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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寒夜挑灯说鬼影 第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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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寒夜挑灯说鬼影
大历五十六年,春。正月十五,上元节。
江南的梅花还未谢尽,北方的大雪却已消融。
金陵城外的燕子矶,临江一隅,有一间不起眼的茅草屋。屋檐下挂着一盏走马灯,灯影摇曳,将屋内几个沉默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距离漠北那一战,已经过去了整整三个月。
苏暮云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碗早已凉透的药茶。她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眼睛里混沌的魔气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死寂。天机令虽然被慧明大师的舍利子暂时压制,但那三块碎片并未从她体内消失,而是沉寂在了她的丹田深处,像三块冰冷的墓碑,镇压着她仅剩的生机。
“这是莫问给你的药。”
阿伊莎推门而入,带进了一股潮湿的江风。她将手中的瓷瓶放在桌上,动作有些粗鲁,但眼神中却透着关切。
这三个月,阿伊莎一直留在苏暮云身边。她不仅是保镖,更是监视者。作为铁牛唯一的亲人,她必须确保苏暮云体内的魔气不会再次失控,否则她会毫不犹豫地斩下这颗头颅。
苏暮云看了一眼瓷瓶,没有去拿。
“柳阁主怎么样了?”她开口问道,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打磨过。
“老样子。”阿伊莎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碗酒,“莫问说,那九转还魂蛊只能吊命。要想根治,除非找到传说中的‘千年玉髓’,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让幽冥教主那老鬼把吸走的阳气吐出来。”阿伊莎冷笑一声,仰头饮尽碗中酒,“可惜,那老鬼现在被封印在玉简里,成了一道死物。”
角落里,一直闭目养神的莫问忽然睁开了眼。
他依旧是一身白衣,白发如雪,看起来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但他此刻的表情却异常凝重,手里正把玩着那枚封印了幽冥教主的玉简。
“阿伊莎,慎言。”莫问淡淡道,“这东西,封印得并不稳。”
“不稳?”阿伊莎挑眉,“那青衫人前辈的手段,难道还会有纰漏?”
莫问没有回答,只是将玉简举到烛光下。
只见那枚晶莹剔透的玉简内部,并非静止不动。隐约可见一丝丝黑色的气体,正如同活物般在玉壁上游走,试图寻找着哪怕纳米级的裂缝。
“青衫前辈当时为了剥离魔气,消耗过大,封印之时略显仓促。”莫问放下玉简,目光看向窗外漆黑的长江,“而且,我最近在检查柳阁主体内伤势时,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苏暮云终于转过头,看向莫问。
莫问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权衡利弊。
“柳阁主体内有两股残留的内力。一股是幽冥教主的魔气,这很正常。但另一股……”莫问眉头紧锁,“另一股非常古老,非常纯净,甚至带着一丝……龙气。”
“龙气?”阿伊莎嗤笑,“这世上哪来的龙?你不会是说柳老头是龙变的吧?”
“不是妖气,是皇道龙气。”莫问语气笃定,“那种气息,只有在皇家禁地、供奉了数百年的帝王陵寝中才有可能沾染。而且,这股龙气非常虚弱,但它似乎在……试图修补柳阁主的经脉。”
苏暮云的心猛地一跳。
皇道龙气?
她猛地想起,当年在长安城外,顾清舟曾无意间提起过,皇室秘档中藏有一份关于“龙脉”的记载。难道柳长青与朝廷皇室有联系?
“莫问,你想说什么?”苏暮云沉声问道。
莫问摇了摇头,并没有直接说出那个惊悚的猜测,而是换了个角度:“我只是觉得,那个青衫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巧合。他在顾清舟死后十年现身,一出手便是大道法则。而且,他在封印幽冥教主的时候,手法非常奇特。”
“怎么个奇特法?”
“他用的不是佛门的‘镇’,也不是道门的‘封’,而是一种类似于……‘嫁接’的手法。”莫问抬起头,目光深邃地看着苏暮云,“他把幽冥教主封印进了这枚玉简,但这玉简的材质,我从未见过。它不是凡间的玉石,倒像是……龙骨。”
“龙骨?”阿伊莎打了个冷战,“你是说,那条玉简是用龙的骨头做的?”
“我不知道。”莫问重新闭上眼,恢复了那副拒人千里的样子,“也许是我多虑了。但江湖传言,当年剑仙铸造天机令,所用的材料并非凡铁,而是取自陨星,辅以四条神龙的脊骨。若是如此,那青衫人手中的折扇,或许也是同源之物。”
屋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走马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发出噼啪的轻响。
苏暮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沾满了血腥,也背负着太多的谜团。顾清舟死了,却又以投影的形式出现;幽冥教主败了,却留下了隐患;慧明大师牺牲了,却送来了希望。
这一切,像是一张大网,将她死死缠住。
“不管他是谁,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苏暮云缓缓站起身,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光,“只要他帮我杀了幽冥老鬼,只要他能让这江湖太平,我便认了。”
她走到门口,推开门,冰冷的江风灌了进来。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解药救柳阁主。既然这世间的草药治不好,那就去幽冥教的老巢找。阿伊莎,准备一下,我们去北冥。”
“北冥?”阿伊莎一愣,“那是极北苦寒之地,幽冥教的大本营早就毁了,去那里找什么?”
“找答案。”苏暮云背对着她们,声音坚定,“去找那个青衫人留下的线索,去找顾清舟十年前布下的那盘棋,到底还藏着多少我们没有看到的棋子。”
莫问看着苏暮云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出那句劝阻的话。
因为他知道,阻止不了。
而且,他也在害怕。
害怕那枚玉简里的黑气,会在某一天冲破封印;害怕那股所谓的“皇道龙气”,会带来更大的灾难;更害怕那个青衫人,并非救世主,而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收割者。
夜深了。
茅草屋里,只剩下莫问一人。
他重新拿起那枚玉简,放在耳边,似乎在听着里面的动静。
良久,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弧度,低声自语:
“醒了么……看来,这棋局,还要再乱一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