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皇子被迫被宠》地生棺

22、第 22 章孤男寡女 虚无缥缈的

　　陆策语速很快：“让她走。”
　　陆策整个人跪在沈霁身前，完全挡住了他的路径，就连沈霁想起身都是困难的。
　　沈霁看着紧闭的门扉，寂静的夜里没有虫鸣，静的只有自己胡乱的呼吸，这真是乱套了。
　　湖石又道：“殿下？”
　　陆策冷冷命令：“让她滚。”
　　沈霁神色复杂，短短均了一口气，转头与陆策对视上，手攥着衣角，扬声道：“湖石，等我披个衣裳。”
　　湖石：“是。”
　　陆策紧盯着沈霁，像是没想到沈霁会跟他作对，后背的伤口突然开始疼了，细细麻麻，仿佛一根根针似的往肉里头扎，肌肉登时绷紧，连背上的肌肉轮廓都能在昏黄的烛光下看得分明，犹如捕猎的山君。
　　沈霁将腰牌递出去，掌心朝上，那青铜金边的腰牌在他手里这会儿也显得狰狞，刀痕剑疤，修补不能。
　　“陆策，你该走了。”
　　陆策没有动，也一声不吭，他的不愉明明白白，丝毫不加掩饰，单膝跪地，那居高临下般的气质却好像站在沈霁面前。
　　沈霁没有收回手，甚至往前送了些，陆策时常保持平息的呼吸却重重打在他的手上，潮湿而温暖，这一瞬的热过去了，寒凉就更寒凉。
　　要是陆策真死赖在这不走，那湖石怎么办？
　　不愿意走，或许是诚意还演的不够？
　　于是沈霁继续道：“陆校尉，你给的好东西，治这般小伤怕是委屈了。”
　　“不需要。”
　　陆策一把拿过腰牌，衣料摩挲余剩耳畔，那股子血腥味悄无踪迹，一瞬之间，跪在眼前的人黑猫似的又不见了，只剩下窗棂木头轻细的敲打声和年久的嘎吱声，太快了，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幻觉。
　　就好像那个人从来就没来过。
　　沈霁又冷静下来，原本淡漠的神色更是看不出半分人情，起身利落拿起烛台上所剩无几的蜡烛，挽袖弯腰翻着被褥。
　　蜡油滴滴融化，顺着还未燃尽的柱体窝在沈霁手上，灼伤感刺得沈霁皱眉，烛火被翻被带起来的风打得混乱，险些点燃他额前白发，天气凉，蜡油很快又凝结在他掌心，变成一个将痛苦掩埋在底下的山。
　　床不大，被也不厚，草草几下，沈霁就在角落发现他匆忙藏起来的那块布帛，连带着匕首一起收进了床头暗格。
　　随后利落地顺手抄起一件破衣裳往自己身上一披，便拿着蜡烛去开了门。
　　月色惨白，照在人脸上也显得沧桑，湖石在这夜里竟也出了汗，几缕乌黑的发丝黏在额前，似乎也来的匆忙，衣襟都还是皱的。
　　她手里的拿着粗布包着的东西，握得紧，手也有些抖，里面的东西柔软，被握小了些。
　　“殿下，馒头。”
　　湖石将东西递了过来，那汗没有被风吹干，只是吹散了，看不出来。
　　沈霁只扫过一眼，随后接过，指腹往里压，重量也合适，他左手的蜡烛还在燃，有人挡着风也轻易灭不得，“谢谢，你怎么了？病了吗？”
　　湖石支支吾吾：“我……”
　　沈霁笑了一下，眼睛也跟着柔和，弯弯的，比天上那月亮还要真，他热心地侧身，说：“外面风大，进来吧。”
　　“不不不，”湖石忙摇头道：“孤男寡女，殿下……这不合规矩。”
　　“你看，你又这样。这世道规矩多如牛毛，条条把人框在咫尺方圆。在外不由人，在栖梧宫里就不必拘束。”沈霁满不在乎，又调侃道：“湖石，你年纪尚小，我都还没论金玉之事，你怎么想的比我还多？怕不是已有心仪之人？”
　　沈霁惯会转移话题，湖石脸红得彻底，羞赧地别过头去，“殿下莫取笑我。我是怕叫旁人看去对殿下不好。”
　　“栖梧宫除了你我就只剩耗子了，”沈霁忽然正色道：“好了好了，我正好也有事找你，进来吧。”
　　湖石身体一僵，只看着脚尖，“……是。”
　　这陡然沉下来的氛围好像就只包围着湖石，沈霁倒是显得自在很多，披着破洞的衣裳带着湖石往屋里走，银白的发丝被忽近忽远的烛火燎了又燎，最靠近的部分隐隐散发出焦糊味。
　　沈霁不在乎，他比谁都痛恨自己这副不伦不类的模样。
　　但是湖石却跟在他身后，提醒道：“殿下，你的头发，是烧着了吗？”
　　“啊？”沈霁停下来，状似恍然的把蜡烛拿远了些，“你瞧我这，真是没睡醒。”
　　湖石这才仔细看了，发现沈霁居然徒手拿着蜡烛，此刻那只手已经被烫得通红，看沈霁面不改色的模样，湖石不经心头一紧。
　　她也没门外那般再把规矩挂在嘴边，鞋底匆匆踏上陈旧木板的闷响和裙面摩擦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谁也没谁突出，湖石虚托着沈霁的手，想去拿蜡烛却也无从下手，“殿下，你这……”
　　沈霁下意识想收回手，湖石却看过来，目光撞上了，沈霁也忘了缩手。
　　“怎不连着托台一块？”湖石担忧道。
　　沈霁分不清湖石的忧心虚实几分，“宫里太潮，生锈了，我拿不下来。”
