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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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后女孩一病不起。
与那晚脱不了干系，这是个不争的事实，然而凌虽心痛，却并不后悔。他不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及时拦下她，而且他有种笃定的预感，若他执意要拦，她便会一意孤行，同他抗争至最后一刻。他相信苏见春对她那晚的选择也绝不会后悔，如果重来一次，她依旧会那样做。他也依旧会那样做。
她的睡意与日俱增，一天当中清醒的时间越来越少，这让凌无比深刻地体会到死亡的临近。
——死亡。
以前他不愿去想，可现在却不得不为之警醒，可怕的念头无时无刻不充斥在他的脑海里，一想到她的眼睛再也无法睁开，他再听不到她的声音，他再看不到她的脸，她的一切都将化为尘埃，随风飘散……
他的心便痛苦万分，仿佛身上爬满了数不清的密密麻麻的蚂蚁，它们吞吃着他的骨血，啃噬着他的心灵，将他的灵与肉都撕扯得残缺，一块默默垂泪的行尸走肉。
他是死神，拥有不死之身，可他宁愿去死的是自己，不死的是女孩，他宁愿同她交换，他情愿代她去死。
可他救不了她，他救不了她！为何他不是上帝，为何真正的上帝是如此的残忍！
地球上每分每秒都会有数万人与世长辞，此前凌并不会因此而感伤，他所体悟到的死亡只是一串过于遥远的数字，可当它落在具体的人的身上，落在他所心爱的女孩身上，却沉重地压痛了他的心。她的一颦一笑都实实在在牵动着他的心绪，她只孤零零站在那里，他的心就为之倾倒。
恍惚间他记起他原是一名死神，记起那被他遗忘的过去，记起他该做的与不该做的。可一些事无谓无用便不去做么？很多事都是没有道理的，很多情感也是没有道理的。
他也想救一救被情感蒙蔽了双眼的他自己，可他走到现在的哪一步不是出于他内心的本我呢？爱令人不自由，爱将他束缚在她身边，可快乐是真实的，幸福是真实的。
悲伤是真实的，痛苦是真实的。
他爱她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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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一日接一日从指缝间溜走，凌拼命想抓住，然而徒劳无功。
苏见春身上，似有看不见的纱一层接一层将她缠绕笼罩。那纱从天降下，越积越多，层层叠叠垒成一面结实的网，她是被囚禁在深处的小飞虫，无法逃离某个既定的命运。
凌所能做的只有同她说话聊天。
她说她一年当中最喜欢的季节是春天，桃花盛开时十分美丽；她想当个警察，最好是刑警，将天下所有穷凶极恶为非作歹之人全都捉拿归案；她的学习不好不坏但大人们总下意识以为她是个学霸，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如果养宠物的话，她想养一只边牧，虽然听说边牧很难带，但她有信心能训练好它；其实她还想养壁虎，鳄鱼似乎也不错……
有很多凌是知道的，比如最喜欢春天，比如梦想是成为警察，他们以前就聊过这些；也有很多是凌不知道的，他会一一记在心底。
可无名的恐惧一直紧攥着他的心，当女孩用细得像发丝的声音同他说话时，他怕它下一秒就永远地断裂；当她用似睁非睁的眼睛濛濛地望过来时，他怕它们下一秒就永久地闭合。
日子他是数着的，没有人能比他更清楚那天何时到来，但他依旧整日整夜地恐惧。不仅对于那天即将到来的恐惧，他甚至只是看到苏见春闭上双眼，恐惧就油然而生，每当此时，第一个恐惧的理由便成了一个苦涩的安慰，令慌神的他定下心来，却又很快使他稍缓的心情转瞬跌入更深的谷底。
女孩在床上安静地睡着，他呆滞地望向窗户，天空是光滑清脆的蓝，仿佛四下里围成了单向的玻璃罐，罐中的人抬头望不到天外，然而玻璃的另一边，站着名为上帝的存在。
或许上帝是个顽童，戏耍世人，拍手称快，又或许祂痴迷戏剧，编排众生。
凌恨上帝降下诸多苦难于这世间，他恨他自己改变不了那既定的结局，他是这样一个无能的废物！
凌既已认清他对于结局实然无能为力，那他希望苏见春能在余下的时日里始终微笑，可就连这个微小的愿望似乎也无法实现。
苏见春的眼睛里时常下起了小雨，凌这才发觉，她的恐惧并不比他小，最害怕的人明明是她，只是她强忍着不使她的悲伤与恐惧从眼中落下：
“我以前经常在想，死亡有什么可怕的呢？不就是一场睡眠，只是闭上眼后，再也无法醒来而已。甚至每天睡觉前，我都在暗自期待，期待着第二天我睁不开眼，我就这样安静地死掉。可是遇见你之后，这种感觉消失了。虽然我确实还在期待着第二天，但我期待的是睁开眼，和你一起度过白天，期待着以后的每天，期待着与你共度的日日夜夜。”
“可是我只要想到，很快我就再也见不到你……我就……”两行清泪从她的眼角滚落。
他令她哭泣。
或许他没遇见她，对她而言才是一件好事。对他们彼此都是件好事。
“不过这段日子，我很幸福。谢谢你能来到我的身边。”她面带泪光，然而久久微笑。
这些日子，凌召唤出镰刀的次数也愈发地多了起来，因为女孩的灵魂与□□之间的联结日渐稀薄，吸引了许多的孤魂野鬼，只凭凌在她身上留下的法阵已经不足以全部抵挡。
不知何时，云层遮蔽了天空，使天呈现出一种金属质感的冷白，仿若凌手中那副镰刀的颜色，狞笑着悬在行人的头上，只等某一天悄然落下。
河流不改其向，奔腾不息，一路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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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又是一年新生，万物复苏，欣欣向荣。
可对于凌而言，他年轻的爱人死在了逝去的冬日。她还未曾来得及见到她生命当中第十八年的春光。
凌时常会想，如果万物初生本是奔着消亡而去，那么春天也许是残忍的。
太阳循着亘古不变的路径从升到落，由落至升，煌煌普照没有终止。
而他在那些空虚的白天后的黑夜，在那不眠的黑夜后的白天，惶惶不可终日。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