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漂泊》路行三千

14、仓促

　　这个想法在脑海里隐隐缠绕，我想去，但好像内心总有一个隐秘的角落告诉我，再等等、再等等。

　　我问自己“要等什么？”

　　我的脑海没有给我答案，这个问题又好像刻意跟我作对一般，我刚一思索，身上的瘤子就给了我答案，钻心刺骨的剧痛瞬间袭来。

　　手机电量还有45%，我拿着手机，又滑起了视频。

　　我在想，想要不要……

　　要不要呢？

　　......

　　内心告诉我，我要赎罪。

　　我是骑着共享自行车去的，一路骑着看着旬阳这座城，骑自行车很累，但是我觉得这是我最后一次见到这座城市风土的机会。

　　旬阳的火车站很大，我抬眼望去人山人海。

　　有着高墙，有着指示箭头，有着无数人们。

　　勇闯天涯！

　　踏进火车站时人声鼎沸，许多人都在忙忙碌碌，我靠着从门口拿的地图找到了购票处。

　　购票处人很少，其实根本也就没几个人，我的出现让正在打盹的姑娘一怔。

　　我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地问：“你们这儿还有盲盒车票吗？”

　　小姑娘连忙站起来道：“有的先生。”

　　我说：“好的，我要一张。”

　　我趴在窗口，静静等待着，等小姑娘弄好了，她把一块平板递给我，耐心地讲道：“点中间这个福袋就好。”

　　“还有先生要把你的身份证给我，我登记一下。”

　　我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身份证递给姑娘。

　　她双手接过，拿着身份证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我，些许不确定地问：“先生，这…身份证是你的吗？”

　　我懵了，脑海里思绪翻滚，我在想这是不是我。

　　现在我失了忆，脑子不好使，做什么选择都犹犹豫豫不敢确定，我低低问道：“这……就是我啊？”

　　姑娘狐疑地又瞄了一眼，摇摇头把身份证递给我说：“我们有扫码的机器，先生你用那个吧。”

　　小姑娘把我带到另一面窗口，很恭敬地抬手示意我进行扫脸验证。

　　我默默地点了点头，对着那机器的指示，点点头，眨眨眼，然后一声“叮咚”，屏幕显示扫脸成功，您是许先生。

　　“唉。”小姑娘小声嘟囔道：“这对吗？”

　　他说的很小声，但还是让我听见了，我也有些不解，我的身份证真的和我不像吗？

　　……

　　再想多也没用，当我点开福袋时，我捏紧手指的骨节，像抽盲盒一样想要抽到隐藏款，但我没有指定的地方，不知道去哪的人，最适合盲盒车票。

　　“云川市——软座。”我眯着眼，看着屏板上的字，一字一句念出来道。

　　小姑娘恭喜我道：“你真幸运，我们的软座只有15%的几率呢。”

　　幸运这个词，让我处于负幸运值状态的忧郁内心，增添了一点点好运。

　　我笑着，现在身上已经不像刚在桥洞里时那样痛了，但还有些异样的副作用，感觉跟身体在长高似的。

　　“许先生，祝你旅途愉快。”小姑娘慎重地把车票递给我，脸上挂着甜美的笑容。

　　我接过车票，很认真地回了一句：“祝你生活愉快。”

　　一张崭新的车票递到了我手边时，窗外阳光闪住我的眼睛，我拿着票，和大多数来往的人都不同，我空无一物、孑然一身。

　　四周还是喧嚷不断，我刚要走，便听见，一句轻柔的女音夹杂着喧嚣：“先生，祝你旅途愉快、一路顺风。”

　　我捏着车票，掐秒算着时间，当广播开始播报“G1006”时，我就站了起来，当了第一个进站的人。

　　一路走在长廊上，我看着墙上贴着的“50米”，“100米”只觉得这是不是有1公里啊？

　　“G1006，到站18站台，请旅客抓紧上车。”

　　我收不住慌乱的小心脏，便等广播念完小跑了起来。

　　这长廊真像是有1公里不止的站台，只是远远眺望都没有瞅见18站台！

　　等跑到18站台，墙上还真贴着950m。

　　我：“……”

　　要上电梯的人很多，几乎是人挤人，但反过来选择爬楼梯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

　　真是，现在的人啊！都喜欢便捷的方式。

　　我浑身松弛，并没有像那些人一样带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从楼梯上下来，一出出口，便看见一面高耸的围墙上，停靠着火车，火车通体红、绿相融，高大的车身俯瞰着渺小的人们。

　　天空很蓝，阳光与风的温度都是温和的。

　　“G1006列车，还有五分钟发车，请旅客们抓紧上车！”

　　广播里再次传来的提示音，让我一直昂着头的动作停了下来，我先拢了拢衣裳，随即转身走向了右边。

　　这列从平江开往云南丽江的高铁，开始发车了。

　　我的座位是两人座靠窗的位置，高铁的空调，开在一个试温状态，不冷不热，倒像是一阵秋风。

　　我对面坐着一位中年妇女，她显得有些呆滞，但模样格外精致，此时她的眼睛像是蒙了一层薄雾。

　　像十一月，每天早晨都会结成的露水。

　　我懒懒地趴在车窗飘窗上，飘窗缝隙并不宽敞，但能勉强地放下我的下巴，簌簌飞走的山清水秀，倒影中反射出我深深凝视的目光。

　　我在刹那间，忽然在愚钝的大脑里萌生了一个超出自身封建认知的全新思想。

　　这张票，足足有5个小时的车程，但窗外的景色像一幅幅美丽的油画，橘色打底，画满了一个季节的尾声。

　　我不禁感慨这5个小时里所看到的一幅幅油画，像是它在告诉我，它快过去了。

　　就像我要到终点站了，时间如白驹过隙，人们什么都没干，时间就这样一分一分地跑走了，像快马加鞭，毕竟，我们永远抓不住时间。

　　快停靠到站时，我准备跟对面的阿姨搭搭话。

　　为什么要跟阿姨搭话呢？应该是车辆一路行驶，车厢里的人来来走走，只有我和面前的中年妇女是同站下车的。

　　环视了一圈，看看这节车厢还剩多少人。

　　在心里成对成对地数道：两个、四个、六个……

　　只剩下寥寥的六人，其实刚才瞧一眼就能看出来，但还是想多此一举，打发打发时间。

　　好吧，是在犹豫，我有些害怕，不知道在怕什么？

　　最后，我死马当活马医说了出来：“阿姨，你也要去云南啊？”

　　我心中忐忑不安地等待着回答。

　　我捏着手指，觉得问出后，得到的答案是一个我接不住的话语，毕竟这位阿姨看起来太过沧桑了，从她的面容能看得出她底子保养得很好，这样的一位阿姨，如果不是遇到重大的事故，她的发髻应该是黑的。

　　中年女人闻声望去，见是一名小伙，沉默地点了点头，在不知觉间，忍住了抽动的鼻尖，呼吸良久后，她嘶哑着嗓音，轻声说道：“我去接我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