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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血雨浇城铁甲寒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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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血雨浇城铁甲寒
大历五十七年,夏。六月初四,寅时。
雨小了些,但风更冷。
金陵城外三十里,燕王李琰的黑甲军已经扎下连营。火把连成一片,像一片低垂的猩红色云,压向城墙。营中马蹄声、铠甲碰撞声、士卒呼喝声混作一团,杀气凝成了实体,贴着湿漉漉的地面往城根爬。
城头上,苏暮云一夜未合眼。
她没穿龙袍,也没披甲,只是一身青布劲装,腰间悬着那半截断剑。雨水顺着她的下颌线滴落,在城砖上砸出细小的水坑。守城的兵卒起初不安,此刻却渐渐安静下来,只敢拿眼角偷瞥她。恐惧还在,但那股无措的慌乱被压了下去。
李澈站在她身后几步,裹着一件深色披风,脸色仍旧难看,但眼神里多了几分定住的东西。他不再试图指挥,只是看着。胡全被人抬上了城头,老太监昏沉中仍抓着那方镇国印,指关节白得发青。
“他们天亮前会攻城。”苏暮云开口,声音不高。
“黑甲军是靖王旧部。”李澈低声道,“叔父……燕王,用了父王的旗号。那些兵卒信他,不信我。”
“信不信,看谁活得下去。”苏暮云淡淡道。
她抬�头,望向雨里那片暗火。黑甲军里不少人曾是靖王麾下,也就是她父亲的旧部。他们大概以为,靖王的女儿早死了,或者成了魔头。现在她站在这儿,挡着他们进路,他们不会明白,也不会问。只认得刀锋。
“莫问呢?”她问。
“在城里治伤,安置流民。”李澈答,“他说,若城破,济世堂就是最后一道防线。”
苏暮云点头。她没指望这仗能靠兵力赢。禁军疲弱,粮不足,士气靠吓唬撑着。真正支点,是她自己。
卯时初,天色灰白。
第一声战鼓从黑甲军大营响起。
“杀——!!”
数万人的吼,压过雨声。黑甲军开始向前移动,步兵在前,重甲如潮。弩手在后,箭雨腾空,黑翎掠过灰蒙蒙的天,钉进城垛、木盾、人体。
城头守军慌乱还击,箭矢稀疏,准头差。苏暮云没动,只是站在最高处,断剑斜指地面。
“别慌。”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那股声音不算大,却顺着雨、顺着砖、顺着每个人的骨头传下去。守军不知为何,手稳了些。
第一波云梯靠上城墙。黑甲军攀援而上,甲片反光冷硬。城头短兵相接,刀刃撞出刺耳锐响。有人惨叫,有人栽下去,跌进泥水。
苏暮云终于动了。
她一步踏出,身形掠顺着城垛,断剑横扫。没有花俏招式,只是纯粹的力量。剑锋过处,攀上来的敌兵连人带甲被斩开,血雾腾起,混进雨里。她不追,不纠缠,只是守着这一段墙,把涌上来的缺口一个个堵。
“姐姐!”有人喊。
一名禁军小校被逼到垛口,黑甲军兵刃已到他喉。苏暮云抬眉,右手虚握。
重力场,展开。
那几名攀上来的敌兵忽然像被巨石压住,骨节咯吱作响,动弹不得。下一瞬,断剑递出,干脆利落,喉、心、要害,一击一命。小校瘫坐,喘着,看着她像是看神。
“守住你的位置。”她丢下一句,已去别处。
李澈握着腰佩的短剑,亲自砍翻两个攀上来的敌兵,血溅上龙袍。他咬牙忍住恐惧。胡全勉腕,撑着身子,哑声喝令弓手补箭。城头渐渐稳住,但黑甲军实在太多,一波接一波。
“这样打下去,撑不过正午。”李澈咬出。
“正午前,他们就退。”苏暮云道,语气笃定。
她看得懂这支军队。黑甲军凶悍,但依赖将领威压、旗号调度。只要上层被斩,下层就会乱。而燕王李琰,此刻必在中军大纫,等着城墙被撕开。
她要去的那边。
辰时三刻,雨转毛毛。
苏暮云纵身跃,自城头跃入雨。
下落时,断剑拖出一道弧,劈开攀着的云梯,木断裂声闷响。她落地轻,靴陷进泥,重心稳。黑甲军前锋一滞,看清来人,有人吼“魔女!”,有人退半步。
她没给他们时间。
一步,两步,冲进敌阵。断剑每一次起落,带走生命。甲胄挡不住那力量,重力加持,每一击都压得骨骼碎裂。黑甲军开始溃散小块,可人数太多,立刻又有更多围上。
远处中军大纫,一面玄色王旗猎动。
燕王李琰,身披重甲,面容藏在面甲后,提一杆长槊。他看着那边冲杀的白影,声音透过面甲,冷:
“靖王的种……果然没死。好。省本王去找她。”
他一踢马,槊平横,带队冲出。
苏暮云感知到那股气息,抬眼。王旗,重甲,杀意凝成一线。她认得这股气——皇室龙气,但扭曲,被野心染浊。
“李琰。”她念出名字。
两人对冲。
槊与断剑,第一次交击。金属嘶鸣,雨被震开成环状。地面泥泞炸开,陷出坑。李琰力量惊人,槊横扫,带起风压能把人撕。苏暮云不硬抗,侧步,断剑斜削槊杆,蹭出一片火星。
“你篡位,害父王,害这天下。”苏暮云冷,“今日,你止于此。”
“篡?”李琰笑,面甲后声音讥诮,“你讲什么道义?靖王谋反,本王不过收拾残局!你这魔女,顶着顾清舟的阴魂,装什么正义!”
