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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遇见傅景成 秋在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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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在包厢门口的洗手间洗了把手。水龙头哗哗地冲,她仔仔细细搓着掌心,像是要洗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镜子里映出她的脸,发丝微微凌乱,额角还有一层薄汗,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
秋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扬了扬下巴,嘴角勾起一丝痛快又干脆的弧度。
很棒。她对自己说。以后就是要这样,遇事绝不逼逼,不服就干。上辈子她就是活得太憋屈了,忍了太多、让了太多,最后换来什么?连命都忍没了。这辈子她不想再当那个委曲求全的傻子,谁让她不痛快,她就让谁更不痛快。
她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抽了张纸巾擦干,转身往外走。KTV走廊里灯光昏昏黄黄的,地毯上落着不知谁泼的酒渍,空气里烟味酒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
路过808包厢的时候,秋本来打算径直走过去——打都打完了,没必要再逗留。可就在经过某个包厢时,她的脚步忽然钉住了。
门没关严,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隙,里面传出来的声音夹杂着拳脚砸在肉上的闷响和男人粗鄙的辱骂。秋本来不想多管闲事,这种地方喝多了闹事的多了去了,她一个人也管不过来。
但鬼使神差地,她侧头往缝隙里看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她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包厢里面七八个男人围着一个被按在地上的年轻人拳打脚踢,灯光刺眼地晃着,映出一张满是伤痕的脸。那张脸鼻青脸肿,嘴角淌着血,但眉眼之间那股倔强的轮廓,秋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他。
上一世,秋被林双双推进尸群之后,拼了命从丧尸堆里爬出来,浑身是伤、血流不止,跌跌撞撞地跑了不知道多远,最后倒在一栋废弃大楼的楼道里。她以为自己死定了,丧尸的嘶吼声就在楼下,她连站都站不起来。
然后一个人从楼上下来,把她拖进了安全的天台,给她包扎伤口,留了半瓶水和一块压缩饼干。那人全程一句话没说,把她安置好就走了,从头到尾她甚至没看清对方的脸,只记得那双眼睛——干净、沉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善意。
后来秋活了下来,到处打听,才知道那个人叫傅景成,傅家流落在外的独子,后来在城里势力不小,但末世第三年就死了,死因不明,没人知道他是怎么没的。
秋只懊悔过一件事:她始终没机会当面跟他说一声谢谢。
而现在,他就在这扇门后面。
"哦,这么刚烈?我就不信了,这么多人,你还能坚持多久?"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从包厢里传出来,带着酒气熏天的得意,"等会别求着小爷要了你,哈哈哈!给我打,狠狠地打,打到他求饶为止!"
秋往里又看了一眼。那个叫陆风的家伙翘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一排酒瓶,旁边几个喽啰正对着地上蜷缩的傅景成拳打脚踢。傅景成的额头破了,血顺着眉骨往下淌,染红了半张脸,但他死咬着嘴唇一声不吭,那双眼睛死死瞪着陆风,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狼。
"陆风,你敢这么对我,"傅景成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狠劲,"后果陆家能承受得住吗?"
陆风听了哈哈大笑,笑得前仰后合,酒都洒了出来。"我怕?开玩笑!不就是傅家流落在外的独子?你还能翻过天?你那养兄早已视你为眼中钉肉中刺,你觉得他会帮你?"
旁边的小喽啰也跟着起哄:"哈哈哈,他恨不得你早点死,这样他好继承你家财产!"
"你——"傅景成的脸涨得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药激的,挣扎着想站起来,又被一脚踹翻在地。
秋看不下去了。她收回目光,四下扫了一圈。
"啪嗒——"
整条走廊的灯闪了一下,紧接着包厢里面"啪"一声彻底黑了。
"操!谁他妈关了灯?"
"看不清了!赶紧打开!"
"手机!谁手机照一下!"
包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骂声、撞翻酒瓶的声音、椅子倒地的声音搅在一起。秋趁着这片混乱推开门,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去,一把攥住傅景成的手腕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走!"
傅景成被这一拽,踉跄着站起来,眼前一片漆黑,只感觉到一只干燥有力的手牢牢扣着他的手腕往外拖。他来不及反应,本能地跟着跑,腿上的伤让他一瘸一拐,但秋拖着他跑得飞快。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KTV后门,沿着旁边的小巷子一口气跑了不知道多远。夜风灌进肺里,喉咙又干又辣,腿像灌了铅一样沉。
秋也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身后完全没有了追赶的声音,她才松开傅景成的手,撑着膝盖大口喘气。
"好了……"她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着,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就这里吧,他们追不过来了。"
傅景成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着路边一根电线杆缓缓滑坐下去,双腿抖得厉害,像站不住似的。他满身是伤,衣服上沾着脚印和酒渍,额头还在往外渗血,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
秋缓过气来,直起身打量了他几眼。比上一世在楼道里遇到他时年轻一些,眉眼还没那么沧桑,但那股沉默倔强的味道一模一样。
"兄弟,"秋蹲下来,随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递过去,"你这是遇到什么事了?"
