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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女侠(二) “请将军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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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钦提剑站在扶谨对面,不等他起势,扶谨挽臂背枪,勾着枪尾刺去。
百里钦撇手促挡,奈何扶谨这一刺颇有下死手的意味,他只得收剑躲避,无力正面硬搏。
见他狼狈退开,扶谨收枪横在腰间,趁百里钦定步时上前夺过他手里的剑,不等男人反应,她将枪扔到他手里。
“易武也可战。”扶谨挽了个剑花,空气骤冷一丝,她借势利落稳住身子。
百里钦愣了愣:“……好。”
扶谨抱拳:“容你先手。”
百里钦学着扶谨的样子扬枪,扶谨提起剑尖支住直杠杠的枪头,随手一挑,她单脚蹬离地面,空手擒住百里钦的肩膀,用力一撑跃向高墙,回头甩手将剑从高处射下。
一片落叶飘到百里钦齐耳位置,被掷来的剑捅穿,男人耳尖传来微微的刺痛,来不及伸手触摸,扶谨再次跃到他身后拦手架住,脚一勾,百里钦手便轻了许多。
扶谨将剑枪尽收,只留他赤手空拳站在原地。
女孩左手握枪,右手持剑,同时向上颠了颠,侧头笑着看百里钦。“如何说?”
百里钦耸肩,有一搭没一搭地拍掌:“有点身法。”
扶谨看他那三脚猫功夫,憋不住笑:“你从前不习武?”
百里钦摇头:“习。后来公务缠身,脱不下长褂,养成的毛病。”他走上前,手把玩着枪上飞舞的红缨。扶谨眼尖,一把收回枪尖。
“你手被刺伤了?”女孩问。
男人摊开手掌,细密的血珠被长缨卷走些许,新鲜的血液还在往外渗。
“方才没注意,你这么一提醒,倒觉得有些痛了。”他收回手,背在身后。
扶谨将剑入鞘,折枪而立,“近武远武你都不会用,跟我比试,你有给过自已胜算吗?”
百里钦眺望远处,声音飘忽,“你有没有胜算,不是跟本官比说了算。”
“什么?”扶谨稍稍拔高音量。
“气消了吗?”男人转头回来看着扶谨。
方才被他的挑战一激,她一时性情便接了。扶谨捏了捏手心,耸肩:“一码归一码。”
百里钦笑着点头:“你跟谁学的不直接回答问题,本官看起来耐心很好?”
扶谨很想说是被他影响,可她刚张嘴,远处就有一人疾跑了过来。
“大人!大人!”
两人向声源看去,那小吏跑得头盔都歪在了一边,在距离百里钦还有三步的位置,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不好了大人!…”他努了好几口气都没把后文说出来。
“直说,本官耐心不多。”百里钦蹙眉,笑容不复存在。
小吏点头,大喘着气:“左司…出人命了…”
“戚文?”扶谨向前半步,小声在百里钦背后问。
百里钦没有回答她,只是小幅度摇头,甩手示意小吏先下去。
待小吏走远,百里钦用仅他和扶谨能听见的声音道:“不会是戚文。但这次也许就是杀鸡儆猴。”
扶谨微微张嘴,手里的兵器握得更紧。
百里钦轻笑一声:“扶大侠,拿上兵戈,随本官去一趟左司。”不是命令的口吻,扶谨觉得顺耳不少。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百里钦走得端正,像是摆给扶谨看的。奈何扶谨在后面埋头踢着石子走路,几乎没注意到他。
所以她又撞到了百里钦的背。
扶谨抬头,左司偏殿门口已有了本司的武兵,百里钦亮明身份后走近门口,扶谨被拦了下来。
“她是本官的随行。”百里钦回头对着武兵开口,武兵左右退开一步,扶谨上前推开半掩的偏殿门。
“呜呜…”屋内传来一个男人的呜咽声,百里钦和扶谨同时蹙眉,这声音他们都熟悉。
是戚文。
戚文没死是真的,但他哭什么?
