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咧痕 “反正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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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未散，山路崎岖。
历寒灯走在前头，手里捏着一根削尖的木棍，拨开挡路的荆棘。他的步子迈得很大，背脊挺直，不再像从前那样下意识地回头张望，等着苏蘅清来指引方向或者提醒陷阱。
苏蘅清跟在后面，隔着三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刚好能让他在遇袭时及时出手，又不会显得过于亲密。他一手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肩，那里还残留着涅槃会暗器的毒气，虽被压制，却未根除。他的目光落在历寒灯的后背上，那身洗得发白的青衫在风里鼓荡，透着一股生硬的倔强。
两人都没说话。
自打走出那片迷雾森林，又在古墓前摊开了一半的底牌后，两人之间便生出一种微妙的变化。不再是主仆，也不再是单纯的利益捆绑。历寒灯不再事事询问“苏蘅清，你说怎么办”，他开始自己做决定。走哪条路，在哪里歇脚，甚至抢了路过的货郎那几个干硬的饼，都干脆利落，没征求苏蘅清的意见。
苏蘅清也没插手。他像个沉默的影子，看着历寒灯笨拙却固执地撑起这副担子。这种被推开的距离感，让他心里某处空落落的，但他习惯了克制，习惯把情绪咽回去，变成喉咙里的一口苦药。
“前面有个废弃的驿站，今晚在那歇脚。”历寒灯突然停下脚步，头也没回地说。
苏蘅清点点头：“好。”
对话就此终结。风穿过山谷，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竟比两人的交流还要热闹。
入夜，废弃驿站。
墙角堆着些干草，勉强能挡风。历寒灯生了一堆火，火光照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他撕开干粮袋，把较软的那半个饼递给苏蘅清，自己啃着硬的边角。
“明天下午能到青溪镇，那里有黑市，能弄到治你肩膀的药。”历寒灯盯着火堆，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苏蘅清接过饼，没客气：“涅槃会的悬赏应该已经贴到镇上了，我们得改容。”
“我知道。”历寒灯从怀里摸出一瓶易容膏，扔了过去，“刚才路过水塘的时候，我已经弄了些泥灰涂脸了，你看不出来？”
苏蘅清抬眼看了看，果然，历寒灯脸上沾着几道灰迹，衬得那双眼睛越发黑白分明。他没再说话，低头默默吃饼。
空气里只有咀嚼和火苗噼啪的声音。这种平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像是一层薄冰，底下藏着暗流。
夜半时分，犬吠声撕破了寂静。
紧接着，是箭矢破空的锐响。几支火箭钉在驿站的木门上，瞬间燃起汹汹火势。
“来了。”历寒灯猛地站起身，眼中瞬间褪去了白日的青涩与生硬，取而代之的是历家少主在血雨腥风中磨出的狠厉。
苏蘅清将最后一口饼咽下，反手抽出腰间的短刃，毒粉早已扣在指间。“左边三个，右边五个，领头的是赤练。”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精准得像是在报数。
这是本能。即便心里有了距离，身体却还记得怎么配合。
“我左肩有毒，近战交给我，你负责远程放毒。”历寒灯一边说着，一边抄起地上的一根燃烧的木棍，直接撞碎了侧面的土墙，率先冲了出去。
他没有等苏蘅清，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护在苏蘅清身前。这是一种信任，也是一种试探。试探苏蘅清是否还能跟上他的节奏，试探他们是否还拥有那种不需要眼神交流就能懂的默契。
火光冲天。
涅槃会的杀手穿着玄色劲装，像鬼魅般从四面八方涌来。赤练手持双刀，刀刃上泛着幽绿的寒光，直逼历寒灯而去。
历寒灯丹脉残缺，不能久战，但他胜在身法诡谲。他利用废墟的地形，闪转腾挪，每一次挥棍都带着破风之声，硬生生逼退了两名杀手。但赤练的实力太强，一刀劈下，历寒灯只能侧身避让，衣袖瞬间被划破，渗出血珠。
就在这时，一道淡青色的烟雾无声无息地飘到了赤练脚下。
赤练心中一惊，刚要屏息跃起，却发现双脚像被胶水粘住一般沉重。他低头一看，不知何时，几只不起眼的黑色甲虫爬到了他的靴子上，释放出腐蚀性的酸液。
这是苏蘅清的手法。无声，阴毒，致命。
趁此间隙，历寒灯反手一棍，狠狠砸在赤练的后背上。
“走！”历寒灯大喝一声，不再恋战。
苏蘅清从暗处闪出，一把拽住历寒灯的胳膊，两人借着烟雾的掩护，窜入了后山的密林。
身后传来杀手的怒吼和追逐声，但两人都没回头。
跑出很远，确认追兵被甩脱后，两人在一条小溪边停了下来。
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历寒灯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滴落，砸进水里，荡起微小的涟漪。苏蘅清也好不到哪里去，他靠在一棵树上，左肩的伤口因为剧烈运动再次崩开，血腥味混杂着药味弥漫开来。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停在那里大口喘气。
喘息声渐渐平息。
历寒灯直起身，没有去看苏蘅清，而是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月光冷冷地洒在他脸上，洗去了刚才战斗时的戾气，留下一片苍凉。
“就算你是在利用我，我也认了。”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水听。
苏蘅清闭着的眼睛猛地一颤，睫毛在月光下剧烈地颤动了几下。他没有睁开眼，也没有说话。
历寒灯转过头，看着那个靠在树边、脸色苍白却依旧清贵的男人。
“反正我现在也只有你了。”
这句话落下，像是一颗石子投入静湖，打破了这一整天刻意维持的僵局。
历寒灯走过去，在苏蘅清身边坐下。两人背靠着同一棵树，肩膀挨着肩膀，体温透过单薄的衣料传递过来。
苏蘅清的睫毛终于停下了颤动。他缓缓睁开眼，看着溪水里倒映的月影，嘴唇微启，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细微的弧度，快得像是错觉。
“休息吧。”苏蘅清说。
“嗯。”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咧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