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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遇 男女主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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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绥元启二十七年,秋,一纸诏命,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一朝倒台流放西南瘴地。
阴雨连绵不绝,滂沱大雨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珠重重砸在黄泥路上,顷刻间化为一滩滩混浊泥沼,马蹄碾过,便咕叽陷进去半寸。
褐黄泥浆四下飞溅,凡踏足之人身无半点净。
此时,白朝朝正背着个大背篓手持两片遮雨用的巨大芭蕉叶从城门外快步往回赶。
穿越到这狗不拉屎的边境之锤归泠县已经三年了,她还是不太适应这地方的天气。
说来也怪,中午出城时还万里晴空,她不过见山上果实正盛,想多摘些回来,好为空无一物的冬季提前做准备。
因此耽误了一个时辰,准备下山时,天边乌云瞬间压了过来,还好她见惯不惯,在就近的小坡摘了两块芭蕉叶,才摘下,漫天雨点顷刻间铺天盖地砸了下来。
本想着寻个避雨之地,等雨势小些再行下山,可电闪雷鸣,山上压根没有一处可落脚的地方,再加上天色渐晚,再不下山万一天黑野猪猛兽跑出来,她一个弱女子根本打不过。
虽然摘了芭蕉叶做遮雨道具,可走得太急,雨势实在大,到城门外时早已全身湿透。
她抹了抹迷眼的水珠,拖着满是泥泞的两条腿往城门方向前进。
再近些她才看清,城门外聚集了许多官兵以及看热闹的百姓。
“唉,又是京城来的流放犯!!!”
归泠县位于西南边陲,离朝廷十万八千里,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瘴气极重,这几年她算是发现了一个规律,前来的人不是重刑犯就是重刑犯,把人流放到这里的歹毒程度不亚于把人凌迟,毕竟单是流放途中那些险要之路就要过不少人的命。
特别是这种阴雨天,稍微下点雨,一不留心,脚下一滑,人就不知道摔下哪个山崖或者暗洞中去了。
能活着抵达归泠县已经算是幸运,接下来的日子其实也没有这么难过的。
只不过,今天城门外的氛围极度异常,要知道,在平时,雨天街上行人寥寥无几,更别说城门口了,连只狗都见不着。
好奇心驱使下,她加快脚步,混进人群中,背着大框野果的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挤到前排。
谁料下一秒,踩到一块带泥的小石头,脚下猛地一滑,她感觉重心骤然往前偏移,想要稳住重心已经来不及,只听哐的一声,她双腿一弯,重重跪在泥水上。
“朝朝,你做甚呢?又不是没见过流放犯,至于这么激动吗?还给他们跪下了。”
对面不远处传来东街茶楼店小二调侃的声音,白朝朝猛然抬头,这才发现众人目光齐刷刷往她这处看来。
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跪在那数十个衣衫褴褛的老老少少们门前,正面对着他们。
其中,正对着她的男人乌黑长发散乱披落,许是淋雨的缘故,胡乱黏在削瘦的面颊和颈侧,遮住大半张脸,眼神空洞无神,身上的墨色华服早已破败不堪,布料占满泥水与血污,多处撕裂,勉强能蔽体。
手腕上镣铐磨出的暗红血痂格外醒眼,看到一旁被随意丢置的镣铐时,白朝朝瞬间明白,那或许是才摘下的。
男人身形高大却清瘦憔悴,脊背微微佝偻着,脸色蜡黄,下颌覆着一层潦草的胡茬,被雨水打湿揉成一团。
盯着对方打量半天,她这才察觉男人似乎不对劲,不是人不对劲,是他的眼睛不对劲,从始至终,他的眼珠子一次都没转过。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
豆腐铺杨婶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了回来,一手帮她抬着背篓一手小心翼翼扶起她。
白朝朝这才回过神来,多看了一眼男人那血红的眼睛,吓得她不自觉往后退了两步。
“杨婶,这些人又是从京城来的吗?似乎每年都会来一次。”
“是啊,听我那个在县衙的侄子说是什么摄政王。”
“摄政王?”
