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天神临贵族学院》史上最忧郁之人

11、11. 贵客

　　洛神其实为了校园舞会的赞助做过功课，首先他想到的就是对标其他Omega比较多的社团，例如唱诗班。

　　他花了点小钱从一些已毕业的学长那里买到了关于唱诗班的消息。

　　圣德尔学院唱诗班背后的最大赞助人在这两天会莅临学校参观。

　　事实上他几乎是一学期来一次，只是时间不固定。这一学期不知道为什么，那位贵客莅临唱诗班的时间调整到了唱诗班成员纳新的时候。

　　据说那位赞助人从不在学生面前露脸，行程通告也极其隐蔽。但他格外舍得花钱，每年两季都会按时往唱诗班的账户里注资。

　　洛神顺着这条线索也查了其他的。

　　唱诗班选拔的地点定在学校的旧礼堂。洛神在圣尔德论坛里翻到过很多这座旧礼堂的照片，他将那些各个角度拍摄下来的礼堂拼到一起，随后在自己脑子里构建出了整个礼堂的布局。
　　那是一座戏剧教堂风格混合的建筑，中厅像歌剧院一样外围铺着三层环形座位。

　　那座礼堂的重点是二楼。

　　论坛里，有人匿名发过一张礼堂内部投票区的照片，画面右上角带了一点二楼的雕花栏杆。洛神把那张图放大检查了很多遍。
　　他发现二层有几个包厢像教堂唱诗席改成的私人看台。
　　帘子垂下将内部遮掩住从下往上看不清内部。

　　洛神可以肯定，那里不是对外开放的地点。

　　他据此推测，那位赞助人若不想被人群撞见，十有八九会登上回旋梯直接上二楼，大概率会在包厢内喝着茶然后观赏唱诗班的社团活动。

　　洛神跟在陈元初身后来到了唱诗班面试地点，也就是那座礼堂。
　　礼堂外已经围了不少人，都是在等待面试唱诗班的Omega或者beta们，满条走廊都是鸢尾等名贵花香味，大家似乎都严阵以待着，有些人正对着自己随身携带的小镜子涂抹唇膏，余光瞥见一个顶着靓丽金粉发的Omega进入了教堂。

　　圣尔德内大家都偏好饱和度高的发色，但整个圣尔德内部拥有这种颜色搭配的学生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不是洛神还能是谁。

　　“咦……？”有人疑惑出声，但他看看四周，大家似乎都没注意，或者注意了也没空搭理这边，门边那几个学生甚至只扫了一眼，也是问都没问。那Omega便也不再说话继续低头背词。

　　洛神就这样轻松混入礼堂。

　　他径直朝着旋转梯走去，梯子上铺着红色的毯子。这里看出来时常有人打理，扶手干净光洁，倒映出洛神从容不迫的脸，雕花栏杆也在这样华贵奢靡的光景中露了出来。

　　洛神避开正中央的包厢，走到了中间隔壁的包厢内。他好奇向下一看，教堂中厅就是面试现场。

　　观众席第一排有一张铺着墨绿绒布的长桌，长桌后浩浩荡荡乌泱泱坐着一排人，洛神简单数了一下，有十个身穿黑白制服的面试官。
　　面试的那位Omega在面试官的目光下越来越紧张，声线抖了抖，看起来发挥得不是很好。

　　从二楼望下去，只看得到更多紧张的脸被穹顶的光照亮地通透，像一排陶瓷人偶。

　　隔壁那扇门动了一下，有人将隔壁包厢的门打开了一道小缝。
　　门缝里漏出一丝冷冽的气味顺着人的肌肤刮过去，满楼浓腻的香水味都硬生生被逼退几寸。
　　随后那门又被人带上。

　　中央包厢的帘子不知何时已经被完全拉开，楼下的人抬头时都同时看见了这两个包厢。

　　中间包厢里有那位从未公开露面的赞助人，那第二包厢里是谁呢？
　　赞助人的朋友？

　　巧的是，中央包厢的赞助人也没有将洛神赶走，他似乎以为洛神是唱诗班社团的成员，是唱诗班今日特意安排上来的人。

　　于是一个外人，反而站到了那样尊贵的地方。

　　洛神看向隔壁包厢。

　　窗沿镀上一层金漆，上面搭一小截衣袖，那料子似夜里海面，雍容华贵，有人正安安静静坐在阴影后面。
　　透过影影绰绰的帘子，洛神只看清那人清正疏朗的身形，以及冷淡从容的下颌。

