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顺极了》堆雪成杉

2、第 2 章 你把我的灵

　　“您做自己就好。”

　　话落，却见少年猛然从摇椅上坐直，胸膛挺直，眉头微微蹙起，钴蓝色的眼眸严肃异常。

　　“你确定？”邬谌有点怀疑这系统是不是不知道他的过往。

　　就他过往那个样子，谁也不敢说让他顺着自己来。
　　要是被纪寻南家长生天那几个老头听到了，估计得指着系统的脑子骂他糊涂啊，这种混世魔王恶贯满盈的东西，你不给他立几个规矩，就等着家没了吧。

　　说起来，当时纪寻南好像也没给他立规矩？

　　没有吗？没有吧。

　　邬谌拧眉，一身白衣淡然出尘的家伙挡在他身前，跟长生天的长老们交涉着什么。

　　“我……好……负责……”
　　“放心……不会……”

　　钴蓝色的眼眸闭上，隔开金色的炽阳。

　　听不清，记不得了。

　　自从苏醒后，他的记忆就模模糊糊的，总像是隔了一层雾气，摸不着够不到，一触即散。

　　算了。
　　想不起来就不想了，反正纪寻南又不在这。

　　邬谌向来很宽慰自己。

　　“是的。”系统声音温润，“您按照自己的心意来就好。”

　　说完，系统又解释了几句：“如果只是伪装，改造的目的从一开始就失了效果，没有任何作用。”

　　这倒是，要真让邬谌装成个听话的乖宝宝那样，他不是不能装，但任务结束，卸下伪装，他原本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
　　不过，不伪装，任务过后，他也还是这样。

　　改造？人真的能这么轻易改造就好了。

　　可既然系统都这么说了，邬谌也没再询问。
　　系统大概率后面会后悔他说的这些话，但后面的事后面再说，前面既然没给他限制，之后也别想再限制他。

　　“我没有记忆，性格又突然大变，不会被认出是什么孤魂野鬼占了身体吧。”

　　邬谌走向别墅里，凭着这具壳子为数不多的熟悉感，找到了洗水间。

　　“不会。”

　　“失魂状态下，空壳没有任何情绪，也不会跟任何人有交流，宿主不记得很正常。”
　　“快穿局已经跟天道沟通，宿主的所有反应，都会被周围人下意识合理化为，一个自闭症患者尝试与外界进行交流了，宿主的症状在好转。”

　　“你们快穿局还挺贴心的，这都准备好了。”邬谌感叹一声。

　　那些个小说里系统要不就是废物，要不就是跟宿主作对，成天威胁电击宿主。
　　他这位倒是不一样，逻辑清晰，交流顺畅，先头的工作在他来之前都做好了。

　　“我们是正规的。”

　　邬谌笑了一声。

　　正规好，他就喜欢正规的。

　　接过一捧水洗了把脸，邬谌抬眸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来到这会儿，他还没看过这具身体的脸呢，希望不要太难看，不然他之后估计都不会想照镜子了……

　　“………”

　　钴蓝色的眼眸透过水滴，镜中少年同样看向镜子，利落的碎发搭在额前，遮住一点儿如画的眉眼，深海般的钴蓝色眼眸下，右眼尾一点淡到仿佛即将化开一般的艳色红痣，鼻梁高挺，唇形饱满，皮肤更是因为常年待在家中白的像一张纸。
　　少年长睫轻轻抬起，极艳的五官却还是遮不住的病弱与疲倦。

　　邬谌平静地捏了捏自己的脸，然后用力一扯。

　　疼。
　　是真的。
　　不是什么幻觉。

　　“系统，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少年嘴角轻扬，吐出的字带着笑意，但眼底却冷漠无比，“这是身体的脸怎么跟我的一模一样？”

　　他再不清醒，也不至于认错自己的脸。

　　#0629的声音平缓：“宿主，为了保证您有足够的代入感，这具身体的参数是完全按照你原本身躯进行调整的。”

　　这个解释挺好，邬谌的魂魄一进到这具身体里，也确实能感觉到这具身体与自己极为契合，要不是他原本的身体已经毁了，他都要以为这是他的身体了。

　　“我的身体不是已经没了？你们怎么找到对照参数的？”

　　擦干净脸，少年向外头走去，指尖白皙修长，拿起桌上放着的橘子汽水罐，一拧打开，橙色带颗粒的液体顺着薄唇进入口中。
　　因为喝的太快，一小部分橙汁顺着嘴角滑下，晕过薄红的唇瓣，缓缓汇集到少年细白的下巴处。
　　眼看就要坠落，被少年葱玉般的指尖划去，白纸一擦，什么也没有了。

　　邬谌出生在一个人类可修仙飞升的世界。
　　众生芸芸，他也是这世界下踏上修行之路渴望飞升之人，只不过倒霉的是，他的世界修仙是假的。
　　所谓仙界，不过是一群乌漆麻黑丑东西的家，飞升之人上去，就是给这群丑玩意当盘中餐的。

　　邬谌那时什么准备也没有，一上去就被围攻，下去又不可能，等待他的似乎只剩下被吃的命运。
　　但他可是邬谌，搅的整个修真界不得安宁，恶贯满盈之名扬名整个世界，所有人见他都忍不住想坎上他一刀的邬谌。