傅景成接过纸巾,垂着眼擦了擦脸上的血,嘴唇抿成一条线。半晌,他才开口,声音又干又哑:"没事。今天的事,谢谢你。"
秋看着他这副模样——明明浑身是伤、狼狈得不像样,却硬撑着不肯多说一个字。她也没打算刨根问底,夜色深了,明天还要训练。
"既然这样,我就先回去了哈。"秋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要走。
"等等——"
傅景成猛地拽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让秋愣了一下。她回头,看见傅景成整张脸红得不正常,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嘴唇被他自己咬得发白,呼吸粗重而急促,胸膛起伏的幅度比刚才跑路的时候还大。
"咋了?"秋疑惑地看着他。
傅景成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但喉咙里像堵了一团火,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每个字都像是用牙咬碎了才吐出来的:"你……能不能……能不能帮帮我?"
秋皱了下眉:"帮?我不是已经帮你逃出来了?"
"不是这个。"傅景成的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他攥着秋的手腕不肯松开,指节泛白,"我中了药……你懂吗?"
秋愣了一下,然后脑子里"嗡"的一声反应过来。她低头仔细看了看傅景成——瞳孔涣散、面色潮红、浑身滚烫、手指不受控地发抖——的确不对劲,她上一世见多了这种状况。
"那我带你去医院。"秋说着就要拉他起来。
"别——"傅景成用力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崩溃的难堪,"陆风用的药……市面上没有解药,只能……只能那样解。"
他说完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头垂下去,耳根红得发紫。秋沉默了好几秒。
"你确定?"秋盯着他,语气平静下来,像在确认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不后悔?"
傅景成没有抬头,但极轻地点了一下。声音哑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嗯……"
秋深吸了一口气。上一世他救过她的命,半瓶水、一块压缩饼干、一次沉默的援手,让她多撑了几个月。现在换她来还,好像也没什么不公平的。
"好,跟我走。"
秋一把将他从地上拽起来,架住他的一条胳膊搭在自己肩上,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半拖半扶着往路边走。傅景成整个人烫得像块烧红的铁,贴着她颈侧的皮肤,呼吸又重又热,带着压抑的喘息。
出租车停在路边,司机是个中年大叔,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笑着打趣:"姑娘,你对象这是喝多了?"
秋面不改色,把傅景成塞进后座关上门,自己也坐进去。她心虚得要命,但脸上绷得稳稳的,随口应付:"是啊,让他不要喝那么多,非得喝,这不还得我来带回家。"
司机大叔"嘿嘿"笑了两声,没再多问,踩了油门往秋报的地址开。
一路上秋用了十二分的力道按着傅景成。这人药劲上来之后越来越不安分,滚烫的脑袋往她颈窝里蹭,呼吸喷在她皮肤上激起一片鸡皮疙瘩,手也不规矩地搂上她的腰,掌心滚烫得像烙铁。秋咬着牙把他往旁边推,他又黏糊糊地贴回来,跟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似的。
秋在后视镜里看到司机憋笑的表情,尴尬得脚趾在鞋里抠出了三室一厅。她只能死死扣住傅景成的两只手腕,把脸扭向窗外,假装看风景。
到了小区楼下,秋几乎是连拖带拽地把傅景成弄下车。出租车绝尘而去,临走前司机还摇下车窗喊了一句:"小姑娘,照顾好你男朋友啊!"
秋恨不得把拖鞋扔过去。
深夜的小区里安安静静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傅景成已经快站不住了,整个人挂在秋身上,脑袋埋在她肩窝里,滚烫的呼吸一阵一阵地扑过来,嘴里含糊不清地哼着什么。秋只能架着他加快脚步往10栋单元门里走。
电梯间空无一人,秋按了23楼。狭小的空间里,傅景成的体温像个小火炉一样烘着她,他整个人贴在她背后,手臂环着她的腰,越收越紧。秋僵着身子盯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在心里默念:……21 22 23
"叮——"
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秋几乎是拖着傅景成冲了出去。她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摸出钥匙开门,把身上这个烫手的"累赘"直接甩到了客厅沙发上。
"砰"的一声闷响,傅景成陷进沙发里,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秋反手关上门,上了锁,按亮客厅的灯。暖黄色的光瞬间铺满整个屋子,秋踢掉运动鞋,换上门口的居家拖鞋,径直走到餐桌前倒了满满一杯凉白开,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滑进衣领里,凉丝丝地激了她一下。
她放下杯子,长长吐出一口气,靠在桌沿上看向沙发。
傅景成整个人蜷在沙发里,领口被他自己的手扯得乱七八糟,露出一片泛红的皮肤。他的脸还是红得吓人,额头上的伤口在灯光下看得更清楚了——一道豁口从眉骨斜拉到太阳穴附近,血已经凝成了暗红色的痂。他闭着眼,睫毛颤得厉害,嘴唇微张着,呼吸又重又乱,整个人像一只被丢上岸的鱼,濒死般地挣扎。
秋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了他几秒。上一世那道在楼道里沉默地递给她水和饼干的背影,和眼前这个狼狈不堪的年轻人重叠在一起。
她蹲下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烫得她指尖一缩。
还是用湿布给他擦了一下脸和身子,毕竟刚才那样搞得灰头土脸的。
"傅景成,"秋拍了拍他的脸,语气又硬又无奈,"你清醒一点。既然你说不后悔,那我也告诉你——我不吃亏,你也别觉得欠我的。扯平了,听懂没有?"
傅景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瞳孔里蒙着一层雾,费力地聚焦在她脸上。他张了张嘴,声音哑得像沙砾摩擦:"你……认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