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烬》巷尾灯灭

3、第 3 章 苏烬坐

　　苏烬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凉冰冰的墙面，心里那道怀疑的裂痕越扩越大。

　　刚刚挂断和母亲的电话，身上还残留着被数落过后的无力感，恐慌缠得她喘不过气。她拼命不想去确认那个残酷的答案，可现实的空白，一遍遍提醒她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不知过了多久，暮色又慢慢漫进屋子。傍晚的霞光薄薄铺在窗台，把出租屋里旧家具的轮廓描得柔和。

　　门锁没有响动，屋外楼道也没有脚步声。

　　可是下一秒，沙发那边传来布料轻微下陷的声响。

　　苏烬猛地抬头。

　　陆时衍就坐在那里。

　　还是那一身朴素干净的衬衫，眉眼温和，没有半分虚幻缥缈，就像一个实实在在坐在那里的普通人。暖调的落日余晖落在他肩头，连睫毛投下的阴影都清晰分明。

　　苏烬怔怔望着他，心脏砰砰地狂跳，一半是惊喜，一半是挥不开的惶惑。

　　“你……”她声音微微发颤，下意识攥紧了自己的衣角，“刚刚，你去哪里了？”

　　陆时衍看向她，目光很轻，带着安抚的力量。
　　“我一直都在。只是很多时候，你被痛苦裹挟，看不见而已。”

　　他朝她伸出手。手掌的轮廓清清楚楚。

　　苏烬迟疑了片刻，还是慢慢撑着墙壁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在离他不远的单人沙发上坐下。

　　白天那些关于幻象的恐惧，在看见他的这一刻，悄悄退散了大半。哪怕理智还在隐隐提醒，她还是贪恋这份来之不易的安稳。

　　“我妈今天又打电话过来。”苏烬垂着眼睛，声音低低的，“我试着反驳她，可是我做不好，我还是会害怕。”

　　“不用逼自己一夜之间就变得锋利。”陆时衍语气平缓，“改变本就是慢慢来的，敢说出一句不一样的话，就已经是往前跨了一步。”

　　屋子里安安静静，窗外远处传来市井傍晚的烟火声响，楼下有行人说笑，晚风掀动窗帘边角。

　　这一次，没有沉重的争吵回忆，没有职场受气的委屈翻涌。

　　陆时衍没有再讲大道理。

　　他起身，走到小小的厨房。老旧的燃气灶轻轻点火，水壶滋滋地慢慢烧起温水。玻璃杯拿出来，冲了一杯温热的蜂蜜水，递到苏烬手里。

　　玻璃杯温热的触感实实在在熨贴着掌心，暖意顺着指尖蔓延到全身。

　　苏烬捧着杯子，指尖碰过杯壁，温热的水汽氤氲在鼻尖。

　　“喝一点，缓和一下情绪。”

　　苏烬小口抿着蜂蜜水，清甜柔和的味道漫过喉咙，白天堵在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许多。

　　狭小破旧的出租屋，第一次不只剩下压抑与荒凉。落日的橘色柔光铺满房间，把剥落斑驳的墙面都衬得温柔。

　　陆时衍坐在旁边，就安安静静陪着她，听她碎碎念一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讲楼下便利店新上的酸奶，讲公司楼下的梧桐树，讲小时候偶尔难得的片刻开心。不用挣扎创伤，不用复盘痛苦，不必剖析那些血淋淋的过往。

　　他认真听着，偶尔轻轻应上一两句话，眉眼带着浅浅的笑意。

　　苏烬很少拥有这样松弛的时刻。不必讨好谁，不必小心翼翼看别人脸色，不用时刻担心自己做得不够好。

　　她侧过头悄悄看他，落日光线落在他侧脸，轮廓柔和好看。苏烬的心轻轻发软，生出一点小心翼翼的欢喜。

　　“要是这样的时刻可以久一点就好了。”她小声喃喃。

　　陆时衍望向她，眼底盛着落日的微光：“只要你需要，我会在这里。”

　　没有现实的苛责，没有原生家庭的枷锁，没有职场的刁难。
　　这一刻，只有这间小屋，一杯温水，和一份专属于她的温柔陪伴。

　　所有潜藏的怀疑暂时被搁置一旁，苏烬愿意沉溺在这份难得的甜里。

　　只是她看不见，夕阳一点点沉落，当光线慢慢褪去，沙发边缘的影子，正一点点变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