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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只要你活着 正要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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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要折返去会合少年时,前方拐角骤然传来一阵嚣张戏谑的哄笑,夹着压抑的呜咽哭声,像钝刀刮着骨膜。
"哈哈哈!跪下来,从老子□□钻过去,这些物资我就还给你,饶你一条狗命!"
"小泉你也太心软了!直接把他东西抢干净,赶出去就是,何必浪费口舌!"
"赶紧的!磨磨蹭蹭的,找死是不是!"
起哄声此起彼伏,满是恃强凌弱的嚣张与恶意。秋循声望去,眸光骤然一沉。
昏暗的货架夹角,方才乖巧听话的少年正蜷缩在地,浑身狼狈不堪。左侧脸颊高高肿起泛着紫黑色,嘴角裂开一道血口,血珠顺着下巴滴落在衣领上洇开暗色。单薄的T恤上印着深浅不一的鞋印——至少有四五脚,每一脚都带着毫不留情的力度。可即便被打成这样,他双臂依旧死死环抱怀中仅有的一点食物——一袋面包、两罐八宝粥、几包饼干——指节攥得发白,骨节突起,浑身颤抖着泪眼滂沱,却死死不松手。
为首的小泉满脸戾气,见少年拒不妥协顿时恼羞成怒,俯身一把揪住少年的黑发,五指收紧用力向后猛扯。
"啊——!"
拉扯的剧痛让少年脖颈后仰到极限,喉咙里挤出凄厉的痛呼,整个身体绷成一张弓。就在他几乎要被拽翻过去的瞬间,头顶骤然袭来一股凌厉的劲风——快得像有人撕开了空气。
所有人甚至没看清来人身影,只听"砰"的一声闷响,小泉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骤然腾空飞起两米,后背重重砸在坚硬的地砖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惨叫一声蜷缩起来,五脏六腑仿佛同时移位,连喘气都带出血沫的腥甜。
秋缓步上前,身姿挺拔冷冽如插在地上的刀锋。她垂眸睨着地上哀嚎不止的男人,声线冷戾刺骨:"****,乱世求生本就不易,不想着抱团活命,反倒在这里恃强凌弱霸凌弱小,谁给你的胆子?"
周遭几名起哄的幸存者脸色骤变,瞳孔急缩,立刻绷紧神经抄起身边的铁棍和木板围上来,色厉内荏地怒斥:"你是谁?少多管闲事!别以为你是女人我们就不敢动你!"话音未落,铁棍已夹着风声挥向她的肩头。
秋眸底寒光迸现。她甚至没有侧身,手腕翻转间精准扣住来者的腕骨,反向一拧——清脆的脱臼声响起,那人惨叫一声铁棍脱手坠地。紧接着她身形骤然闪动,快得像一道残影被橡皮擦抹过又重绘在另一个坐标,连环掌风凌厉落下,招招精准击中下颌与耳根,力道精准到连骨裂声都整齐划一。不过瞬息之间,方才还叫嚣的四人尽数倒地哀嚎,一张张脸被打得红肿高耸,臃肿如猪头,嘴唇外翻像含了烧红的炭,再没了半分嚣张气焰。
秋缓步俯身,垂眸睨着满地打滚的几人,语气淡淡带着极致的嘲讽:"刚刚你们说什么?风太大,我没听清,再说一遍?"
为首的小泉彻底被打怕了,连滚带爬地从地上撑起半身,满脸惊恐惨白,额头磕在地面上咚咚作响:"女侠饶命!是我猪油蒙心不知好歹!是我错了!我混蛋!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再也不敢了!"
其余几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挣扎着起身连滚带爬地往货架深处逃窜,远远抛下求饶的喊声:"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看热闹的!跟我们没关系!"
顷刻之间,一群嚣张跋扈的人尽数作鸟兽散。
秋望着他们仓皇逃离的背影,眼底满是鄙夷漠然。果然人性最是丑陋,永远欺软怕硬,仗势欺人,乱世之下更被放得淋漓尽致。那副嘴脸与微信群里敲键盘的嘴脸如出一辙,只是此刻没了屏幕作挡箭牌,暴露得更加赤裸。
喧嚣散尽,商超重回死寂。秋转身看向瘫坐在地、浑身血污狼狈的少年,语气稍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还能走吗?"
少年勉强撑着地面站起,双腿发颤,却咬着牙把怀里的食物拢得更紧。他抬手抹去脸上混着血水的涕泪,用力点头,眼神出奇地坚定:"我可以!我能走!"