两人都没走进去,戚文的眼睛被突然漏进来的亮光射得瞳孔紧缩,哭声止了一秒,旋即是一阵嚎啕。
“死者何在?”百里钦冰冷开口,丝毫没有被戚文的崩溃模样影响。
戚文转身,两人这才看见他面前躺了个人。扶谨眯了眯眼,在看清那人的脸时,差点没站稳,手中的两把兵器哐当落地,震得门槛都在抖。
她喘着粗气,声音细如蚊蚋:“嬷嬷…”
扶谨挤开百里钦冲进殿内,和戚文一样跪在嬷嬷旁边,她双手颤抖,迟迟下不去手碰嬷嬷的躯体。
她身子一软,手撑在地上,倏然感到一手黏腻,她抬手一看———一摊半干的血。
扶谨机械转头从上到下打量着尸身。嬷嬷身上没有任何刀伤,只有腕处有绳勒的紫痕。那这么大一滩血,是怎么流的?
她顾不上别的,一把推开呆滞的戚文,仔细端详起嬷嬷的尸体。
嬷嬷嘴长得极开,血污已爬满了空洞的口腔。百里钦在身后将门推得更开了些,扶谨借光看见,嬷嬷的舌头被平整地切割下来。
她瞬间手软,拉来还没缓过来的戚文,将嬷嬷的颔首放在他臂弯,双手撑在身后大口喘气。
“她是被人打晕后,割舌放血而死的…”
扶谨声音颤得厉害,百里钦跨步进来,“什么?”
“他杀…”扶谨摇头。
听此,戚文早便撑不住了,他向后栽去,闭眼昏过去。
百里钦对着门外的人招手,进来几人将晕倒的戚文和嬷嬷的尸体抬了出去。他走到呆住的扶谨身边,盯着女孩颤得厉害的身躯,叹了口气。
“扶谨,逝者如斯。地砖硬,先起来吧。”
扶谨下唇颤抖,她缓缓摇头,抬头看着百里钦,她眼白变得通红,却愣是没流一滴泪在面颊。
见此,百里钦愣了愣。他背在身后的水攥了攥,将左手的扳指摘下来,伸手给扶谨。
“起来。”
又是让扶谨讨厌的命令的口吻。
她重重地拍上百里钦的掌心,拍掌的声响尖锐,百里钦在碰到她手指的一瞬间,猛地将她拉起来。
“你现在要做的不是在这里流泪缅怀,而是找到嬷嬷真正的死因。别让她也…不明不白蒙冤。”百里钦顿了一下,改口了后半句话。
他将地上的剑枪捡起来递给扶谨,扶谨转头看了他一样,用袖子抹了抹脸,一把夺过兵器。
浑浑噩噩走出偏殿,扶谨满脑子都是嬷嬷的死状,像是在高叹时被割去舌骨,有千万未语之言。
“她的死因,也是没了舌头。”百里钦在她面前,冷不丁开口。
“是…是!舌头!”扶谨倏然拔高音量。记忆回笼,她想起那晚灯火通明的大理寺。
舒檀自杀,是咬舌自尽,他的断舌可怖残缺,嬷嬷遭他杀,舌头同样被取走。
什么人,什么意图,又要用舌,“杀鸡”以“儆”哪只“猴”?
那大概就是有太多秘密的人。
可嬷嬷和舒公公都只是宫里的底层,且二人似乎生前也不是一个阵营,那又怎会是一个死法?