槊猛然回刺,点向她心口。苏暮云以剑格开,另一手并指,点向槊身中段。龙气与魔气交叠,一股暗劲顺槊灌入李琰臂。
李琰闷哼,臂一麻,槊稍偏。他借势旋身,槊横扫再度,逼开苏暮云。周围黑甲军趁机合围。
“围住她!别给她空间!”李琰喝道。
苏暮云被压进中心。刀矛从四面刺来。她闭上眼,太虚心境升起。重力倍增,百倍,千倍。围上来的兵卒动作畸曲,如同陷在泥。断剑起落,每一次都斩开甲与骨。
但李琰不同。他承皇室龙气,硬抗压制。槊一次次轰来,势沉力猛。两人对撼,泥坑越扩越大。
“你守不住这城。”李琰咬,“金陵百姓会饿,会死,全因为你。顾清舟选错了人。”
“他选得对。”苏暮、云低喝,断剑上撩,斩在槊杆三分之一处。精铁槊身崩开一道裂。李琰虎口迸血,槊几脱手。
她再进,剑锋指他咽喉。
李琰面甲碎,露出一张狰狞怒容,眼中浮暗金龙影。那是被污染的龙气,魔念掺入。他弃槊,徒手抓向断剑,掌心被割开,血淌,却死死握住剑身,不叫她再进。
“你敢杀亲叔?”他嘶声。
“你不是我叔。”苏暮云平静,“你只是篡贼。”
她手腕一拧,断剑刃口切过他掌心,继续向上,直取咽喉。
李琰暴退,血喷溅,喉一道深口,未断,但伤重。他踉跄,王旗倒。中军骚乱。黑甲军见主帅重创,阵型开始松动。
苏暮云没追。她抬视线,看向城头。
“李澈。”她开口,声音不高,却足够传到城上,“下令反击。现在。”
李澈咬牙,猛地直起身,长剑指外:“全军,出城反击!斩敌主帅者,封侯!”
守军本已濒死,此刻见敌阵动摇,主帅受伤,竟爆力气冲下城墙,开城门,杀出。禁军、残存老兵,混着雨与泥,扑进黑甲军松散阵形。
混战半个时辰,黑甲军溃。
李琰被拖 away by亲兵,一路败退。王旗倒了,士气散尽。
雨渐停。天光灰。金陵城外,尸枕藉,泥水红浊。
苏暮云站回城头,断剑垂下,血顺刃滴落。她没擦它。李澈喘着,望向溃兵方向,忽然腿一软,跪住城砖。
“成了……”他喃低。
“暂且成了。”苏暮云道,“燕王没死。他会再回来。朝里还有蛀虫。你这皇位,还得自己坐,但别再做蠢事。”
李澈抬头,雨水混血在脸上:“姐姐……多谢。”
她没应。只看着远方溃散的火把。
胡全在旁,艰难撑起,哑声:“公主殿下……老奴,替靖王谢你。”
苏暮云摇头。“别谢。这还没完。”
城下,莫问自雨里走来,袖沾血,药箱湿。他看一片尸骸,眉微蹙。“杀得够多了。接下来呢?”
“接下来,”苏暮云淡声,“清掉朝里那帮人。再立点规矩,叫这天下,真有点活的样子。”
风停。金陵湿冷,但不再只有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