暖气坏了三天,她没跟任何人提。
“弟弟妹妹回来了,你下来打个招呼。”沈怀宁面无表情地说。
她点点头,往下走。
木质楼梯上铺着厚厚的地毯,沈繁星被推着一级级上来。经过余念安身边时,沈繁星忽然伸手拉住她的手腕。
“姐姐,对不起。”沈繁星眼眶泛红,“是我占了你的人生。”
余念安低头看着那只手。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着淡粉色的指甲油——沈繁星刚回国第二天就去做的。
她轻轻把手抽出来。
“没关系,”她说,“不是你的错。”
沈母在楼下喊:“星星你小心点,手别冻着!”
余念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簇拥着沈繁星往楼上走。沈风行走在最后,经过她身边时停了半步。
“……你手怎么了?”他忽然问。
余念安低头,发现自己的手背上一片红痕。早上烧水时被蒸汽烫的,没来得及处理。
“没事。”她说。
沈风行皱眉看了她一眼,没再说话,跟上了家人们的脚步。
那天晚上余念安收拾东西。
她其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五年里沈家给她的东西她都还了回去,只带走养母那本日记和一件礼服裙——十六岁那年养父母花光积蓄给她买的,还没来得及穿上。
裙子装在透明防尘袋里,水蓝色,缎面泛着柔和的光。余母在日记里写:“念念穿蓝色最好看,像她爸年轻时的眼睛。”
余念安把裙子叠好放进背包。
凌晨三点,她离开沈家。管家在门口欲言又止,最终只说了句:“念安小姐,外面冷。”
她笑着摇摇头,走进冬夜的风里。
后来她去了山区支教。把自己工作后攒下的每一分钱都捐给村里的孩子建学校。她教孩子们读诗,读“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读到一半会突然停下,笑着说“老师念错了”。
孩子们不知道,那个年轻漂亮的女老师每年秋天都会去一趟海市。
她站在沈氏集团对面的人行道上,看着巨幅LED屏上沈氏新项目的发布会。沈怀宁站在台上侃侃而谈,屏幕角落闪过沈母挽着沈父入座的画面。
她看一会儿,转身走了。
第五年冬天,她在山区发了三天高烧。
卫生所条件差,退烧针打了不见效。夜里她迷迷糊糊听见手机响,是沈风行打来的。她没接。
第二天醒来,手机上十几个未接来电,最后一条短信:“爸住院了,想见你。”
她看着那条短信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赶到海市的时候,沈父已经脱离了危险期。病房里沈母坐在床边削苹果,沈繁星靠在窗边翻杂志,沈怀宁在打电话处理公司事务。
余念安推门进去,一屋子人都看向她。
沈母手里的苹果皮断了。
“……你来了。”沈母说,声音干涩。
余念安点点头,走到病床前。沈父睁着眼看她,嘴唇动了动。
“念念,”他说,“你瘦了。”
余念安忽然想起十六岁那年,她刚进沈家第一个月,沈父也是这样看着她说的。那时候她以为这句话后面跟着的是关心,后来才发现那只是陈述。
就像在说“今天下雨了”,不带任何情绪。
“我挺好的。”她说。
病房里陷入沉默。沈繁星翻杂志的声音很响,沈怀宁挂了电话走过来,看了眼余念安洗得发白的羽绒服,皱了皱眉。
“你住哪?”他问。
“酒店。”
“沈家有房间。”
“不用了。”余念安笑了一下,“我订了晚上的火车票,明天还要上课。”
沈母手里的苹果终于削完了,她递向余念安:“吃个苹果再走吧。”
余念安看着那只被削得干干净净的苹果。
养母也会削苹果。每次她生病,余母就坐在床头一圈圈削皮,苹果皮不断,长长的一条垂下来。余念安总爱伸手去接,被余母笑着拍开:“别闹,小心刀。”
她伸手接过沈母递来的苹果。
“谢谢妈。”
两个字说出来,她自己都愣了一下。沈母也愣住,苹果啪嗒掉在地上,滚到沈繁星脚边。
沈繁星低头看着苹果,忽然笑了笑:“姐姐还是这么客气。”