“除非…舒檀是被我们和他上头的人的威压逼死的…而逼死嬷嬷的…。”扶谨小声嘀咕。
“有人来了。”百里钦站定在离扶谨略远的地方,不至于让她再撞上自己。
“捏好你的剑枪。”百里钦蹙眉盯着前面。
她抬头顺着百里钦的目光看去,越过男人的背影看去,一个身穿黑金甲冑的络腮胡武将走来,单手提着偃月刀,掷地时尘土四起。
“咚———”那人将砍刀折地,比扶谨矮不了多少的重武就这样被那人拦腰折断,断裂声如一声凄惨而短促的求饶。
“这位?”扶谨并无丝毫惧色。
百里钦立在原地,那人也不跪他。扶谨看着这一幕,突然切身感受到,什么叫自古文武,不相为谋了。
“卫将军。”百里钦开口。
“百里大人,今日怎么在左司?”卫磬单手叉腰,甲冑哐哐响起来,扶谨不自觉眯了眯眼。
“本官所到之处,无非是些见血的场面。”百里钦还是背着手,皮笑肉不笑。
“哈哈哈!好!”卫磬大手一扬,身后的一排武兵上前,一人手里都端着一件兵器,左剑右刀前弩后枪,扶谨眼睛一亮,不自觉向前走了半步。
“难得你我二人相见,既是方才见了血,便来热热本将和你的血吧!”他切话题的方式着实生硬,语气却不容拒绝。
卫磬随手拿起一柄枪,枪柄比右寺备的更粗些,扶谨虚虚比划了一番,发现并不比自己的大臂细多少。
百里钦笑了笑:“本官方才在大理寺空场已比试过一番。”
卫磬愣了一瞬,又笑道:“那本将真是赶巧!大人此时定然正在兴头上!”
“可惜。”百里钦轻笑摇头,“本官方才输了。”
“哦?”卫磬笑得更蛮了,环顾四周:“魁者何在!本将正巧要活动筋骨!”
无人回应。
卫磬笑容淡了淡,他捏拳:“百里大人,魁者何在?”
“是我。”扶谨走到卫磬面前,抬头直视他:“我就是赢了百里大人的人。”
卫磬低头,见扶谨左右手都拿着武器,挑了挑眉,随即笑得胸腔起伏。
“哈哈哈!百里钦,你这是没人了?找个小娘子来糊弄本将?!真是太没出息了吧!”
尾音未落,他扬起枪柄砸下来,扶谨扔掉剑,双手持柄,挡下他的偷袭。
卫磬本是笑着往下使力,可渐渐的,他嘴角的弧度一点点减淡———他竟撼动不了这个小娘子半分。
猛将额头逐渐渗出细汗,牙关嘎吱作响。身前的小娘子弓着步,宽大的袖子垮到臂弯,小臂蜿蜒着肌肉线条的沟壑,面上虽也不轻松,但堪堪有与他势均力敌的意思。
卫磬猛然支起身,将枪往后一甩,后面的小兵没接到,枪落地发出哐当一声,他面红气粗回头瞪了那人一眼。
扶谨弯腰喘气,胳膊酸痛,但除此以外没什么大碍。
百里钦走到她身后,曲指挑开她贴在鬓边的发丝,扶谨面上一痒,直起身跳开。
百里钦的手还停在刚才的高度,见扶谨如此他愣了一瞬,随即一副不在意的模样笑了笑。
卫磬突然拍手叫好:“好!果然是巾帼!本将轻敌了!”
他笑得爽朗,让扶谨怀疑方才究竟是孰胜孰败。
“百里钦,你真有点东西!自己操着那三脚猫功夫,招了个功夫了得的女侠随行!”
听到“女侠”二字,扶谨后背一凉。她入宫前,分明最喜欢别人这么唤她,现在在宫里听到这个称呼,下意识就想撇开和游侠身份的关系。也许是这段时间太防着百里钦的习惯。
“卫将军说得在理,本官一介文官,没有多少功夫在身。连卫将军都难敌的女子,本官又能有多少胜算?”百里钦话毕,偏头瞥了一眼扶谨。
扶谨没理他,抱拳看向卫磬。
“卫将军,方才你未使出全力,若是赏脸卑职,愿请大人行至中庭正式一武。”
卫磬一愣,快速打量了一圈扶谨,旋即爽朗而笑:“尚可尚可!”
他叉腰低头看着扶谨,“不过,若是打完缺胳膊少腿的,可别说是本将欺负弱小!”
“既然是我提出的,自然不会无赖到将军头上。”
扶谨侧身,从腰间悄悄扯下那块木牌塞到百里钦手里,男人低头轻哼一声,退至远处。
卫磬站在红鼓旁,有了刚才的教训,他正了正架子,也不敢轻视扶谨了。
扶谨站到对面,支起长缨。
“请将军先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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