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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桂花树下你和我 完全影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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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霁第一次知道钢刀切碎石头时声音是这般沉闷而朴实,手臂撑在碎石之上,那刀刃直贯石狮,锋利的刀尖停留在他的鼻尖。
就差一点,如果刀再长一寸,他就死在这儿了。
他察觉不到手掌的疼,此刻敛下眼中情绪,在生死间吐出一口叹息,他捏紧了地上石子的棱角,将骤停的心跳补上。
他没有害怕,只是不甘。
不甘于自己手无寸铁,不甘于自己的瘦弱,如果他有陆策一样的功夫,那方才他就不是狼狈逃窜的老鼠。
陆策在那一刻把悬在心上的刀捏碎了,转而是无尽的愤怒,本性的杀戮使他双目猩红,拳拳到肉,刀刀见血,沉闷的骨碎也分不清到底是对方还是自己。
他们都是怪物,好似感受不到疼痛,陆策的刀不知被谁打飞了,肉搏难免疏漏,沈霁在面对敌人飞来一掌时敏捷地翻身躲过,披风拖累,他顺手扯下,一把向黑布人甩去。
“撕拉”一声,披风还没碰着那一掌就被强劲的内力震成碎片。
沈霁没见过这样的东西,这一掌躲过下一掌怎能也躲,那黑布人已不见眼白,黑豆一般的眸子与黑布融为一体,直袭面门。
就那一瞬间,长刀飞过,“铛”一声直直插入两人中间的地面,刀风震飞了黑布人,更是将沈霁也震了出去。
陆策足下点地,飞跃出去,短摆迎着风,猎猎作响,沈霁没撞上什么,陆策比他快,先一步用掌心贴着他的后肩,皂靴在泥地里划出一丈,为他卸力。
“殿下。没事吧?”
陆策蹙着眉,嘴角的血还没有干,衣服被刀划得狼狈,身上都是灰。
与陆策相比,沈霁好的太多了,方才沾灰的披风已经不在了,身上的道袍干干净净。
“……没事。”
“先走。”陆策拉着他,往宅子里去。
他们转身的同时,一声短促的鸟啼在追击的乱步声中炸响,沈霁被陆策拉着跑,他背风回头去看,银白的发丝扫乱了他的脸,却挡不住视线。
黑布人像是得了命令,停下动作,重新跃回树林中,不见了影子。
将大门闭上,陆策靠在石墙上喘着粗气,钢刀入鞘,他将头在石墙上撞了撞,“咚咚”声沉闷,震荡和疼痛让他清明一些,仰看着天,歇气的同时思索怎么糊弄过去。
沈霁也搞不清状况,若非陆策伤得不轻,他就该怀疑这些人是陆策派来的了。
眼下最怀疑的人成了救他的人,显而易见的真相蒙上一层厚灰,再怎么聪慧,沈霁也难以看清。
看着陆策疲惫喘气的样子,沈霁审视的视线在他身上游离,皂靴踩过碎石的声音很小,陆策喘息时却也听得分明。
沈霁抬袖欲给陆策擦去嘴角未干的血,动作时带着松散下来的银丝轻晃,日光沐浴着他,将那头白发照得晶莹。
那张不见青涩的脸近在眼前,独属于沈霁身上淡淡的异香又逐渐攀上陆策的灵魂,陆策垂眸看着他,瞳孔翻涌着恶劣,却在那袖口欲近时别过头去,躲开了。
沈霁的手停在那儿,没再靠近了,他蜷起手指,缓缓收回来,说:“陆校尉带我跑这一遭,花没看见,却还差点没命回去了。”
他指尖缓慢划过陆策领口,语气里不见什么责备,倒是分明的缱绻,“该当何罪?”
陆策早缓过来了,他露出个吊儿郎当的笑,突然用没沾着血的左手扼住沈霁作乱的手,他连着道袍广袖抓着那手腕,移向自己的脖颈,建议道:“让殿下受险,卑职死罪。”
沈霁没反抗,他顺着陆策的力去,陆策停的地儿刁钻,沈霁指腹下是他强劲的脉搏,沈霁微怔,下一刻便轻移手指,挪开了。
“你真没事?”