　　……除了纪寻南。

　　邬谌一直觉得这家伙脑子有点问题，死板的过分。

　　总之，邬谌不可能就这么等着被他们吃。

　　他自爆了。
　　凭着最后一点力气传了讯息给彼时还在下届因处理长生天事务暂时还没有飞升的纪寻南。

　　好歹是他此生唯一的朋友，死是死板了点，但也算是帮过他。
　　就当临死前做一份善事，至于纪寻南信不信，反正消息他是传到了，信不信他又不能左右。

　　信的话就想办法，怎么解决……不知道，他都死了。
　　不信的话……爱信不信。

　　后面的事怎么样邬谌死了，不知道，但他能够肯定，自己的身体肯定是没了的。
　　他绝不会给那群恶心的丑玩意吃他的可能。

　　系统：“根据您的灵魂，可以模拟出最初的身体数据。”

　　少年一听，腰部抵着上好的檀木桌，眉眼微挑，眼尾的红痣在散漫的笑容下，妖异得生动，“那你把我灵魂摸的还挺透。”

　　人出生时，魂与身一同。
　　无论何种变化，最适合一个魂魄的便是他降生时的那具身躯。

　　邬谌的身体早就毁了，能做到这么一个契合的宛如他降生身躯的，只能是对他的魂魄完全了解，才能做到如此。

　　系统这种东西，能带着人的灵魂穿梭不同世界，通过分析调整出最适合他魂魄的身躯也不足为奇。

　　橙汁汽水罐被放下，钴蓝色的眼眸将室内的一切尽收眼底。
　　思索片刻，打开电视，调到新闻频道，身子埋进沙发里，面色平淡地接收着这个世界的信息。

　　苏醒后逃亡期间，他去过不少的世界，有跟他原本世界差不多但修仙非骗局的，有还处在封建王朝的古代的，有剑与魔法精灵矮人魔兽的，也有科技高速发展冲出星球进行星际航行的，自然也有与这个世界差不多发展水平的。
　　所以来到这里之后，虽没有记忆，他也没有慌张。

　　何况这次还有个系统在这，更没有慌张的必要。
　　但不同世界之间差距不会有完全一样的，一些信息还是要从本世界获取。

　　信息来源最快也最准确的，没有比一个国家官方的新闻更有说服力的了。
　　#0629平静地看着少年快速汲取这个世界的知识，并未打扰。

　　他一直如此，面对任何环境都能快速冷静下来，收集情报分析局势，然后将局面变为对自己有利的方向。

　　——除了那场飞升骗局。

　　孤立无援，没有任何翻盘之势……

　　邬谌看了好一会儿，中途趁着广告期间还调到了别的台。

　　青春狗血电视剧、家庭婆媳狗血电视剧、热血沸腾友情羁绊动漫、真人综艺竞技比拼等，真是应有尽有啊。

　　“这具身体的养父母什么时候回来？”少年忽然问。

　　系统：“半个小时后。”

　　暂停了电视，耳边清静下来，少年长长呼出一口气，身子后仰，倒在沙发上。
　　深色的眸子微微垂下，眉头蹙起，虽很轻微，可细看下仍然可以发现。

　　父母。
　　爹娘。
　　爸妈。

　　这个世界人们对双亲的称呼多是最后一个，只只有较为正式场合或者填写档案资料时会用上“父母”二字。

　　系统：“宿主？”

　　少年应了一声，声音散懒：“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

　　电子音停顿一刻，道了句抱歉，说：“察觉到您的情绪有些微变化。”

　　“这你也能察觉？”少年有些惊奇地抬了抬眼，并不否认。

　　“关注宿主的身心健康也是系统的责任。”

　　还真是相当官方的回答。
　　邬谌轻笑了声，钴蓝色的眼眸倒映出电视上的景色，画面正好停在一片仰角的天空上，柳枝下垂，云层在蓝天下翻动。

　　“那你关注到我现在的情绪是怎么了？”

　　“无聊、冷淡”，系统声音平缓，“以及微弱的烦躁与低落，您似乎对即将相见的亲人有所抵触。”

　　邬谌确实有些烦躁，低弱……可能有吧，但跟这里无关。

　　“放心吧。”沙发上的少年作出保证，“没有抵触，只是一些特殊原因，个人的情绪我不会影响到任务，不用担心。”

　　“……”

　　#0629想说的并不是这个，邬谌双亲的事是他当年亲手调查出还了他清白，他自然清楚，也知道邬谌在抵触什么。
　　但见少年已经睡下，便也不再言语。

　　魂魄还没有养好就提前苏醒，又经历长时间的躲藏，已经消耗许多。

　　邬谌太累了。

　　纪寻南定定看着少年睡去的眉眼，一如记忆中那般美好夺目，只是这次，再不是幻想也不是虚假，而是真真实实存在的可触摸的人。
　　他贪婪地汲取着少年的面貌、神态、声音，甚至每一句话每一个笑颜每一个动作，不知多久，一道讯息传来，他才收回视线，堪堪离去。

　　还要几日才来，等那时候他看到他们，他的心情应该能好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