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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旧事温柔 雨势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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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渐渐变小,淅淅沥沥的水声柔缓下来,晚风依旧带着深秋刺骨的凉意。
剧组工作人员忙着收拾器械、拆除灯光设备,喧闹声远远散开,空荡的复古街道瞬间安静下来。昏黄路灯穿透薄薄雨雾,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温柔得近乎缱绻。
郁辙的指尖冰凉,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却极轻。
像是贪恋这一点微不足道的暖意,又生怕用力过重,惊扰了她好不容易松动的心防。
陆湄安站在原地,心跳失序,耳边雨声嘈杂,却盖不住自己轰鸣般的心跳声。
她没有挣开。
几秒、十几秒、半分钟……
放任他短暂的、克制的靠近。
这是二十七年来,她第一次跳出自己划定的安全圈,任由一份带着风险的温柔落在自己身上。
良久,郁辙才缓缓松开手。
指尖分离的瞬间,微凉的空气填补空隙,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落空,却依旧恪守分寸,没有再逾矩半分。
“吓到你了?”他低声问,声音还带着淋雨过后的沙哑。
陆湄安轻轻摇头,垂下眼眸,避开他灼热的视线,指尖还残留着他皮肤上的微凉触感。
“没有。”
只是心慌。
心慌自己越来越不受控的情绪,心慌她一次次破例、一次次退让,心慌自己真的快要沉溺在他独有的温柔里。
“先去临时休息车换衣服。”陆湄安收敛纷乱心绪,恢复大半职业模样,语气温和,“湿衣服穿太久会感冒,后面还有收尾镜头需要补拍。”
郁辙颔首,乖乖听她的叮嘱。
褪去了舞台上的耀眼、镜头里的疏离,此刻的他温顺又安静。
一旁的苏芃早就收拾好东西,识趣地上前:“湄安姐,我去把工具车归置好,你们先休息,我马上过来。”
说完,她利落转身走开,刻意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临时休息房车干净温暖,暖气开得充足,隔绝了外面的湿冷风雨。车厢狭小私密,空间逼仄,独处的氛围被无限放大,暧昧余温迟迟不散。
郁辙裹着厚实的干毛巾,坐在沙发边缘,黑发半湿,水珠顺着发梢轻轻滑落。他没急着换衣服,只是安静坐着,眼底褪去所有镜头里的破碎演技,露出真实的疲惫。
陆湄安拿过干净的吹风机,轻声道:“低头,我帮你吹一下头发。”
郁辙抬眸看她,眼底漾开浅淡笑意,听话地微微低头。
暖风徐徐响起,温热气流拂过柔软黑发。陆湄安指尖轻轻穿过他的发丝,动作轻柔细致,带着下意识的温柔。
车厢安静无声,只有吹风机低缓的嗡鸣。
这一刻没有顶流艺人,没有知名妆造师,没有甲乙双方的工作界限,只有两个在深夜雨夜里,互相慰藉的普通人。
“你好像从来不好奇我的事。”郁辙忽然开口,声音轻轻的,混在暖风里。
圈内无数人接近他,第一时间打探他的喜好、人脉、过往,挖空心思窥探他的私生活,唯独陆湄安,共事多日,从不多问、不多探,一心只有工作。
陆湄安手上动作未停,语气清淡:“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没必要刻意打探。我只需要了解贴合作品的你,不需要了解私下的你。”
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准则。
可话音落下,她心底却默默补了一句——可现在,我好像想知道了。
想知道他习惯性风流撩拨的缘由,想知道他眼底常年不散的落寞从何而来,想知道他温柔表象下,藏着怎样的过往。
“那我主动告诉你。”郁辙轻声道。
吹风机的暖风持续吹拂,他的声音低沉温柔,带着卸下所有防备的坦诚。
“外界都说我花心、滥情、游戏人间,绯闻不断,随性暧昧。”
这些标签伴随他多年,人人拿来调侃,人人拿来定义他,无人深究真假。
“其实我很少真心待人。”
郁辙微微抬眼,望向窗外朦胧的雨夜,眼底是从未在外人面前展露的茫然与孤冷。
“我父母常年不和,从小到大,家里永远是争吵和冷战。没人耐心陪我,没人真心关心我。我从小就习惯用嬉皮笑脸、漫不经心伪装自己。”
太认真会受伤,太真诚会被忽视,唯有轻浮随性、游戏人间,才能护住自己。
“长大后进了圈子,我发现温柔和暧昧是最廉价的社交手段。随手的示好、随性的撩拨,可以应付所有人情世故,可以隔开所有人的刻意靠近,不用真心,就不会受伤。”
他的风流是铠甲,疏离是保护色。
看似万人追捧、从不缺陪伴,实则常年孤身一人。
陆湄安手上的动作骤然一顿,心底猛地一涩。
她终于懂了。
懂他镜头里深入骨髓的孤独,懂他看似张扬随性下的克制,懂他为何偏偏对步步后退的自己,步步紧逼、不肯放手。
他见惯了带着目的的奔赴,所以格外珍惜她不带任何功利的纯粹。
“所以你不信长久。”陆湄安轻声接话,语气带着了然的温柔。
“嗯。”郁辙坦然承认,眼底带着一丝自嘲,“我见过太多离散,不信热烈,不信长久,更不信偏爱。我原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对谁认真。”
直到遇见她。
遇见这个清醒、坚韧、普通却耀眼的陆湄安。
遇见这个眼里只有手艺、不贪他热度、不慕他光环、只会安安稳稳做好本职工作的女孩。
“可我信你。”
郁辙转头,直直看向她,眼底澄澈又认真,字字诚恳,没有半分虚假。
“我不信爱情,但我信你。”
一句话,击溃了陆湄安最后所有的犹豫和胆怯。
她瞬间鼻尖微酸,心底积压多日的挣扎、顾虑、自我拉扯,尽数烟消云散。
世人都看郁辙的光鲜滤镜,只有她窥见他内里的荒芜与孤单。
原来两个看似截然不同的人,骨子里竟是同类。
都是独自硬撑,都是步步维艰,都是靠着一身铠甲,在各自的领域里孤身前行。
吹风机还在低缓作响,暖风吹拂着两人,车厢内温柔静谧,氛围柔软得一塌糊涂。
陆湄安慢慢放下吹风机,静静看着他。
良久,她轻声开口,第一次主动褪去所有疏离防备,吐露心声:“我也从来不敢信。”
“我长相普通,没有背景,一路走来全靠自己死磕。我不敢赌人心,不敢碰暧昧,不敢贪恋任何人的温柔。我怕所有短暂的偏爱,最后都会变成泡影,反噬我的生活。”
她活得谨慎、克制、小心翼翼。
“可我现在……好像不怕了。”
夜色温柔,雨落无声。
郁辙眼底骤然亮起细碎光亮,像是荒芜黑夜里骤然升起的星光。
他轻轻抬手,试探性地覆上她的手背,动作极致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湄安。”他轻声唤她,“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我不用你立刻奔赴,不用你彻底破例。我们慢慢来,你守你的事业,我走我的舞台,我陪着你,慢慢打破所有不安和顾虑。”
没有逼迫,没有施压,只有无限的迁就和温柔。
陆湄安看着他眼底真挚的期许,心底坚硬的壁垒彻底融化。
她轻轻点头,声音轻得像晚风,却无比坚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