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年有你》周在川

19、18 他的存在

　　18.

　　成绩出来的第三天，执礼附中召开学生大会。

　　陈煜北落座之后一直心不在焉，反复翻看手机，等候信息。直到与乔书様的聊天框里弹出了新信息，他的焦急才下去了一些。他起身，看向坐在一旁的凌望和陈希，说：“乔书様到学校了，我去接一下她。”

　　他全程是跑着去的。紧赶慢赶，他最终赶在乔书様从出租车上下车的那一刻，到达了校门口。

　　乔书様脸上的疲惫，他不是看不出来。尽管她回家休息了好一会，可那种身心俱疲的模样，总归是难以在短时间里消退的。

　　“陈煜北！”乔书様在校门外朝他招了招手。

　　陈煜北挥了挥手，以示回应：“慢点儿。”

　　乔书様刷了校园卡走了进来，凑到了陈煜北的身边：“没想到，你会在校门口等我！”

　　她语气里夹杂着故作的轻快，陈煜北感知到了。

　　陈煜北顺着她的语气，调节着气氛，他做出一副傲娇小狗的样子，说：“我跑着来的呢，就是怕赶不上你入校，怕你等我等太久。”

　　“那我就往里面走好啦，总会遇见你的，不是吗。”乔书様笑脸盈盈地看着陈煜北，“这是我们第一次同名次哎！”

　　陈煜北没料到她会如此这般高兴，他以为自己现在是在梦里，怕她觉察自己有什么不大对劲的地方，便匆匆扯开话题：“一会注意找陈希的位置，我让她帮我们拍一张拍立得。”

　　“好呀！”

　　*

　　他们班的位置在报告厅的后排，靠近后门。乔书様和陈煜北走进去的时候，接受了几束好奇的目视。陈煜北用身子拦着她的余光，试图想让她不去看见那些因为见到她而推动周围同学开始讨论交流的动作。

　　很快，他们就回到了陈希和凌望旁边的位置上。陈希和姐妹好久不见，她甚是想念，赶忙挽住了乔书様的手，并将自己表哥赶到了最外边的位置。

　　“书様——”陈希开始发“嗲”，轻声说，“你不在学校，我跟我哥还有凌望一起吃饭，简直是狼吞虎咽，这俩货吃饭的速度太快了，太不尊重食物了，我压根跟不上他们，要是吃慢一点，他们就会把我丢下。”

　　听见陈希的吐槽，乔书様朝身边坐在靠走道的陈煜北“啧”了一声，“陈煜北，这个可是你亲表妹，怎么这样？”

　　陈煜北摊手，一脸无奈：“冤枉啊，她诽谤，明明只有凌望是这样的。”

　　一旁的凌望正在玩小游戏，没搭理旁边的他们。于是当陈希一行人转眼看过去的时候，凌望还以为是蒋茹老师来了，赶忙把游戏机收回进了校服口袋里。他呆呆地看着陈希他们：“怎……怎么啦？”

　　那三位：“……”

　　“没什么啦！玩你的游戏去吧！”陈希继续同乔书様耳语，“这两天我担心你忙，便没有给你打电话，只给你发了消息。你不知道，我真的好想你的声音书様様——最近哦，你的桌上可是堆了一堆试卷了，你要小心点。还有……”

　　陈希一连串说了好一些这两天班上和学校发生过的事情。

　　这是这两天乔书様第三次感觉到心里暖暖的。

　　她这两天时不时去医院看外婆，还要处理家里人的事情，睡得少，身心交瘁。现在听见陈希说的话，有小伙伴在身边，她真的觉得一切都是还有希望的。

　　*

　　她想起昨晚在房间里，睡前，看见陈煜北的身影出现在了她家的楼下，就在路灯光线的笼罩里。

　　她没将窗帘拉开，只是透过缝隙往楼下看。陈煜北靠在路灯杆上，在那看书，偶尔会抬头往上看两眼。

　　乔书様不明白他为什么会来，她不想让他在楼下等太久。秋天的风有点凉，乔书様随意套了一件校服外套，抓起自己钥匙和手机就下了楼。

　　她匆匆跑过庭院，拉开了门。头刚探出庭院门，她就撞上了陈煜北的视线。她看见陈煜北一脸意料之外的样子，只见他呆在了原地，一秒，两秒，最后，连手上的书都掉了。

　　陈煜北没来得及去捡起那本掉落在路上的书，因为那时，乔书様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在这？”

　　异口同声的疑问，让两人愣在了原地。

　　后来，陈煜北先开口了：“我给你打了电话，没接得通。我去医院找你，没找见你，所以，我就来这里了。我看你家没开灯，我以为你没回来，我就想，我在这里等等你，兴许会碰上你。”

　　“对不起。我的手机关机了。忘了告诉你一声了，抱歉。”

　　这句话的开头结尾都是抱歉，陈煜北只感觉自己的心像是被刺伤了一样——她说话变得小心翼翼了起来。

　　乔书様抢先一步，在陈煜北准备接话的那一瞬之前开口说：“如果……
　　“如果我今天没有发现你在我家楼下，我没有下来，你会……”