陆策又把沈霁的手指移回去,稳稳压在动脉上,沈霁的掌心覆在陆策喉结,陆策说话时他能感受到那喉结滑动的幅度。
陆策看着他,眼中带笑,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他认真说:“摸着了?活着呢。怕什么?”
“没有怕。”沈霁否定后又把自己的结论推翻了,“怕你死了没人带我回去,待回宫了再治你的罪。”
“成。”陆策握着沈霁手腕,迟迟不松,直到鼻间开始萦绕淡淡桂花香,他微微倾身,问沈霁:“香吗?”
沈霁的手还扼着陆策脖颈,这人却松弛得很,凤目枭容,沾了血的那张脸更是强化了那冲击力,此刻突然倾身,沈霁陡然后退一步,想要抽回手,“什么?”
陆策没让他得逞,反而借力把人拉回来了,他接住了沈霁眸中一闪而过的无措,觉得新奇,觉得可爱,低声又重复一遍:“香吗?”
被那一遭吓没的嗅觉在陆策的提醒下又缓慢归位,沈霁嗅觉向来不错,这会儿从院子深处涌来的桂花香缓慢地将他拥抱。
沈霁想静静闻一闻,陆策却拉着他的手腕往里走了,“来都来了,不进去看看怎么行。”
沈霁倒没怎么反抗,只是跟着走,目光停留在陆策的手上。
那宽大的手掌隔着袖子拉他,虎口还红着,但没沾到什么血,青筋顺着手背延伸到袖里,沈霁想,这是能一拖五的怪物,而他,很需要这样一个怪物。
他如果天注定成为不了怪物,那为什么不能驱策一个怪物为他所用呢。
不知拐了多少个弯,沈霁盯着陆策的手看得出神,只顾着跟着走了,直至浓郁花香扑鼻,陆策松开他的手腕,他才醒神。
这是一处院子,打理得井井有条,每根草都修剪得差不多高,每颗石子都圆润非常,院子中间栽着一棵树,树分有两个主干,向两边延展生长着,枝桠林密,深绿色的树叶布满枝头,而那叶片间无一不开着一团团金黄色的小花。
异常浓郁的香味就是从这样小的花里散出来的么?
沈霁第一次见,他站在阳光下,看着树荫底下的陆策。
是金秋,熟过了,桂花如雨,阵阵淅淅,沈霁垂下的手隐在广袖中,紧紧攥着。
日光下澈,睫毛的阴影投在脸颊,白发衬那朱砂痣,真能叹一声玉质金相。
他望着,陆策得意洋洋靠在那金桂的树干,刀被封在那鞘中,墨色的短摆沾了星星点点的黄,阳光找不到他,他本就是藏在阴影里的野兽。
可那木樨总眷顾,擦过他鼻尖滚落,蹭过薄唇时被他笑着连血刁进嘴里。
日光熠熠。
沈霁看着这一幕,始终面无表情。
哪怕内心触动,他也弄不清到底是为什么触动。
为这一树的花吗?为树下的人吗?沈霁不懂,他倾向于两个疯子的同频共振,不知明日生死,今日拿命看花。
愚蠢。尽兴。
陆策抱臂靠在树上,轻轻歪头,“直勾勾盯着我,殿下莫不是看上我了?”
沈霁脑海里密若蛛网的筹谋被这惊天地泣鬼神的一句话砸的乱七八糟,他难得露出这般明显的真实情感,“你说什么?”
陆策却无视沈霁明晃晃的震惊,细细品味:“我朝不禁男风,我生得如此好看,殿下看上我倒也正常。不过,恕卑职冒昧,不知殿下是要拿我做玩意儿,还是要许我正妃之位?”
沈霁瞳孔微颤,被惊得向前挪了两步,这人这么能这么不要脸,于是他发自内心地关心:“陆策,你有病吗?”
“暂无隐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