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未来等你》Icmi

1、第 1 章 方

　　方霁走在小镇的水泥路上。

　　天空很黑，星星也没有几颗，月光却特别明亮。圆镜一般的月亮折射出冷光，将地面照得一片白茫茫。

　　小镇中央的小广场上，嬉戏玩耍的孩子们和闲谈说笑的大人们都散去了。他们各自回到被灯光照亮的、安全的家。

　　方霁在小广场上停留了一会儿。

　　“汪汪！”突如其来的狗叫声惊醒了她，一阵心悸袭来，强烈的不适感使她不由自主地捂住心口。等不适过去，她才吸了口气，穿过广场走进了一条岔道。

　　脚下的路变成了有些凹凸不平的石板路，岔道里有五户人家，左边三家，右边两家，大门都紧锁着。

　　左边中间的大门是铁的，刷着朱红色的漆，有些部位油漆已经脱落，露出下面青黑的铁和斑斑锈迹。

　　铁门前坐着个小姑娘。六七岁，个子挺高，但是很瘦，皮肤黑黑的，有一头参差不齐的短发。小姑娘坐在大门与门柱夹角的阴影里，方霁并不能看清她，但她知道。

　　方霁放轻脚步，没有靠得太近，她同样找了个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隐藏起来。

　　小姑娘蜷着腿，手臂抱着膝盖。

　　爸爸妈妈是不是出事了？说好的一会儿就回来，让我在门口等他们，已经等了这么久了……

　　呸呸呸，不会的不会的，肯定是被什么事耽搁了，再等一等吧。

　　她晃晃头，努力把注意力从那些可怕的念头上挪开。

　　她抬起头，看着高悬在夜空中的月亮。很少看到这么明亮这么圆的月亮呢！她小小地惊叹着，又想：我喜欢月亮。

　　月亮给了她安慰。她把自己的脚从阴影里伸出去，在月光下晃动，地面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她高兴起来，走到月光下，比划出各种各样的动作，仔细观察着地上随变来变去的影子。她用手指伪装蜘蛛和花朵，又将手举到头顶比耶，假装自己是一只兔子。

　　折腾了一会儿，兴奋渐渐散去，担忧和惧怕卷土重来。她再次背靠大门坐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甩动一根从旁边捡的树枝，安静而焦躁地等待着。

　　岔道口突然出现了一串脚步声，由远及近，是爸爸妈妈吗？小姑娘知道不是——爸爸妈妈是骑自行车出去的——但她还是开始期待那就是爸爸或者妈妈。

　　来人走到朱红铁门前，停下，看到小姑娘独自坐在地上，门上还挂着锁，有些惊讶：“你爸妈还没回来吗？”

　　果然不是，是小镇里的熟人。

　　“还没有。”小姑娘点点头，把树枝抛到一边，站起来问好。

　　“一个人等怕不怕啊？”男人又问。

　　他背对着月光，面孔隐藏在黑暗里，小姑娘听不出他话语中的不怀好意，她只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亲戚，是父母都很信任的靠谱的大人，于是她有点不好意思地回答：“有点……堂叔，你能不能打个电话问问爸爸妈妈，他们什么时候回来？”

　　“当然可以。”他一口答应，又接着说，“不过你爸妈估计还要一段时间才回来，到我家……”

　　他没能说完，因为一直隐藏在黑暗里的方霁冲了出来，一脚将男人踹倒在地。痛呼和咒骂来不及出口，方霁已经用膝盖压住男人的胸腹，双手扼住了他的脖子。

　　男人像被猛兽咬住的猎物一样疯狂挣扎，但是方霁心中有无限的勇气和力量，她双眼通红，呼吸急促，身体因为激烈的情绪微微颤抖，即便如此，她一直牢牢地、死死地按着他。

　　男人艰难地发出轻微的“嗬嗬”声，挣扎渐渐变弱，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几十秒，或许几分钟，彻底没动静了。

　　方霁松开他，喘着气站起来，活动僵硬的手指和胳膊。男人像雪融化在太阳下一样消失在月光里。

　　方霁并不惊讶，她看向从她冲出来开始就茫然地愣在原地的小姑娘，一个大活人被陌生人掐死，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她却不害怕，只是有一点不知所措。

　　方霁缓缓走到她面前，蹲下来抱拥抱了她，将小姑娘凌乱的头发拨开，用自己的额头贴着她的额头，轻声说：“不要怕，你很勇敢很坚强，你可以保护自己的，对吗？”

　　“好好长大啊，我在未来等你。”说完这句奇怪的话后，方霁也消失了。

　　小姑娘在加倍的茫然中愣在原地，耳边传来自行车轮滚过地面的声音……

　　方霁缓缓睁开眼，激烈的情绪还未散去，她坐直身体，还没回神，眼泪先滚了出来。

　　有人在小茶几上放下一杯水和一条干净的手帕，又将房间里的暖色灯光调亮了一些，正好是明亮不刺眼还能让人感到安全放松的程度。

　　方霁拿起手帕擦掉泪水，又喝了口水——是甜的，或许加了蜂蜜。

　　情绪基本平复后，她才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青年，对方问道：“感觉如何？”

　　方霁的眼眶还有些红，但她弯起眉眼，开心地笑了：“很好，谢谢您给予我一场美梦。”

　　“很好啊，”青年眨眨眼，也笑了，“不过那与我无关，一切都是你自己完成的，我只是赋予你干预梦境的能力，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不，还是要谢谢您。”方霁坚持。

　　“不用客气，谢谢惠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