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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 记忆囚笼
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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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寂。
只有维生仪器发出的单调“滴——滴——”声，像是一把钝刀，在一寸寸凌迟着陆沉的神经。
他被重新关回了特制的合金牢笼里，就在观察室的正对面。透过单向玻璃，他能看到林晚秋正坐在一张白色的圆桌前，手里拿着一把银色的勺子，机械地搅动着面前的一碗白粥。
那是赵逸特意安排的“观察项目”——测试“母体”在极度无聊环境下的服从性。
“喝下去。”扩音器里传来赵逸冰冷的指令。
晚秋没有任何犹豫，端起碗，像机器人一样一口接一口地吞咽。
“这就是你的‘神’？”陆沉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嘴角勾起一抹嘲弄的弧度，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连吃饭都像条狗。”
“那是你没有进化。”赵逸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高高在上的傲慢，“她现在的脑部活跃度是常人的五倍，没有杂念，没有情感，只有绝对的执行效率。这才是完美。”
“完美个屁。”
陆沉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回放着鬼手之前说过的话——
*“忘川”会清洗海马体，切断情感回路。但它无法消除小脑和脊髓里的肌肉记忆。就像你学会骑自行车，就算忘了怎么骑，身体也会记得平衡。*
肌肉记忆。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是灵魂留下的最后锚点。
陆沉猛地睁开眼，目光死死盯着晚秋握着勺子的手。
那是晚秋最喜欢的一家云吞面店，每次去，她都会先喝汤，然后用筷子把云吞拨到左边，再吃面。
如果……
陆沉深吸一口气，强忍着全身骨折的剧痛，开始在牢笼里做一件奇怪的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笃、笃、笃笃、笃。*
那是摩斯密码？不，那是他们以前在警队食堂吃饭时，陆沉逗她开心时敲桌子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你在干什么？发疯吗？”赵逸皱眉看着监控。
陆沉没有理会，他一边敲，一边用一种极其怪异、却又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语调哼唱起来。
那是《海阔天空》的调子，但被他改得断断续续，那是晚秋每次喝醉了最喜欢乱哼的版本。
“原谅我这一生不羁放纵爱自由……”
观察室里，晚秋搅动白粥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眼神中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迷茫。
“继续吃。”赵逸下令。
晚秋的手颤抖了一下，重新端起碗。
陆沉眼神一凛，加大了力度。他猛地扑到栏杆上，手指疯狂地抓挠着铁栏，发出刺耳的“滋滋”声，配合着他那跑调的哼唱。
“也会怕有一天会跌倒……”
这一次，声音更大了。
晚秋的手猛地一抖，勺子掉进了碗里，溅起几滴汤汁。
“怎么回事？”赵逸盯着屏幕上的脑波图，上面的数据突然出现了一个异常的尖峰。
“警告，实验体情绪波动异常。”电子音警报响起。
“加大镇静剂剂量！”赵逸厉声喝道。
“来不及了！”陆沉在心里怒吼。
他看着晚秋，眼神变得无比温柔，隔着玻璃，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出右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做了一个“剥壳”的动作，最后将空气送进嘴里，还夸张地吹了吹气。
那是他们第一次约会，在路边摊吃濑尿虾。晚秋不会剥，弄得满手是油，陆沉就是这样一边嘲笑她笨，一边帮她剥了一整盘。
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
晚秋呆呆地看着那个方向。
虽然她看不见陆沉，但那个动作的轮廓，那个节奏，像是一把钥匙，狠狠地插进了她锈死的大脑深处。
她的手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右手虚抓，左手配合，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捏，一扯。
动作行云流水，快得惊人。
哪怕手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的指尖仿佛真的捏住了一只虾，剥开，吹气，送入嘴里。
做完这一套动作，晚秋愣住了。
一滴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空洞的眼眶里滑落。
“虾……”
她张了张嘴，发出了一个微弱的音节。
“什么？”赵逸脸色一变。
“好……好吃……”晚秋的眼泪决堤而出，她捂住头，痛苦地呻吟起来，“头……好痛……”
“该死！抑制剂失效了！”赵逸猛地拍向控制台，“快！切断她的视觉和听觉！”
两名守卫冲了进去，按住晚秋准备注射。
“晚秋！看着我！”
陆沉拼尽全力撞向牢门，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我是陆沉！那个帮你剥虾的陆沉！你说过，等这一切结束了，我们要去吃最好吃的海鲜！你忘了吗？！”
被按在桌上的晚秋，在针头刺入皮肤的前一秒，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两团微弱的火苗。
她看向单向玻璃，仿佛透过了那层阻隔，看到了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
“陆……沉……”
她嘶哑地喊出了这个名字。
下一秒，镇静剂注入，她的头重重垂下，再次陷入了昏迷。
但观察室里的警报声已经响成一片。
“脑域同步率下降至40%……记忆封锁出现裂痕……”
赵逸看着屏幕上那条断崖式下跌的曲线，脸色阴沉得可怕。
“肌肉记忆……”他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该死的本能。”
牢笼里，陆沉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
他看着玻璃那边被拖走的晚秋，嘴角却露出了一丝带血的笑容。
哪怕只有一秒。
哪怕只是身体的本能。
只要那个灵魂还在，哪怕是把这地狱翻个底朝天，他也一定会把她找回来。
“赵逸，”陆沉对着监控探头，眼神如刀，“你的‘神’，裂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