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那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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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余漾小声说，“我可以下来自己走吗？”
本以为抱着她的16会一直沉默下去，但过了一小会儿，她却突然开口了，“不行，会把你弄脏。”
这好像是黑市工作人员第一次跟她正面交流，余漾没忘然人组织交代的调查黑市任务，短暂的思索后，她决定从社会上就经常聊的话题切入，“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16脚步没停，黑色的面具向下一倾，无言地看着余漾。
穿过几条长廊，拐了数个过道，又换乘三部电梯后，她们停在一扇公寓风格的门前。
余漾看了一路，暗自感叹这地下建筑群的庞大，居然还建了一梯一户的公寓。
16杵在门口，许久没有动作。
余漾看到门旁有个带铃铛符号的按钮，抬手就按了过去。
可她没能如愿碰到门铃，伸出去的手反倒离得更远了。
16带着她往后退了好几步，“你干什么？”她的语气里没有斥责，也没有疑惑，余漾却觉得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你要送我进去，不是吗？”余漾说，“等着多累呀，叫一下里面的人吧。”
是啊，快叫里头的冤大头出来让她瞧瞧，她现在特别想认识一下，这个肯花五千两百万的傻子长什么样。
余漾琢磨着，到时候见面了得先好好道个歉，可以的话再问些黑市的情报，最后给一顿胖揍，就可以开始逃之夭夭了。
“不累。”16一直冷漠的态度有了些变化，她把余漾抱得更高了些，两人间的距离更近。
“你知道里面的人是谁吗？”她问。
“知道，是我的家人。”余漾按照之前那番简短的洗脑结果如实回答，认真地看着16面具下透亮的眼眸。
余漾想，如果她在联邦有份正经工作，不用蒙头遮面，能在地面上光明正大地生活，肯定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士。
白色的面具离开视线，余漾只能望见对方下颌干净利落的棱角。
16走到门前：“我来按，别弄脏手。”她靠近门铃，用额头轻轻点了上去。
塑料外壳间碰撞的轻响春来，同时，屋内响起了铃声。
一股冰凉蹭上余漾的脸颊，等她回过神时，只觉得那个“16”的字符格外显眼。
匆忙的脚步声不知何时停在了门口，余漾不愿去想16是以怎样的情绪，用面具短暂地贴过她的脸颊。
抱在肩膀上的手紧了又松，最终16还是恭敬地后退一步。
门开了。
温热黏腻的触感从大腿和肩膀传来，余漾看着她卑微地弯着腰缓缓后退，慢慢远去，在门被踢上前，她朝缝隙那头16模糊的双眼笑了笑。
谢谢。
“砰！”门被粗暴地踢上。“死猪头！”
魏司气得不轻，莫名其妙冒出来个人在拍卖会现场乱抬价，他跟上级汇报后，却根本得不到重视，那肥头大耳油光满面的嘴脸，他现在还历历在目。
“是买少女那人的对头吧，没什么好管的。”那上级满不在乎，“他们自己有人抬价那可太好了…… 怎么？那个抬价的连监控都查不清楚从哪来的？”
大腹便便的男人吸了一口烟，“现在都有那超能力咯，这有啥新鲜的？监控查不清就随他去。”他嗤笑一声，“哈！这事儿你这么看重，那好吧，今晚第二场的‘售前售后’，就你来负责！”
没掐灭的烟头砸在魏司脚跟前，他气得咬牙切齿。
“好好干，你这次表现好咯，可就离总管不远啦！哈哈哈……”
戾气撞在现实的壁垒上无处宣泄，乏力感层层沉淀下来，心底的怒火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慌乱，魏司用力把额头上的汗珠狠狠擦掉。
余漾这单无疑让他大赚一笔，一次的提成顶得上他整年的收入。
可主动上门的余漾，还有神秘抬价的黑袍人，都让魏司惴惴不安。
来黑市的多数权贵，目的不仅是满足自己变态的私欲，更是为了建立平衡的势力关系。
联邦里那些酒囊饭袋接触黑市，因为“一时糊涂”烙下抹不掉的污点，为了往后不被威胁，便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拉别人下水。
联邦内同一立场的人彼此交好，再臭味相投地来到黑市“微服私访”走上一遭。
他们便绑在了同一条利益的战船上，手握彼此把柄，此后立场坚定，相互忌惮。
