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有你》周在川

21、20 停电的夜

　　20.

　　这天周五，学校晚上依旧有高三晚自习。但下午放学后，乔书様没能够像往常一样顺利离开。

　　陈煜北也是。

　　只听见最后一节自习课下课铃一响，班主任蒋茹老师就出现在了教室的后门，她走到乔书様和陈煜北的身后，冷不丁地说：“来一趟我办公室，时间要一会，后面有课的，先请假。”

　　被叫去办公室，乔书様和陈煜北并不感觉到有什么意外的地方。他们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即便是前几日年级组宣布，以后不会以考试成绩让学生流动班级。但他们心里总归还是有点慌的，总感觉年级组会拿联名建议信的事情找他们面谈说事。

　　陈煜北倒是不用请假，他昨天已经提前录完了歌，制作人给他放了一周假，让他好好休息，今晚，他原本是打算去江边坐坐的。计划虽然泡汤，但也不亏。

　　跟着蒋茹进了办公室，乔书様和陈煜北这时候才看见凌望和陈希也在这。他俩属于是最后一节课铃声一响，就会奔下楼去食堂的那种，速度很快。乔书様没想到，他俩居然也被抓上了。

　　也是，上次签联名建议信的时候，他俩的名字写得最大。

　　“你们不用紧张。”周校长看着眼前的四位学生说，“放松点，随意坐。今天叫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写什么检讨的。”

　　陈煜北率先抬起头看向周校长，“校长，您的意思是？”

　　“你们打开了提建议的先河，在此之前，我这里其实是没有收到过一封信的。大家或许是害怕，担心自己写建议会被学校找。即便是匿名，但走廊尽头是正好有监控的。”周校长说，“那一块的监控，我们无法拆除，不然会造成盲区。今天叫大家过来，是想借用各位的时间来讨论一下，如何让学生们更好地参与到学校建设的建言献策中来。”

　　“好！”一行人点头，坚定地说。

　　讨论没有花多长时间，最后决定，更换信箱的位置，并画一幅海报，邀请大家参与进来。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还是在饭点。乔书様和陈煜北走在陈希和凌望的后面，慢慢的，各自沉默。

　　凌望摸了摸肚子，“我还以为要写检讨呢！”

　　陈希搭话：“看样子，学校立下的‘为学生的终生发展奠定基础’的理念，并不是空口之谈！”

　　“我好饿！希希，我们去吃饭吧！”凌望肚子已经空了。

　　“好主意！”陈希说，“哎等等，我们俩跑了，様和表哥怎么办？”

　　凌望：“嗐，他俩一起呗，还能怎么办？”

　　“也是。”陈希往后一看，“様！我们先去食堂啦！”

　　乔书様从自己的思绪里抬头，“哦好，你们先去吧！”

　　“拜拜！”俩吃货挥了挥手，飞奔走了。

　　乔书様和陈煜北笑了笑。

　　他们只在各自的心里清楚，他们走得慢，是因为想要在彼此身边多流连几分钟。走廊不长，很快就会走到尽头，但只要再慢一点，再慢一点，时间就会变长，走廊的距离，似乎也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走到楼梯口，正当他俩准备下楼时，身后传来了蒋茹老师的声音：“书様，等等！”

　　于是两人停下脚步，一起回头看向蒋茹。

　　蒋茹说：“书様，老师找你有点事。”

　　“好呀蒋老师。”乔书様看了一眼蒋茹，又看了一眼陈煜北。

　　陈煜北比了个“OK”的手势，知道自己要给她们留下谈话的空间，默默地先走了，他还跑了几步。

　　视线短暂地在他身上流连。

　　他回头，朝她笑了一瞬，张了张嘴。

　　她没看清，他说的是再见，还是一会见。

　　*

　　蒋茹把乔书様叫到了办公室，“书様，你有兴趣参加冬令营之类的活动吗？”说着便递来了一张纸，“CUHK今年有一个文学类的冬令营项目，如果表现不错的话，可以试一试保送，有奖学金。过两天，学校里会张贴这个冬令营项目的海报。老师觉得，你在文学方面很有潜力，所以找你来提前聊聊。”

　　乔书様趁着蒋茹说话的间隙，大致地看完了那张纸，她抬头，看向蒋茹，说：“蒋老师，谢谢您提前告诉我！”CUHK是乔书様的梦校，前几天，她也关注到了这个冬令营项目的信息。