"那就走。"秋抬手帮他拢了拢散落的物资,动作利落地用塑料袋加固了封口,"把东西收好,抱紧别散了。"
两人带着搜刮的物资顺利乘救生艇返回小区,浑黄的水面被艇尾划出一道转瞬即逝的波纹。上楼时秋特意压着声叮嘱:"刚带回物资,楼里眼红的人多到数不清。回去立刻锁好门窗,严加防备,无论门外有任何动静——敲门也好、喊救命也罢——不许开门,不许出声。"
少年重重点头,把每个字都刻进了脑子里,连连道谢后快步返回自家楼层,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回荡。
秋回到2301,反手锁门,热水冲尽一身潮气后换上干爽的黑色长裤和薄衫,慵懒窝进沙发里,随手点开沉寂许久的业主群,打算翻翻风向。可界面刚加载完毕,一条置顶消息就硬生生撞进瞳孔——
【1803突发命案,现场实拍!】
下方附着几张高清照片:一具身体倒在地板上,后脑勺洇开一摊暗红。四周散落着被翻得凌乱的物资——空包装袋、被踩碎的饼干、滚落的罐头。而尸体旁跪地痛哭的熟悉身影,让秋的瞳孔倏然收缩。
死者身旁跪着的,赫然是刚才和自己分开、满心感恩、艰难求生的少年。
她几乎没有停顿,起身穿衣、推门而出、快步下行,脚步声在楼梯间里急促又沉重。1803房门虚掩着,推开时一股血腥与绝望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内一片死寂悲凉。少年跪在冰冷的地砖上,死死抱着母亲僵硬的身体,哭声嘶哑破碎,嗓子早已哭到发不出完整音节,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枯叶。他母亲身形干瘦,面色灰白,后脑的伤口已经凝成紫黑的血块,嘴角还挂着最后一刻奋力挣扎时咬破的齿痕。
秋缓步上前俯身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鼻息——指尖触到的只有一片冰凉死寂。她沉默片刻,轻声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仅有的安抚力量:"你母亲已经走了,节哀。"
短短一句话,像铁锥凿穿薄冰,彻底击溃了少年最后的心理防线。他崩溃地抱住母亲的身体,额头抵在她冰冷的肩窝里,喉咙里滚出凄厉悲怆的嚎哭,在空荡的房间里来回撞击:"啊啊啊——妈妈!"哭声嘶哑如刀锯,每一个音节都浸透了血。
秋静静伫立一旁,看着少年痛彻心扉的模样,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沉默良久,她再度开口,声线虽冷却有了不易察觉的柔和:"此地不宜久留。郊区有一片高山林地,地势高、干燥安稳,清净无人,是最好的归处。我开救生艇,送你母亲最后一程,让她走得体面安稳。"
少年泪眼模糊地抬头,喉结剧烈滚动,拼尽全力才挤出一个点头的动作。他颤抖着为母亲换上一身干净衣裳——那是母亲平日里最舍不得穿的那件藏青色外套——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双臂因用力而发颤,却一步都没晃。
救生艇在滔滔洪水中行驶了整整三个时辰。天色从灰白沉入铅青,又从铅青漫成墨黑。水面偶尔漂过半截门板和漂浮的动物尸体,空气里弥漫着腐烂与潮湿的恶臭。秋一言不发地操控方向,少年默默抱着母亲坐在艇中央,下巴抵在母亲冰凉的额发上,眼泪无声地砸进水面。
终于抵达郊区高山林地。秋帮少年清出一块地势高耸、视野开阔的平地,用铲子挖出足够深的墓穴,又用石块垒起一圈矮墙防风。少年将母亲缓缓放入坑中,跪在地上用双手一捧一捧地覆土,指尖陷进湿冷泥土里,指甲缝塞满黑色的颗粒。
新土隆起,孤冢寂静。晚风穿过林间枝叶,簌簌作响如低泣,带着山野特有的清寒。
秋没有催促,静静立在一旁,任由少年跪在墓前宣泄心底所有的悲恸。他肩膀的颤抖从剧烈渐渐转为细微的痉挛,哭声从嚎啕一点点沉为断续的哽咽。
看着少年单薄孤寂的背影,秋心底莫名掠过一丝复杂心绪。古人诚不欺我,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大抵便是这般撕心裂肺的遗憾。她默然回想自己的双亲,心底却无半分波澜,只剩一片冰冷漠然。前世今生,他们从未给过她半分疼爱庇护,只有无尽的亏欠与伤害。若是有朝一日他们落得这般下场,哪怕是死在自己面前,她顶多抬手帮忙草草收尸,保全最后一丝体面,除此之外再无半分情绪,更无半分悲痛。人与人的羁绊从来都是真心换真心,他们从未予她温情,她自然无需予他们悲悯。
良久,晚风更凉了,少年哭声渐歇。他跪在墓前低声哽咽絮语,字字皆是滔天不甘与委屈:"我妈妈辛苦了一辈子……一辈子省吃俭用、起早贪黑,拼命挣钱供我读书养家……可挣来的钱大半都被我父亲拿去吃喝嫖赌挥霍一空……她一辈子都在受苦,从来没有享过一天福……"他肩膀剧烈颤抖,泪水砸落泥土洇出深色圆点,"今天他带那些人闯进来,抢走了家里所有食物,妈妈拼命拦着不肯让他们抢……被他狠狠一推,后脑勺撞在桌角上……当场就没气了……"
"我不甘心!我真的不甘心!为什么好人没有好报!为什么死的是我最苦命的妈妈!那个作恶害人的祸害明明他才该死!他才应该偿命!"
少年压抑许久的恨意与绝望彻底决堤而出,字字泣血,痛不欲生。他握拳砸向地面,指关节磕在碎石上渗出血珠。
秋望着他濒临崩溃的模样,心底终究微微动容。她缓步上前,轻轻抬手,将满身狼狈、颤抖不止的少年揽入怀中。他的身体冰凉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额头抵在她肩窝时带着雨雾般的潮气。秋的声音清冷却带着安稳的力量,一字一句清晰得像刻进石头:"没事的。今日的屈辱与失去,我替你记下了。好好活着,好好变强。等你日后有了足够的能力和实力,便可以亲手讨回所有公道。届时,无人可以欺负你,无人可以践踏你的底线。"
少年埋在她怀里,哽咽着抬头,泪眼朦胧地问:"真的……可以吗?我真的能报仇吗?"
秋垂眸,眼底是亘古不变的笃定与冷冽。她轻轻颔首,声线低沉而清晰:"嗯。只要你活着,一切皆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