“是啊,往年只见青壮年,这次来了一家老幼,这得犯多大罪啊。”
白朝朝从杨婶的语气中听出,她似乎不太了解摄政王的权利之大,归泠县山高皇帝远,消息不灵通,一般从京城传来的消息已经是滞后月余的了。
更何况归泠县百姓安居乐业,除了时不时有几个不知死活的外敌骚扰外,压根没有人想要走出去,消息自然封闭。
在归泠县,魏县令就是他们的天。
归泠县县令是个勤政爱民的好官,这些年,有些小部落屡次来犯,都狼狈而归,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也就没人关心朝廷的那些什么阿猫阿狗。
至于摄政王是什么东西这件事,对于归泠县的百姓而言,还没有晚饭要吃什么重要。
可白朝朝是穿越来的,她自然了解摄政王在朝廷中的地位,更知晓他权利有多大。
只不过,往昔被发配来的都是些芝麻小官,没想到她白朝朝有朝一日竟也能见到权倾朝野的摄政王,也算是长见识了。
刚从地上爬起来没多久,一辆黑金楠木马车稳稳停在城门内,紧接着在官兵的簇拥下,身着常服的归泠县县令魏鸠不紧不慢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到那男人面前,跟负责押送的领队不知道小声说了些什么,那十几个负责押送的官兵便独自往城中去,留下一行被流放之人。
魏鸠上下打量着男人,眼中闪过一丝狐疑。
“咳咳”。
他清了清嗓子,对那个男人问道:“你就是摄政王沈池?”
男人没说话,两人僵持了叙旧,他再次严肃的开口:“说话”。
那个叫沈池的男人喉咙动了动,许久才发出一个沙哑的“嗯”字。
听到男人回答,魏鸠满意的抱着手,再次清清嗓子,提高语调,看向一众人:“按照惯例,流放之人统一安置至城西,明日起每人去县衙领取种子和土地,自给自足,不得离开城郊30公里,越线者,一律按逃跑处置。”
归泠县百姓依河而居,河流自东向西流,有两座城门,分别位于城东城西,城西流放犯多,重兵把手,城东较为繁华,为普通百姓安居乐业的活动地,什么酒楼商铺大多都在城东。
隐晦点说,城西是平民窟,而城东当属富人区。
按理说,流放犯只能分到一些城内的贫瘠之地,但归泠县位置特殊,再加上县令仁慈,特许出城开荒谋生,至于会不会有人逃跑这件事,大可不必忧心,毕竟方圆几百里荒无人烟,地势复杂,当地人都不一定能走出去,更别说不熟悉地形的了。
所以每年负责押送的都是那些熟悉地形的官员,白朝朝甚至思考过一个问题,就算他们反了,朝廷一时半会估计还真管不着。
不过整个县加上周边几个村,满打满算不过几千人,刨去老弱病残也就剩千来个能支棱的,这也是为什么归泠县明令18岁及以上男女必须成亲的缘故,实在是老龄化太严重,人不够用啊。
“散了散了,雨这么大都凑什么热闹?”
魏鸠交代完其余事项,一行人便由着衙门的官差们领着往城西去,其中负责看守城门的一个官差没脾气的对一众吃瓜群众怒斥着,叫他们赶紧回家。
白朝朝累极了,背着石头一般的背篓迈着艰难的步伐跟在那一行人后面慢慢往城中走,用来遮雨的芭蕉叶早就被人群挤掉了,此时雨势不见小,反而下得愈加剧烈。
她咬咬牙,垫了垫背篓,加快脚步,打算一口气跑回家。
在与那一行人并肩而行时,她注意到,那个被县令称为摄政王的男人正被一个四五岁的孩童和一个一瘸一拐的男人引导着往前走。
男孩短小细嫩的手静静抓着他的手,神情紧张但似乎又有几分故作坚强。
小脸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看起来瘦小发黄,大概是家里也有一个弟弟,白朝朝越看越觉得心疼。
她小心翼翼把背篓挪到前面反背着,掀开用麻绳自制的“盖子”,从里面掏出几个野生猕猴桃,快速塞入男孩手中。
没等男孩反应过来,她早就迈着健步如飞的步伐消失在淅淅沥沥的大雨中。
回到家时天色已尽黑,弟弟白暮暮正郁闷的拖着腮坐在户门后等她。
一听到门外动静,便小声打探道:“姐姐,是你吗姐姐?”
白朝朝应了一声:“是姐姐,阿暮开门。”
话音刚落,伴随着“吱呀吱呀”的声响,两扇朝内开的木门后映现出一张红彤彤的小瓜子脸,两只圆溜溜的大眼睛蓄满泪水,嘴角撅着,委屈巴巴一冲向白朝朝。
“哎哟,这是做甚呢?”
“姐姐,阿暮以为你不要阿暮了,天都黑了姐姐没有回来阿暮担心坏了。”
白朝朝感动得痛哭流涕,她欣慰的拉着弟弟进门,观察没有人跟踪后小心翼翼合上门,插上门闩。
“以后下雨自己往屋里跑,不许坐在院子里等姐姐知道吗?淋雨生病姐姐会心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