　　洛神并没有察觉到二楼有信息素的味道，刚才凛冽的气味似乎只是普通香水，所以隔壁那位传闻中唱诗班的金主，是个beta？

　　此时选拔流程已过了大半。

　　终于到了陈元初。

　　礼堂顶部的光打在他身上，像落下了一捧雪把他洗得透亮。

　　唱诗班的面试内容并不固定。前面有人唱了《弥赛亚》的选段，也有人清吟了两句原创诗歌。

　　陈元初抽到的选题是朗诵一首诗，他念了一首冷门诗篇中不算被常选的一节，词句落在空旷的教堂穹顶下，一时间久久不曾散去。

　　礼堂内的人屏住了呼吸。

　　可台下那排面试官并没有一齐亮起眼睛。

　　有的面试官的确露出了震撼的神情，诚然，陈元初的嗓音条件十分好，好似月光清清凉凉飘然上升与圣火相融。
　　可坐在左边第二位的一位面试官推了推自己的金框眼镜，一直在打分那栏犹豫着。

　　大多数人确实被惊艳到了，但很快犹豫起来。

　　因为论坛还在如火如荼讨论这个来自下城区的Omega。
　　一个穷酸的靠一张脸混进来的特招生、一只老鼠也想上唱诗席？

　　诸如此类的话被高亮点赞又被截图转发，他那样的出身就是一种原罪。

　　有几个人交换了目光，缓缓摇头。
　　再好也不能要。

　　但总要有个拒绝的理由。

　　“陈元初同学，我看到圣尔德申请社团的页面上你同时申请了两个社团，对吗？”坐在最中央的面试官慢慢滑动面前终端的屏幕，“一个是唱诗班，另一个是学院新闻社？”

　　“唱诗班要求每周三次晚间排练，重大节日前后会有连排。新闻社那边有周报校刊各种活动跟进……”那位发难的面试官抬起眼，尽管目光老练锐利可声音依旧温和得很，“如果两边都选择录用你，你的时间该如何调度呢？一个连今天是否能留在这里都没法确定的人，又怎么能让我们想信你不会为了另一条路而中途退出？”
　　“或者我是不是可以推测，我们是你的备选？”

　　这个问题实在是刻薄。
　　虽然圣尔德学生选择了哪些社团这个在他们终端首页都是公开透明的，但是在没录用之前大家都默认可以投递两三个社团，正常社团的面试官也向来不会过问学生到底选了多少社团面试……而刚刚那位面试官还在阴阳怪气陈元初还没进唱诗班，就已经在谋划别的出路。

　　洛神摸了摸下巴，感叹这一局其实挺好破解的。
　　一技能断章取义二技能扣帽子三技能引导对立就好了。

　　“写与唱这两件事在我看来并不是两条互不相干永远平行的路，它们是我能看到的同一条路的两边。我一直认为它们做的是同一件事，一个扎根底层一个将歌声远播更高的地方。”
　　陈元初向前走了半步，头顶那圈光被他带着也向前推进：“您如果想问我时间如何分配，我可以在这里详细地说出接下来我每一晚的安排。但如果您其实只是觉得，一个下城区来的人不该同时仰望两个地方，那是我冒犯了，我很抱歉。”
　　满场视线变得粘稠可怖。