　　湖石语塞，这里的物件是这样的，每个东西的年纪甚至可以追溯到开朝，她沉默地吹灭了那星光一样的烛火，让滚烫的蜡油不再往下流，为此，本就昏暗的房间更是雪上加霜。
　　她牵着沈霁通红的手，小心翼翼带着他往窗边木桌去。
　　沈霁在夜里也看不清，他只是惯常顺从地跟着，凭借月光模糊看着湖石的背影。
　　发髻上没有白日看过一眼的玉簪，空空荡荡。
　　两人缓慢地走到桌前，湖石把窗开了一条缝，两人就停在这条缝溜进来的月光里，还有徐徐的风。
　　“殿下，痛就跟我说。”
　　沈霁沉默着，随后闷闷“嗯”了一声。
　　湖石借着这点微不足道的月光，一点点将已经凝固的蜡油从沈霁掌心剥离。蜡烛也不知是内务府哪一轮淘汰下来的东西，凝固后与皮肤粘得紧，蜡油与肌理融合得完美。
　　沈霁掌心的皮肤又红又肿，湖石不用想也知道是疼的，沈霁却连一声隐忍的“嘶”都没有，湖石觉得他是痛麻木了。
　　湖石弄得小心，半点不敢马虎，生怕给沈霁造成二次伤害。
　　沈霁看着她越来越弯的身体，时间一点点过去，他有些厌倦了，厌倦如此没有效率的折磨。
　　“殿下！”
　　于是他干脆把手一收，自己一把将连着皮肉的蜡油剥开，蜡烛快速抛到桌面，掌心顷刻便刺痛非常，肿得他连将手指蜷起来都不能。
　　沈霁没有表现出来，只是宽袖下轻颤的手再替他宣泄，他向来云淡风轻：“没事，不用这么麻烦，不怎么痛。”
　　湖石蹙眉，向前一步却也没再冒犯：“这怎么能不痛？”
　　“习惯了。”沈霁让湖石坐下了，自己又去点燃了烛火，打开包着馒头的粗布，里头的馒头白胖，只是凉了不再那么柔软，他掰了一半顺手递给湖石，“你先吃，我去拿东西。”
　　湖石愣愣接过，“拿什么东西？”
　　“我的事你也知道，我如今什么处境你也清楚，指不定今天明天就被谁找个由头除掉了。”沈霁在堆放在角落里的箱子里翻找着什么，“你不用再伺候我了，我给你找点值钱的东西备着，日后难免用得着。”
　　这馒头凉了，有些噎人，未备茶水，湖石咽不下去。
　　怎么会有主子在危难之时想的是怎么让下人日后过得更好呢？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
　　放眼这偌大的王朝，任一个角落，哪里不是挂着尊卑有别的告牌。
　　但是栖梧宫里没有。
　　人心总是难相交的，真心换真心说的轻巧，可人和人的相处哪一步不是孤注一掷的赌徒，更何况是在这般吃人的皇宫。
　　那块馒头被泪顺下去了，湖石没想到自己是因为这样的情景而流泪，她哭得无声，馒头是咸的，喉咙是酸的，抬手擦去，袖口是残留了泪痕水渍。
　　嘴唇颤抖，青涩的面容被情绪淋透了，她努力压下哽咽，眼中血丝延伸，“……殿下。”
　　沈霁闻声抬头，夜太黑，月光太暗，烛光如同黄豆，他看不清，疑惑道：“怎么了？”
　　泪水滚滚，啪嗒啪嗒落在陈旧的地板，渗透下去，残留肌理，湖石本不想直面这样残忍的现实，可她真的很想问，“你替我想好了，那你呢，殿下，那你呢？你怎么办啊？你要怎么办？殿下，我……”
　　沈霁出头一枪打得漂亮又不管人死活，他要是一直风光最好，可一旦跌下马去，根本不屑什么太子权臣出手，有的是人想置他于死地。
　　如今舆论疯传京师，皇帝震怒，明面上自己厌弃了沈霁，就算皇帝有意想保他，若有人再拿沈霁身世说道，皇帝也得再次权衡。
　　沈霁已是弃子，是死局，是灾祸。
　　湖石越说声音越小，她觉得不公，不甘，不应该，她哽咽着，逐渐蹲下身去，将头埋于膝间。
　　沈霁也不管什么东西了，忙过去蹲下身想要宽慰宽慰，可他一点不知道如何说，他唯一面对过的哭泣的人还是他的母妃，实在没什么经验可言。
　　他的手悬在半空，想拍拍湖石的背，想想还是算了，于是就这样僵着，半晌才道：“你别哭了，我没事的。我已经想明白了，天命如此，生生死死我在这栖梧宫见惯了，蝇营狗苟我在朝堂也看得几分，不过尘世云烟，天注定我融入不得，命注定我不长久于世，大不了就是一个死，我就去找我母妃，我想她了。”
　　“不该这样。”湖石把头抬起来，眼睛通红，像只兔子，“殿下怎么能认命呢？命这样虚无缥缈的东西怎么能驱策你的一生呢？”
　　沈霁笑得牵强：“我不信命，但我不能不信皇命。湖石，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这天下，是有主的，你明白吗？”
　　湖石抿着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过嘴唇，品不出甜咸，她分外执着：“可你是沈竹安的儿子啊。”
　　沈竹安多么耀眼的一世才女，诗词才情散尽天下，短短半个时辰的诗会，让即将倒闭的尚华楼繁华至今。她变卖嫁妆，让普通百姓家的闺女也能读书习字，不少私塾收了她的钱，才为女子开了课堂，若不是女子不得科考，她的命运，也不该如此。
　　“沈竹安，也死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