　　这个冬令营项目面向大陆的部分学校开放报名，当时在官网上看信息的时候，还不清楚执礼附中在不在名单列表里。

　　“过两天提交电子报名表，有两种选拔模式，第一种是学校内部先审核一遍，然后过审的学生参加选拔考试。”蒋茹笑着说，“第二种，校长推荐，不需要参加选拔考试。但是需要尽快准备好一场答辩。两种方式是在同一天的同一时间，答辩和选拔考试同时进行，也就是说，选了答辩，就不能选选拔考试了，如果答辩没有过，也就没有机会了。你看你考虑哪一种？”

　　乔书様将蒋茹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最后，她不假思索地说：“蒋老师，我想试一试校长推荐。”

　　蒋茹对乔书様的话并不感到意外，“以你的性子，老师就知道你会选择去第二种。”她拍了拍乔书様的肩膀，以示鼓励，“好好准备吧，加油。”

　　蒋茹还有事，说完便赶紧走了。

　　反正今晚不要去便利店兼职，乔书様打算去吃个饭，然后回教室晚自习。

　　只是刚一迈步，校服口袋里的手机便发出了来电振动。拿出手机一看，是江惠打来的电话。

　　她接下电话，走到走廊边，眼睛看向远方，“妈。”

　　“书様呀，妈妈跟你说个事情好不好？”江惠的语气格外的温柔，不同往日那般冷淡，“你现在在学校吗？”

　　“我在学校。”乔书様说。

　　“是这样，你妹妹晓嘉她生病了，医生建议我们去国外治疗。晓嘉想让我和你爸一起去。我们想了想，觉得要过去陪陪她。”

　　江惠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轻，乔书様也能猜到，她大概要说些什么了。

　　乔书様试探了几分，“所以。”

　　“所以……”江惠整理了一下心情，缓缓说，“爸爸妈妈现在陪着晓嘉在机场，还有一会，我们就要走了。具体什么时候回来，不太清楚，得要看晓嘉的恢复情况如何。”

　　江惠这段话的语气又好像恢复到了以往的那种冰冷感觉。就像是在会议室里，吩咐工作一般，不近人情，也像是在通知她这件事一样。

　　乔书様还以为，江惠的这通电话是来关心她的，她原本还想将冬令营的事情告诉江惠的。可现在，她只能把这件令她有点兴奋的事情咽进身体，让自己在心里高兴。

　　“外婆那边你不用担心，我已经将她转移到疗养院了，你放心，好好学习。你也不要打电话给她，医生说需要静养。”江惠说，“你直接刷妈妈的信用卡。”

　　“嗯，谢谢妈妈。”乔书様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要说什么好。

　　电话那头，江惠笑了笑，“妈妈一辈子都爱你。”江惠停了停，“生日快要到啦，今年得要一个人过啦，妈妈相信你没问题的！祝我的宝贝女儿成年快乐。”

　　原来母亲还记得她的生日，就在她自己都快忘了，过了今天的零点就是十八岁的第一天时，江惠居然主动提起了。

　　有那么一瞬间，乔书様在心里忍不住发问，母亲和父亲为何不能晚一天，陪着她过完生日再走呢？妹妹晓嘉和她不同年却是同一天生，今天的二十四点之后，自然也是她的生日。这么一想，不知为何，心里忽然就更加的五味杂陈了。

　　“书様，爸爸妈妈这些年对晓嘉是有亏欠的，我和你爸爸，想尽可能的去弥补她，满足她的想法和要求。爸爸妈妈希望你能理解。晓嘉现在生病了，需要我们……”

　　乔书様点点头，打断了江惠的声音：“嗯。你们去吧。”

　　“好好照顾自己。”江惠觉得女儿有的时候有点懂事过头了，“想爸爸妈妈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妈妈爱你。”

　　电话挂断。
　　乔书様没来得及说一句再见。

　　她垂下手，将手机放回进了校服口袋里。

　　雨在这时候下下来了。

　　暴雨，还带有雷声。

　　世界顿时只剩下了哗啦啦的声音，风把雨水吹进了走廊，乔书様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

　　天已经黑了。

　　从前，江惠和乔烨就不常回家，她总是过着孤单的生活。但她似乎都已经习惯了，便也时常告诉自己说一个人也是无所谓的。
　　这一层平日里来的学生不多，乔书様有点害怕。暴雨越下越大，淅淅沥沥的声音，将她的世界模糊。

　　天边划过一道闪电，刚入的夜在恍然间成了白昼，而后又很快地暗了下去。紧接着，一声巨大的雷声响彻雨夜。

　　倏然，眼前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了。

　　学校停电了。

　　雨又被风吹了进来，于是她再往后退了几步，步子很小。

　　就在下一秒，她毫无预兆地撞进了陈煜北的怀抱。

　　熟悉的味道在一瞬间里侵入她的周围，好像她的世界里不只是有暴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