是啊，魏司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那人精上司，怎么会不清楚这事的蹊跷？
魏司把神秘抬价人汇报上去时，对方第一句话问的就是“货源从哪来”。
“货源” 是自己找上来的，他居然信了。
冷汗不自觉地往外冒，第二场拍卖还在继续，可作为负责人的他，却已经无心顾及了。
他要跑。
不管余漾是谁的阴谋，不管这次拍卖会之后他的职位能升到哪去，他要跑。
赚钱和活命哪个重要，他很清楚。
有钱不持家，随便到处花。
横批：土到掉渣。
这是余漾对眼前这人的评价。
合身的西服让他那张马脸起码在观感上还过得去，可他莫名其妙搭上去的那些首饰，就很……
“审美一言难尽。” 余漾趁着对方搓手的间隙，维持着扫描陌生环境的好习惯。
屋子看起来不大，暖光灯晕铺在房间的小角落，木质地板、织物柔和的沙发和地毯，色调温润平和。
很温馨。
在她身后不远处的小展台上，有着一副奇特的“标本”。
看不到腹肌，却有着恰到好处的马甲线，余漾瞥了一眼，先是觉得十分优美，随即涌上一阵难言的惋惜。
那躯体只有腹部的小半截，泡在一个四面透明、上下封盖的容器里。
“宝贝，别到处看……”刘贵又在衣服上抹干了手上的汗珠，有些滚烫的指尖按在余漾下颌，轻轻把她的脸抬起，“你的全世界在这儿。”
余漾怒极反笑，毫不避讳地盯着刘贵的眼睛。
“来，叫我‘主人’……”他那股急切感快溢于言表，却又硬装出一副矜持模样。
“猪……”余漾快被恶心坏了，缩起脖子躲开刘贵五彩斑斓的手。
刘贵素来没有耐心，可在这个女孩面前，他觉得自己就这么耗上一整天都没问题。
“不对不对，”刘贵靠得更近了，夹嗓子的技术跟魏司相差无几，“是主，人。”
这个温馨屋子的中央，突兀地摆着一个大型长方体，四方裹着漆黑外壳，顶部是一片冰冷的金属。
余漾正坐在上面。
刘贵的手攥住了余漾纤细的脚踝。
那圈红线上的铃铛随着摇摆发出清脆的响，余漾虚握的手臂瞬间迸发出强悍的力量。
“咚！” 闷响在刘贵耳旁炸开，他下意识循声回头，却被锋利的刀刃划伤了脸颊。
他条件反射地后退，一个重心不稳，狠狠栽倒在地，脸上的痛感后知后觉地袭来。
刘贵四肢撑着地板，直面恐惧之下，他不受控制地向后挪动，企图逃离。
发着幽光的狰狞鬼脸，在昏暗的主灯下像是悬在半空。
那黑袍鬼脸人手里握着一把银色小餐刀，直指刘贵刚才站着的地方，如果没有余漾的格挡，恐怕他已经被开瓢了。
刘贵虽像个纨绔子弟，但联邦里一些著名的事情，他还是知道的。
来人的特征跟联邦最高级别的通缉要犯——幽鬼完全符合，她的罪名是刺杀联邦总统。
余漾见来人是幽鬼，便撤了手上的力。
肌松药剂实在强悍，余漾到现在都还浑身乏力，刚才一激动，心跳快了不少，这会儿连气都有点喘不上了。
余漾虚脱的手滑落，幽鬼松开餐刀，顺势接住了她差点砸在金属台上的手。
一阵摩挲声响过后，幽鬼抱着余漾转身就走。
“搞什么……”刘贵呢喃着，“为什么？”
幽鬼宽大的黑袍遮住了余漾娇小的身体，刘贵只能看见那抹莹白上摇晃的铃铛。
台面的一侧摆着各种刀具。他突然暴起，抄起一把剔骨刀冲向幽鬼。
但他实在笨拙，跑地姿势丑陋不说，居然还被屋内的桌腿绊了一下。
“咚！”他狠狠砸在刚回身的幽鬼跟前，但修长的剔骨刀依旧砍向了幽鬼的小腿。
“叮铃……”
铃铛倏地甩动，发出急促的脆响。
随后，剔骨刀被一脚踹飞。
“为什么！！” 刘贵突然喊叫起来，“为什么都要和我抢！”
“我的未来我的梦想我喜欢的我讨厌的，连我的女人都有人和我抢！！”
他撕心裂肺地喊，手死死抓着幽鬼的长靴。
“还不知足。”充斥着电流感的声音传来，幽鬼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听不出情绪，“你们只是自己富贵，就把这个世界都归为己有。”
“你们践踏联邦法，以此来获得对自己权力的配得感。”
“钱和权已经满足不了你们水涨船高的兴奋阈值，所以那些病态的、猎奇的、令人作呕的怪癖就随之诞生了。”
幽鬼扫了一眼那砧板似的台面，抬腿将刘贵踹得滑出去老远。
“你们压抑的心实在肮脏。趁我不想脏了别人的眼睛和自己的手，滚。”
刘贵没有放弃，艰难地向幽鬼爬去，可没多久便撑不住昏死过去。
之气余漾其实不是真心疼16抱着她等刘贵开门，她早早就发现门没关死，留着浅浅一条缝。
她以为怕幽鬼提前下手了，那她连问句话的机会都没有。
让16按了门铃才知道，冤大头买家原来没事，进了屋子余漾发现，这门厚地天理难容，看来安全和隔音做得极好。
所以就算刚才他们闹出这么大动静，依旧没有任何人发现，幽鬼抱着余漾，廊上一片寂静，只回荡着脚踝上的铃铛声。
