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雨天》岩芝

4、二 许安像

　　许安像往常一样等着工作的到来，在自己“专属”的座位上摆弄一个变脸的玩具，应是时间久了，变脸谱后还留有上一面的笑容。
　　今日天气还是阴沉着，预报上说要这样到四月二十。方舟，这座城市天气预报晴天很少准过，阴雨倒从未漏散，尤其在这东南季风袭来的雨季。因此婚纱馆生意更加冷淡了。情侣，夫妻大多不喜欢，这不安定的天空。于是三个外出拍摄的摄影师也回来了，坐在一起聊着婚礼的热闹与情侣的糗事。
　　“你知道吧，王哥就姓张那对。婚礼可奢华了，红毯，灯光，礼花氛围感这块真足，我这拍了可不少照片呢。”
　　“那敢花钱，婚庆公司总有办法的。”
　　“你知道我上次的活不？还真让我遇上抢婚了，是个女的，这男的真够行的，现在人财两空了也算。”
　　“是吗？人长的挺般配的呀，男女看着也相爱。”
　　“谁知道呢，估计新郎都傻了，可千万别让我遇上了。”
　　“还有……”
　　他们声音很大，却应是奉迎多了，说话总像在躲着什么。不知聊了多久，大概是玩具终于露出完整的一面笑脸，三个人有意迎了上来，围着低头不再拨弄玩具的徐安坐在一起。
　　“许哥。”许安在婚纱店工作最早，而且不出去摄影赚钱，每日只吃死工资和不定的抽成，所有人都认为许安钱已经赚了许多，不差他们这点。从拍照技术上，许安也要强上许多，这倒像前辈给后辈发展机会，所以总称呼“许哥”。
　　“许哥，这个月有几个人来拍照？”
　　“没人。”许安看了他一眼，又开始摆弄那个玩具。
　　“那许哥有新照片吗？让我们学习一下呗。”
　　许安顿了一下，接着又摆弄两下后，把玩具放在身前的黄棕原木的桌子上，又从一旁的糖果盒里扔出两颗糖，随后以婚纱馆的墙为背景，用手机随手拍了一张。
　　“给。”许安把手机给那个说要学习的人，又玩起了玩具。
　　“许哥，你这……”那人低头看照片，一个笑脸的玩偶在画面中心，身两侧一黄一红两颗糖，背后是婚纱馆的虚化景象，暖色调给这画面带来温馨的感觉。可看久了，那玩具露出的一点鬼脸，还有时间斑驳后残缺的漆，道出苍桑还有一丝诡异。
　　“许哥，这我们欣赏不来，太厉害了。”那三个人都吸了一口气。
　　“看以前的吧，这张帮我删了。”许安只是继续玩那个玩具，却再没有变出完整的笑脸。
　　下一张是那对夫妻画面，中规中矩，却也洋溢出爱意愉悦，再就是很朴素的雨后柏油路，只是曝光可能高了，水洼也发着光，喷泉，小草，演唱会，星空……或许时间总近黄昏也多是深夜，天气也阴沉的，所有相片都带有淡淡的忧伤。

　　风小很多了，雨还丝丝下着，上天也会累的，于是制造着这段安宁。人间见上天停歇，便躁动起来。道路开始出现骑电车的青年，打伞在街旁走的路人，所有经过婚纱馆的人，都会看一眼。毕竟落地窗布满门面，一眼似能看遍婚姻浪漫与缘分精巧。
　　缘分真的爱凑巧，一场极特殊的遇见，不只因这在阴雨天，本就“人迹罕至”，更是她独自打着伞走进婚纱馆。女子出乎馆里所有人的意料，打开门走了进来，带着街道的水汽把门推开，一时竟忘了招待。蓝袖白长裤，单肩跨了个绣有黄牡丹的帆布包，天气还凉，披着灰白格衫。
　　她见无人招待，就尴尬的笑了笑，出声道：“这里可以拍照吗？”
　　终于有个服务员反应过来：“美女，我们不拍证件照……”
　　“不是，不是，我只想拍风景照。”他顿了顿，“就是我想给自己拍一些好看的照片，但我不是要穿婚纱就平常服装。”她急切说着，语速很快，说完又觉不妥，看向沙发上的四位摄影，“我想要一个摄影师跟着我拍照。”
　　服务员理清一些后，看了看四位摄影，又看向女子“对不起，我们摄影是拍摄婚礼和婚纱照的，不能……”
　　“我可以买一套婚纱的，应该也没多贵，反正以后还要买。”最后一句像在嘀咕。
　　“不是这样的，他们没有馆里安排工作，是不能擅自离岗的，而且摄影设备也多是馆里的。你再找找别家吧”
　　女子听完还想说什么，攥了攥拳，没开口，道了声谢，转身就要离开。
　　“我去吧。”许安突然冒出一句话，站起身，手里还握着玩具。女子转头看他，他礼貌性的勾了下嘴角，走向前台。“我请两天假，接个私活，没问题吧。”这句话声音不小，大厅很阔还有回音，大家心里说“知道你赚点外快，可要这么大声说出来嘛。”服务员尴尬地笑了笑：“行吧。”
　　许安把玩具放在前台，掉头就走，没有一丝停留。似玩具之外，世间无其所牵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