　　洛神：？
　　哇塞哇塞，组合技。

　　洛神突然在想，陈元初在剧情中后期没斗过祝桑夏……也就是说祝桑夏比陈元初恐怖的多吗？

　　还不等他深想，唱诗班已经开始骚动起来。
　　因为陈元初似乎聊到了一个危险的话题。
　　满场安静，连那几位原本在暗处想摇头的人，一时间也毫无动静。

　　中间包厢里，那位贵客突然抬起手，可两只手刚举到半空还没来得及合上
　　啪、啪、啪、
　　隔壁的掌声抢先在他起身前鼓起了掌。

　　二楼的掌声传遍整个礼堂，台下大多人惊疑抬头抬头望向二楼神秘包厢。

　　是他吗？
　　那位贵客在鼓掌？

　　楼上的贵客在为这样一个来自下城区表现得不算太糟的小人物赏脸鼓励吗？

　　然而真正的贵客手只是停在空中，他缓缓转身看向隔壁。

　　洛神靠着栏杆，懒散地望向楼下闹剧，他和那位贵宾之间只有一道走廊隔着，一道朦胧的帘子挡住两人的视线。

　　察觉到有人在观察他，洛神也侧过脸迎上探究的目光。

　　那人的影子被蓝丝绒窗帘吞去大半，只看得到他那只来不及放下的手，在阴翳里有些突兀。

　　楼下已经完全乱套了，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中间包厢里那位贵客抬手鼓掌的动作，以及第二包厢响起的掌声。

　　他们反应过来开始交头接耳。

　　“上面鼓掌了。”
　　“是包厢那位贵客吗？还是……”
　　“这也没其他人了吧？”

　　“不好意思这位同学。”有人立刻改口，“我们并没有质疑的意思，陈元初同学，欢迎你加入唱诗班。”
　　话音刚落，四面八方的掌声此起彼伏涌上台子。

　　洛神放下手深藏功与名，他轻手轻脚走出包厢，朝旋转楼梯走去。

　　而陈元初被人领到一旁进行入社登记，台下其他人还没完全回过神，掌声早停了。

　　选拔并没有因为陈元初而停下太久。

　　面试官们重新坐直清了清嗓子，喊起下一个名字。

　　下一位应选者站上台子后明显看出来他压力剧增。

　　洛神选择从观众席侧面沿着墙边离开。

　　有几个人看见他还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了让，这些人也各自心怀鬼胎，但更多的是他们对洛神产生了敬意。

　　这个刚才从二楼下来的人，身上似乎也沾染了贵气让人不敢多看。

　　黄昏的太阳笼住教堂，空气里原本有些腻人的香味渐渐被时间冲淡了，傍晚的风从尖拱窗里漫进来带来一些烟火的气息。

　　陈元初刚登记完把笔还给旁边的人，说了一声谢谢。

　　见到陈元初登记完毕，洛神也捏准时刻恰巧出现在陈元初面前，离侧门不远的地方。

　　两人之间隔着一道细长的从彩窗打下来的光柱。

　　“恭喜。”洛神说。

　　陈元初紧接着开口：“谢谢学长，不过刚才是学长在二楼吗？”

　　洛神点了点头，摆着手随意道：“我是来送材料的，但这地方比我想的还大，你们都在准备面试，我也不好打扰你们问路，只能自己摸索路了。结果这楼梯和走廊绕来绕去，等我绕明白走到了二楼刚好就听见你在下面念诗，说得很好，自然会得到掌声。”

　　陈元初黝黑的眸子紧盯洛神似是在分辨他这话里地真伪。

　　过了几秒，他才慢悠悠弯起嘴角，语气温和：“学长鼓掌的时候我还以为幻听了，当时我就想着这又是哪位好心人下凡拯救我来了。”

　　他伸手理了理自己有些乱的袖口，将里面湿透的衬衫遮回去。
　　“学长又帮了我一件大忙。”他最后说。

　　洛神语气上扬哦了一声：“那真是误打误撞了，今天或许是你的幸运日吧。走吧，你该去换衣服了，一直穿着湿衣服会感冒的。”

　　陈元初早就在等这样一个台阶，他也嗯了一声，两人并肩朝礼堂侧门走去。

　　又在路上随意聊了几句他们到了分岔路口，洛神与陈元初告别。

　　陈元初象征性走了几步，在洛神从自己视野众彻底消失后，他在一块起雾的草坪前停了下来，终端上是他与好友的聊天记录。

　　时间在三个多小时之前，他被困在卫生间，给那位发了一个定位。
　　“我在这里，被拦住了。”
　　五分钟后他给对面发消息：“不用来了，有人把我救出来了。”
　　对面已读，回复：“知道了，我去礼堂二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