　　“我会等。”陈煜北抢着接话，语气肯定，眼神也是。

　　他停了停，说：“准确来说，我是来陪你的。”

　　空气沉入安静，连风都不吹了。乔书様在心里默默数着数。等到她数到第五十二秒的时候，面前的陈煜北忽然说：“抱抱你，好嘛？”

　　他的话语是请求，却已经伸开了双手，张开了怀抱。

　　她确认，此时此刻的自己，是需要一个拥抱的。于是她没有犹豫，接住了他的拥抱。

　　他抱得很紧，她的耳朵能够听见他的呼吸，能够感觉到一阵温热。她倏然想起一首歌，那首歌唱着“我会在不同的窗口，给你拥抱”。她还记得，那首歌里面，还有一句“我爱你没有保留”。

　　他会是那首歌里唱着的人吗？乔书様不知道，可自己的心跳，却又在一瞬间里替她做出了回答。后来，她选择不去想这问题的答案了，只是将脸靠在了他的肩头。

　　再到后来，不知道过了多久，风又吹了起来。

　　*

　　回忆慢慢收束。

　　乔书様转过头问陈煜北：“拍立得呢？”

　　“我带你去个地方，好不好？”陈煜北稍稍往前走了一步。

　　“你是说，要在那里拍照，对吗？”

　　陈煜北点头，把手伸向了她。

　　乔书様不敢去牵他的手，于是仅仅只是牵住了他校服外套的衣袖。

　　看见他的动作，他又笑了笑，看向她的手停下来的地方，就好像，他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做一样。

　　于是就这样，两人一前一后。陈煜北带着乔书様一路小跑。乔书様也没问他，要带她去哪里。在她心里，好像他带她去什么地方，她都愿意，不问南北西东。

　　两人一直跑到了天台，有点喘气地停了下来。乔书様没想到，陈希和凌望他们已经在这等着了。陈希手中拿着一个拍立得，凌望手里提着一个蛋糕。乔书様在心里确认，今天不是谁的生日，也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所以她不明白，这里为何会突然有一个蛋糕。

　　“快快快！”陈希招呼着乔书様和陈煜北，“你俩别傻站在那啦，靠近一点，我给你们拍照！”

　　陈煜北往乔书様那挪了挪脚步。

　　乔书様往陈煜北那挪了挪脚步。

　　刚好，两人的挪步幅度差不多，他俩撞在了一起。

　　一旁的陈希和凌望被他俩逗笑了。

　　撞在一起之后，两人仅仅只是移开了一丢丢的位置，而后又板板正正地站直了自己，看向镜头。

　　陈希盯着取景框，怎么看都不满意，最后将眼睛挪开，看向了那二位，“你们两个，怎么跟个木头一样！能不能自然一点？”

　　要怎样做，才能够被称得上是自然？

　　乔书様不清楚。
　　陈煜北也不清楚。

　　两人没看向对方，只是各自低头笑了笑。

　　好像谁也不想让对方发现他们这笑一样。

　　陈希觉得这二位短时间里肯定没法放松下来，干脆喊了“三——二——一”，咔嚓一下，按下了快门。

　　一拍，就是两张，乔书様和陈煜北一人一张。

　　等待成像的过程中，几人凑在了天台上的旧课桌堆那，挑选了一张还算干净的课桌，把蛋糕放了上去。

　　陈煜北正在拆蛋糕盒，乔书様趁机问：“这个蛋糕，是怎么来的呀？”

　　“买来的。”陈煜北用着一副实话实说的语气回答道。

　　陈希先是对自己的表哥无语了一瞬，然后说：“表哥你太笨了，这个‘怎么来的’并不是问你是不是买的，或者说是不是别人送的。这个来的，意思是指原因。就是网上说的那种‘蠢货来的’‘猪来的’是一个意思。”

　　陈希话音落下，乔书様就给她递了个眼神，意思是她说的没错，她就是这个意思。

　　陈煜北那时已经把蛋糕盒拆好了，他划动商家赠送的火柴，点燃了蜡烛。他吹灭火柴，说：“哦，那这个蛋糕就是——想吃来的。因为想吃，所以它来了。”他说完便看向众人，“我这么说，对吗？”

　　凌望点头：“嗯，意思没问题，但你吧，倒是有点像2G网来的。”

　　陈希“补刀”式接话：“感觉是那种不用智能手机的人。”

　　陈煜北：“……”

　　一旁的乔书様在那笑着。

　　陈希说：“其实是我哥甜食瘾犯了，突然想吃八喜的冰淇淋蛋糕，但是他又吃不完这么多，所以叫上了我们一起！”

　　凌望补刀：“猪来的，全白练了到时候。”

　　陈煜北切蛋糕：“偶尔放纵一下。”

　　他把第一块蛋糕递给了乔书様，而后继续说：“再说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顾虑那么多。

　　“我们想做什么，那就去做，别害怕对与错，只要你自己觉得没错，那就是没错。”

　　他赶紧咽了一口，补了一声：“当然了。违法乱纪的事情可不行。”

　　乔书様在心里对陈煜北说的这番话点头，确实是这样的。

　　在那些回不去的青春里，好像总会有这么一个人，他教会你勇敢，也让你不再害怕，那些对与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