余念安弯腰捡起苹果,放进垃圾桶。
“我走了。”她说。
走出病房时她没回头。走廊很长,消毒水味道刺鼻,她快步走着,走到电梯口时眼泪才掉下来。
电梯门打开,里面站着沈风行。
少年长高了很多,穿着黑色大衣,手里拎着一袋水果。看见她时愣了下,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包纸巾递过来。
“哥说你来了,”沈风行低声说,“我买了点水果,想着你可能爱吃……”
余念安接过纸巾擦了擦眼睛。
“替我照顾他们。”她说。
沈风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电梯门要关了,余念安侧身进去,按下关门键。
门合上的瞬间,沈风行忽然说:“姐——”
电梯门关紧了。
余念安靠在电梯壁上,手里的纸巾湿透了。
那是沈风行第一次叫她姐。
也是最后一次。
两年后,余念安死在一个普通的秋天。
山区小学新修了图书室,她去镇上拉书回来,面包车在山路上翻了。救援人员赶到时她还有意识,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信封。
信封里是张银行卡,密码写在背面——六个零。
“给孩子们,”她小声说,“继续读书……”
那天晚上,穿书局系统668的房间亮起绿灯。
“新人任务者余澜请就位,任务编号:S-077,委托人:沈念安。”
余念安的灵魂飘在半空,看着山下亮起星星点点的灯火。孩子们举着手电筒往山上跑,哭声断断续续传来。
她听见系统机械音在耳边响起:“委托人沈念安,功德值:938点,信仰力:A+级。任务目标:摆脱既定悲剧命运。难度评级:C级,适合新人执行。”
余澜望着虚空平静的与之对话:“你谁?”
一团发着蓝光的光球出现在面前,声音介于电子和真人之间,带着某种微妙的愉悦感:“余澜女士你好,我是穿书局系统668。你因见义勇为不幸离世,功德值较高,符合我们的任务者招募标准。”
余澜低头沉思了一会儿,想着好人没好报,做好事死了还得帮忙打黑工。
忽地余澜盯着光球看了三秒道:“你能帮我喂猫吗?”
光球顿了一下:“……什么?”
“我养了十一只猫,”余澜说,“后院那个猫舍,食盆里还有半袋猫粮,但撑不了几天。断尾那只叫阿福,耳朵后面有癣,得涂药膏,药膏在厨房左手边第二个抽屉里。橘猫叫钱钱,吃罐头会吐,只能吃干粮。黑猫叫二筒,胆子小,刚来的时候在床底下躲了三个月。”
光球的光芒闪了闪,像是在运算什么东西:“如果你愿意成为我们的任务者,我们可以帮你处理那边的后续事宜。你的身体会被认定为死亡,猫我们会安排人接手,送去救助站。”
余澜松了一口气:“那行。你说的任务是什么?”
光球开始解释。简单来说,她死了,但穿书局可以给她一个重生的机会。做任务攒积分,积分够了就能兑换“苏生”——回到任意时间节点重新活一次。而她现在面前就有一个任务,委托人叫余念安,后被改名沈念安,十六岁,被抱错的真千金。养父母车祸去世后独自去海市认亲,在沈家被冷落五年,最后抑郁而终。
一股信息流涌入余澜脑海。她看见一个女孩穿着洗旧的毛衣站在陌生别墅的客厅里,保姆把冷掉的粥重重放在桌上。看见沈母搂着另一个女孩擦眼泪,手指一下一下拍着那女孩的后背。看见那个女孩在山区小学的教室里教孩子们读诗,深夜改作业时胃疼得弯下腰,临终前把一张银行卡交给护士说“给孩子们继续读书”。
信息流末尾有一段委托人的录音。女孩的声音很轻很淡:“我不恨他们。我只是累了。”
余澜听完沉默了很长时间。她想起光球说她“功德值高”,可面前这个女孩的功德值比她高多了。
“她走的时候几岁?”
“二十五岁。”
比她还小五岁。余澜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她真的不恨?”
“恨不恨的,你自己去判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