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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乘风不呈风 感觉会被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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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策耸肩,“谁知道呢。”
白花花的蛆虫争相涌出,有几只掉落在木板上,沿着尸水边往地下钻。
沈霁向陆策摊开掌心,道:“铁纤,给我。”
陆策的目光从他掌心划过,有些意外地说:“不觉得恶心了?”
沈霁道:“没觉得恶心。”
“好吧,就嘴最硬了。”陆策倒想看看沈霁要耍什么花样,他将铁纤递过去,沈霁接了,入手时没有金属的冰凉,只有陆策握过的温度,他攥了攥,小心翼翼用铁纤将尸体上的蛆虫撇开。
细长的金属划过尸体青白的皮肤,留下些许痕迹,月光给这一院子的棺材添上光亮,浓郁的尸臭怎样也散不开,陆策抱臂而立,目光不自觉就留在了旁边的人身上。
怎么过了这些天还这么瘦。陆策蹙眉。
彼时的沈霁一手将落下的白发别在耳后,目光紧紧跟着自己手里的铁纤,语调听不出起伏,道:“胸口的剑口直且利,说明是老手。而左臂这里,伤口有明显淤血,尸斑受损。而人死后十二时辰后才会产生尸斑,所以这是死后伤。刀口齐平,用的是刀片,手法很准,可以往仵作这个方向查。”
陆策挑眉,诧异道:“你见过多少尸体,还懂这个?”
沈霁垂着眸,目光漠然地看着木板上蛄蛹的蛆,沉默片刻,几经张口,最后才道:“没见过多少尸体,就我母妃一具。我看得书杂,理论知识罢了。”
沈霁演的惯了,宫里演,宫外演,对人演,对鬼也演。
冷宫什么地儿?他过的什么日子?有些东西,早就见惯了。些许不入眼的蛆虫罢了,真能让他如此呆愣么?
他不过需要向对手透露一点脆弱和少年的局促,就能换来自己想要的东西。
周庸的死不是小事,官不小,陆策能摆平,且能在南营眼皮子底下带出来这小妾的尸体,就说明他本事不一般。
再者,方才不小心弄坏了尸体,撇开蛆虫时在尸体上留下划痕,陆策也毫不在意。
这可是南营的尸,他北营的小小校尉,权这么大?
所以沈霁很满意,陆策这个人还真值得他献出一些东西。
“看来殿下以往是泡书里了,” 陆策笑意深如海,那笑挂在他脸上,也看不出到底信没信,他只是平淡地说:“真聪明。”
沈霁没抬头去看,他知道陆策没那么好糊弄,但他也不在乎,要合作,利益才是主导位。
他放下铁纤,金属颏再木板上发出叮得一声响,离开那温度,沈霁才舒出一口气,小退一步,似乎这样就能离难闻的尸臭再远一些,戴上兜帽,他沉闷道:“夜深了。”
空旷的平野零星栽着几棵树,远处有鸟儿怪异的声响悠悠传来,寂静的夜里只有陆策手边油灯发着光亮,偏偏沈霁还身处义庄,与满院子的尸体一起。
……确实该走。
陆策却往旁边跨一步,挡住了沈霁的路,不满道:“明日又不早朝,殿下急什么?”
沈霁在心里把陆策骂了一遍,骂完了才抬头看他,说:“你喜欢待在这别拉上我。”
陆策太高了,月亮已经不知去向,这个世界黑得像一滩死水,铁一样压在沈霁的神经上,他似乎觉得,周围这些棺材板上都幽幽立着恶鬼,就像幼时梦的最后向他伸出手的那些东西一样。
沈霁将情绪隐藏得好,可夜风一吹,迎着沈霁的面门,银白的碎发擦过耳廓,陆策身上淡淡的桂花香驱赶走了那令人讨厌的尸臭,他愣了愣,被蛊惑了一样与陆策对视上,将心底的恐惧和瞳孔的颤抖直白地向陆策摊开。
但也只有一瞬间,沈霁立马错开目光,他别过脸,冷冷道:“让开。”
陆策没让,抬手将沈霁的兜帽再盖得严实了些,指腹不经意擦过那颗朱砂痣,沈霁面对明显比自己高大的对手不敢动,他僵着身体,盯着陆策腰间的刀。
陆策稍微弯了腰。
沈霁不解,真奇怪,木樨……桂花的香味应该越来越淡才对。
沈霁往后退了一步,险些撞上那口棺材,他没抬头,将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傲恼自己怎得会做出那般反应,到底是中邪了吗。
谁想陆策抽风了一样,他利落道:“走,带你去看桂花。”
“什么?”沈霁以为自己听岔了,没反应过来就吃了一嘴风,陆策带着他狂奔,沈霁努力适应,总觉得会左脚绊右脚,他大喊:“陆策!慢点!!!”
