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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文艺青年地铁站一日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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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些人去哪里了。”文海重复着,她坐在椅子上,觉得有点厌烦。刺眼的灯光照过来,对方带着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她一会儿,接着很温和地开始安抚她说接下来是最后一遍,然后一丝不苟地又开始重复询问刚刚的问题。
“姓名?”
“文海。”
“年龄?”
“十九。”
“
你是西临外国语的学生?”
“是。”
“为什么杀那些人?”
“……跟你们讲了很多遍,不是我杀的。”
“那好,我们换个问题,你为什么坐那班地铁?”穿着制服的男人问,专注地盯着她。
“我放学回家。”文海说,她坐得时间很久了,有点无聊,干脆扬起头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要做一个半小时的七号线,每周都坐。”天花板在她的视线里旋转,时而爬满裂缝,时而像水波纹那样流动,里面睁开来挤挤挨挨的黑色眼睛。
好在文海已经学会了忽视自己的病症,很快又坐起来开始走神。
“好,请问你在坐上地铁的时候一切正常吗?“对方接着问。
“……正常。”文海说,其实她并不确定自己认为的正常到底是不是真的“正常”。房间四周开始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她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有看到。
“文同学,文同学?“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怎么了?“
“没什么,我ADHD,平时注意力就不怎么集中。“她随口扯道,毫不犹豫在心里给自己填了个确诊单。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
“然后呢,地铁上发生了什么?“
“到林中路的时候灯一下全灭了。“她实话实说,”然后忽然所有人都不见了,整个车厢里只有我。“其实还有一本很旧的俄语词典来着,那本封面破旧的大头书一下子出现在手里,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
而且下一秒这玩意儿就不见了,鬼知道是不是她被专业课逼疯了,幻觉程度又深了。
“呃……这个,然后到处都是红色的液体。”文海甩了一下手,觉得皮肤上还残余着一点黏糊糊的感觉,有点恶心。
“然后没了,你们就把门直接撬开了。”她耸耸肩,“直接把我带过来了。”
“我猜这里不是警察局。”她再次环顾四周,想起来进门的时候看见的那块牌子,恍然大悟,“哦哦……是那个。”
“怪不得会把我带到这里来。”文海忽然笑了,她长得很中性,用网上流行的话来讲就是很有少年感,穿着灰色风衣和衬衫,眉目俊朗,因此笑起来也颇有青春文学主角风范。可惜表情管理不太到
位,笑的时候仿佛只有面部肌肉在动,嘴角明明勾起来几乎完美的弧度,五官总是显得很不协调。
不像活人。
“是西林市紧急安全中心。”对方的脸色严肃起来,两个负责询问的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紧紧盯住了她。
文海:……咋了这是,不允许装一下深沉谜语人了还?这种地方多么适合来点灰色小众悬疑文艺片啊。懂不懂文艺青年的自我修养啊喂!
她只想中二一把串一下,偶尔在不吃药的情况下犯个病而已,不是真的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啊。
“其实我不知道。”文海面不改色地吃掉了设定,“进门的时候看了一眼,但现在忘了,真不好意思。”她说完自己也觉得惊讶,觉得听起来好像有点太像挑衅了。
“不好意思,我脑子比较乱。”她只好开始给自己找补,“最近课太多了,心情好像跳楼机。”好烂的梗,下次不准再用了。
她知道这个什么紧急安全中心,好像是最近市政府工程的重点扶持对象,拨款一下来立刻平地起了高楼,就在她家附近,外面看起来气派得很。停车场不允许外来车辆暂时停靠,好像因为是保密单位。她会知道是因为上次搭朋友的车在附近的绿地公园玩,那里没有停车位于是就开到了安全中心去问能不能临时停靠,结果得知不行。
现在看来里面也很气派。
文海看着对方低下头,估计正在翻她的档案,研究此人相当丰富的精神病史,并怀疑自己疑似接手了一个学俄语学到精神错乱的疯子。
但她真的什么都没干,虽然她坐上了一列地铁,到站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活着下车,车厢里到处都是铺天盖地的红,只有她的座位干干净净。
但显然作案者不可能是她,简直是纯扯淡啊这件事,一个人怎么能在几秒钟的时间让整整一车人消失不见然后把油漆撒得到处都是?
甚至文海都在怀疑整个一切是不是全都是她的幻觉。她觉得待会儿要是一睁眼发现自己其实躺在桌上跟周测的卷子面面相觑然后口水流一桌,一抬头跟监考老师表演那个“考试不让你睡,你睡不睡”未免有点太过尴尬了。
她等了一会儿,试图跟其中任意一个人产生眼神交流。
“哈喽,所以我能走了吗?”文海有气无力地问,竭尽全力摆出最真诚的表情,“后面有周测,谢谢,谢谢。”
正在轻声交谈的人终于停了下来,犹疑地看着她,最终还是站起来把她带了出去。
“感谢配合。”出门的时候,另一位负责笔录的年长女性用一根金属杆子轻轻在她额头上碰了一下,随即露出爽朗的笑容,“考试顺利。”
文海感动万分,抬手回过去比了个心,然后拎着包一溜烟跑了。
“……你怎么看?”杜方摸着下巴问,眉头直接皱成了川字型。他年过四十,身材高大,穿着黑色的制服,里面的衬衫皱巴巴,一张国字脸棱角分明,皮肤是典型的四处奔波、风吹日晒搞出来的沧桑颜色,如今虽然两鬓斑白,却依稀可见年轻时候浓眉大眼的长相。
“不能确定她就是被感染的对象,那姑娘从小就有二轴人格障碍的病史,天生情感缺陷,前几年还有点妄想症和梦游的情况,对周围的情况钝感很正常,很可能以为自己还在梦里。”周成芳叹了口气,脸上柔和的微笑很快淡了下去,眼下的青黑格外明显,“但她是唯一一个幸存者,不管行凶者是不是她,我们都要监视她周围的一切。”
杜方苦着脸蹲下来,手指在口袋里摸了一圈,似乎想要摸出点什么放在嘴里,最后还是硬生生忍住了,喃喃自语,“西临这里还能撑多久呢?“
“如果没有支援,很快就要开始大封锁了。“
“说不定是好事呢?“周成芳微笑着,出审讯室的时候她的制服就已经换成了白大褂,袖口挽起来露出苍白的皮肤,整个人带着魔力般的亲和与慈祥,“感染也是某种进化。”
“你们搞研究的。”杜方露出不赞同的眼神,蹲在底下固执地摇头。他的眼神穿过层层叠叠的火烧云与色彩绚烂的天空,不知道在看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