“叮铃叮铃……”
可惜余漾拦幽鬼的时候肾上腺素飙升，一激动给自己喘背气儿了，当场晕在人家怀里，原本想问的话一句都没赶上。
不过眼前一黑之前，算是看到了她最期待的胖揍环节。
余漾是被铃铛声吵醒的，这次头不晕脖子也不酸了。
脑袋结实地靠在幽鬼的肩上，她没再环顾四周，反倒莫名其妙想到件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笑点太低，居然轻声笑了起来。
这事跟幽鬼有关。
她的面具还挺高级，不仅防漏音还能变声，面具表面居然是块显示屏，所以变成黑色鬼脸的时候，昏暗的场景下还会发光。
而且鬼脸的獠牙是凸出来的，也许是为了追求裸眼3D效果吧……不过她伪装黑市顾客的时候，那獠牙会不会跟猫胡须一样？
余漾尴尬地用咳嗽来缓解尴尬，但那莫名其妙的笑点还在发力。
幽鬼跟人交流的时候会保持距离。
不是因为防备敌人，而是她那面具有点漏音，离得近了能听到她的本音。
余漾脑补起来：幽鬼每次跟人打招呼，都会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别人背后，拍一拍对方，再飘到不远处，才跟人正儿八经地交流。
不过拍肩膀这种好事她没碰上，头一回见面的时候，余漾差点被她急头白脸地囊死。
这么一回味，她还有点小后怕，她故意跟幽鬼小猫似的说：“幽鬼陛下，小的惶恐，还是让小的自己走吧。”
幽鬼没怎么理会，只是余漾腿上的铃铛摇得更响了。
余漾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之后就悻悻闭口的人，随着幽鬼加快的步伐，她说，“你坏我大事儿了你知道不？”
幽鬼懒得理她，只是把托在手上的腿窝滑到了臂弯上，然后探手抓住了余漾细细的脚踝。
一直悉索的铃铛声，被她一把捂灭。
余漾感受到踝骨上似曾相识的触感，恍然大悟——这货在阴阳她的“大事”是被刘贵哄着叫主人呢。
阴阳完余漾，幽鬼心满意足地把她放下来，径直离开。
“诶诶，这么着急走啊？”余漾拉住对方的袍子，“虽然这么说，你还算是帮到我了的。”
在穷困潦倒这方面，连失忆的余漾都知道自己肯定是钉子户。
人家好歹花了五千来万，就听了个响，要是还被自己揍完后跑了，估计小心脏都得气炸缸。
这下幽鬼过来演了出“横刀夺爱”的戏码，余漾觉得也不赖。
虽然人穷，但志不能穷，本着扣扣搜搜把恩谢了的原则，余漾把腿上的铃铛扯了下来。
她好歹起拍价就值八百万呢，这铃铛起码是金的吧。
余漾举了好一会儿，幽鬼不接，干脆蹲下来，往她靴筒子里塞。
她拍拍手站起来，又觉得不太够，把脖子上的颈环也拆了下来。
咪咪，“这个要不，也挺不错的？”余漾不敢把前面那俩字说出口，虽然之前被幽鬼突脸的时候听到过对方甜美的声线，但鉴于刚才她对别人的点评太过毒辣，还是不要招惹的好。
她还异想天开地以为幽鬼能站着不动给她套颈环的时候，人家已经走了。
“哎哎，这个比那玩意儿好多了，”余漾跟了上去，跟个怕自己假货卖不出去的奸商似的，“你看，上边还镶钻的。”
对方这会是坚持不要了，余漾这才作罢，这大恩大德就这么被她心满意足地报完了。
这么走了一路，余漾可算知道自己平时为啥爱观察环境了，她发现，自己是个路痴。
明明都很眼熟的路，但每个拐角都出她意料，以为走错路，但没两步又觉得熟悉起来。
算了，以后再培养方向感吧。
“哎，那个跟冤大头竞价的人是你不？”余漾天天在然人组织里头装高冷，幽鬼是得知她失忆的好盟友，自然成了她霍霍的对象。
“别害羞嘛，我都看到你举牌子了。”
“如果别人不加价了，你是不是就要买我啦？”
余漾：富婆贴贴。
“哎，别这样，你不会不要我吧？”
这里看来是各种买家拿“货”后验收的地方，余漾看了看时间，琢磨着第二场拍卖会也许还没结束，这一路都没见着啥人。
前方传来微弱的脚步声，幽鬼反应很快，带着余漾化为一片黑雾消散不见。
余漾刚才还担心跟她同台上架的两个女孩，没成想眼前明暗交替了几次，耳边就传来了她们互掐的声音。
“臭小鬼给你老子嘴巴放干净点……”
“嘿你个老不死的……”
那个自称老子的然人两手轮番上阵，指完对面的鼻子就指脑门，两人正骂得火热，余漾突然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然人抬着的手里。
“不是，人正吵架呢，你给我放这儿不捣乱吗？”
余漾尴尬地笑着，打了个招呼：“额…… 嗨，又见面啦？”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