沈霁身体没那么好,陆策也好歹不想背上谋杀皇子的锅,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手下牵来两匹马。
沈霁好不容易喘勻了气,与面前甩头的黑马大眼瞪小眼,马腿不耐似的在草地上摩擦,鼻子里喷出来热气,眼睛黑亮黑亮,在夜色下目露凶光。
他默不作声撤了两步,说:“我要回宫。”
赵七牵着马“啊”了一声,没想到牵来的马还有退回去的道理,他犹疑地转头看向陆策,犹豫道:“大人……这……”
陆策正搁一边顺另一匹身形和肌肉都更为矫健的黑马,鬃毛被养的油光水滑,紧实的肌肉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冷光,看着就像他的主人一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陆策冷脸看过来,哂笑道:“殿下现在想走怕不是太扫兴了?”
沈霁说:“我一直都说想走。”
这一路,沈霁都不知道说了多少次要回宫,问了多少次去哪,陆策好像短暂失聪了,只一味拉着他狂奔。
“是吗?”陆策惯是没脸没皮,“没听着啊。”
沈霁孤身一人,现在也不知道跟着到了哪个荒郊野岭,他权衡再三,觉得陆策现在杀人灭口不是没可能,虽然目前反抗成功过于渺茫,但傻傻地跟着走未免太愚蠢,于是他把目光定在了哪个牵着马的男人身上。
沈霁站在原地,问:“你是北营的?”
赵七回头又看了陆策一眼,陆策点头,他才点头,说:“回殿下,是,卑职是北营的,陆校尉手底下的,我叫赵七。”
“腰牌,给我。”
赵七低头看了一眼腰间挂着的东西,禁军腰牌都是实名,每人不出意外只有一个,上职做事就看这个,明令是不能外借的。
“要他的做什么?”陆策的声音吸引了两人目光,他靠在那健硕的黑马上,笑得痞,鼻梁延伸下来的那道疤痕更是显得没个正形,他在怀里一掏,向沈霁甩出去个东西,“我的给你。”
许是巧合,那腰牌抛得不轻不重,恰好沈霁伸手就能接住。
铜制的长方腰牌入手还是温热的,上头陆策的名字刻得深,沟壑里干涸的颜料还闪着光,金色描边下挂着墨色的穗子,现在还在沈霁手里一晃一晃。
沈霁:“……”
他要陆策的腰牌做什么?有用吗!
沈霁本来想着拿赵七的腰牌做保,如果上职之前陆策没带自己回来,那赵七的腰牌也就回不来,北营又不是陆策的天下,总有人发现错漏,不管如何,总归心里踏实些。
陆策把自己的腰牌丢出来了,有什么用?尽给些没人要的东西。
可能是沈霁眼神骂的太脏,陆策一眼就看出他到底在想什么,他轻嗤:“别想太多,他在我这没那么重要。”
赵七没敢吱声。
沈霁无话可说,退无可退,今日这一遭躲不过,但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眼前——他不会骑马。
甚至没有这么近距离看过马。
别的皇子到年纪都有专门的师傅教,但他什么身份地位,吃饱饭都难,更别说骑马射箭了。
赵七显然没想到十一皇子十七岁还不会骑马,他脑子里觉得天潢贵胄应该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的,这……有些出乎意料了。
陆策目光仿佛更深了,黑洞洞的,就是没什么光亮,他恍然:“怪不得我瞧你方才害怕,原来是怕马。”
沈霁面无表情:“没有怕。”
“行,没有。”他拍了拍自己的那匹,“来,顺道带你兜风。”
“……”
沈霁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被陆策骗上去的,大概是陆策再三保证明日会全胳膊全腿送他回栖梧宫之后吧。
身后的胸膛宽阔温暖,马匹摇晃几下才稳定下来,沈霁神色自若,可攥着缰绳的手却用力到发白,大腿肌肉紧绷,目不斜视。
陆策也不知道看没看出来,只听耳畔一声笑,他也抓上缰绳,双腿夹了马肚,散漫道:“乘风,跑稳点儿。”
“乘风?”
“它的名字。”
“……”
俗。
看着自家大人渐渐没了影,赵七呆在原地,他看了看身边黑马,摸着它的鬃毛,“没想到你还是被退货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