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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此话一出,树下的人忽然没了声。

      过了两息,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她们这边,像是在分辨什么。

      祁惊月被他看的发毛,往晏遮身后缩了缩:“你看什么……我们没惹你吧。”

      她又出声,那人忽然上前半步,又停下来,声音变得有些哑:“你方才……说什么?”

      祁惊月看了看晏遮,见她也是不明所以的样子,便知道有病的不是她俩,是对面那个人。

      不可与他久做纠缠,她拉了两下晏遮的衣袖,暗示她:跑!

      不过一息,两人拔腿就跑,才跑出去两步,就被一道剑气拦住了去路。

      祁惊月有些怒了,这人怎么好赖不分,刚刚那句话分明是夸他,她转头准备大骂。

      那人却缓缓抬步从树影中走出来,日光落在他身上,她才看清他的模样。

      玄衣如墨,眉骨很高,愣是将日光遮住了,脸色白得不太正常,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八百年没见过太阳,让人周遭气温都降低了些。

      偏偏这样一个人,眼睛却是红的。

      那点红从眼尾漫开,如雪地中盛开的红梅。

      他一声不吭,只直直的望着她,仿佛攒了千年的风霜都在那一眼里。

      祁惊月心头一跳。

      她见过许多人,从没见过谁用这种眼神看她。

      “你……”她退了小半步,“你该不是要哭吧?”

      那人喉结动了动,未曾出声,只是看着她,一眼都不敢眨。

      他缓缓抬步向她走来,但祁惊月却觉得不太对劲,他生得太高,即便走得慢,也自带一股压人的气势。

      他近一步,她退一步。

      退到后面他用剑气划出来的线,已是退无可退,她深知自己目前的实力,不可妄动。

      离她还有一两米时,他终于轻轻开口了:“我认得你。”

      “我不认得你。”祁惊月冷冷的开口,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自己是不认识他的。

      像是没听见她说的话一样,那人又说:“我找了你很久。”

      话刚落下,眼尾更红了。

      晏遮在一旁看的心惊,悄悄扯了扯祁惊月的袖子。祁惊月未动,只看着对方愣神。

      半晌过后,她确信!自己不认识他。

      “你哭也没用,我不认识你,让让。”祁惊月从他身旁擦肩而过,头也不回的拉着晏遮走了。

      这次他没有再出手阻止,只侧过头,盯着她离开的方向,片刻后,终于忍不住,闭上殷红的双目,落下一滴泪。

      二人原本还是老老实实走,离那人远了一些就开始狂跑,跑出去二里地,才蹲下来喘口气。

      “什……什么情况啊,你也没说认识……认识此等杀神啊……”

      晏遮上气不接下气的喘,一边给自己顺气,看祁惊月也喘得厉害,另一只手顺便也给她顺顺。

      她分明只说自己在永宁城长大,那人一看就是个修士,莫非是有什么事瞒着自己。

      祁惊月蹲在地上歇了好一会儿,才摆摆手开口:“都说了,不认识。”

      “说不定是什么神棍,讹钱来了。”

      晏遮愣住,片刻后眼底浮起一丝哭笑不得,斜睨了她一眼:“你见过长那么好看的神棍?”

      “还是你眼睛坏掉了?”

      祁惊月抄起手,露出不爽的表情:“哪里好看了!有我好看吗?”

      见她歇好了,甚至有力气同她玩笑,晏遮站起身,示意她快走吧,若不是耽误这一下,她们早就上青崖山了。

      祁惊月指指天空,此刻已是泛着昏黄,怕是没等她们上山,天色就已经黑下来了。

      “行吧……那只得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落脚地了,不然我俩今晚都得睡树上。”晏遮抬步就走,边走边四处看。

      两人像没头苍蝇私的转了半天,也没瞧见个能落脚的地方。

      正发愁,前头窜出来个小孩,穿着破布衫,怀里还抱着一把不知从哪折来的树枝,跑的飞快。

      祁惊月眼疾手快,一把抓住他后领:“小友留步!”

      那小孩被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瞪她:“干嘛呀,抢小孩啊?”

      “打听个路。”祁惊月松了手,还赔了个笑,“这附近可有客栈?”

      小孩“嗤”地笑出来:“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客栈?你当是县城呢?”

      额,祁惊月不好意思的摸了摸鼻子,略显尴尬。

      晏遮从袖子里摸出两枚铜钱,塞到小孩手里:“现在有了吗?”

      小孩捏着铜钱仔细看了看,眼睛一亮,抬手指了个方向:“前面几百米,有座破庙。住是能住,就是这青崖山半夜可闹鬼啊,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他说完转头就跑,还不忘补一句:“多谢两位漂亮姐姐的铜钱。”

      祁惊月看着他的背影,喃喃道:“小孩也要拿钱收买啊。”

      “他穿的也不好,这个时辰还在外面捡柴火,家里应当是困难的。”晏遮拍拍手,拉着她朝那小孩指的方向走,“赶紧,等会儿天真黑了。”

      祁惊月边走边想那小孩,也不知他都是过的什么日子,刚刚该多给他些银子的,想到此处她心中有些怅然,连带着面上也不太高兴起来。

      那小孩跑出去一里地,冲树上吹了吹口哨,上面丢下来两锭银子。

      他“哇”了一声,兴奋的用牙齿咬了又咬,确认是真银子,本来还很高兴,笑着笑着就哭了起来。

      哭了片刻,树上的人也不安慰他,他觉得有些没劲,情绪也发泄完了,便收了声,冲树上的人道了谢。

      柴火也不要了,拿着银子就往家里跑,边跑边喊:“娘……娘,呜呜呜,娘我有钱了,你等我,我去给你找大夫呜呜呜。”

      二人顺着走出去几百米,果然见一座破庙,只是,是不是太破了点。

      庙墙都塌了半面,门口的两只石狮爬满了青苔,门也没了,只剩下半扇破板子斜在门框上,感觉碰一下就能塌咯。

      “这能住人啊?”

      祁惊月走进去,碰了一下那门框,果然,立刻榻给她看。

      板子落在地上,溅起一层灰,呛得她连连咳嗽。

      晏遮似乎早已习惯这种住所,四处挑了些干净些的干草铺在空地上,熟练的从包袱里摸出火折子,一看,忘了捡柴火。

      她转头看了看祁惊月,毫不客气的吩咐她:“去,学一下刚刚那小孩,捡点柴火回来。”

      祁惊月嘟嘟囔囔的转身出门,大致是吐槽:捡柴火有什么难的,还要学。

      谁成想呢。

      捡柴火也不是那么容易的。

      夏季雨水多,地上的枯树枝大多都是湿的,根本不能烧,有些细碎的小树枝捡了又不好拿,也烧不了太久。

      边走边找,不知不觉已走出去两三百米了,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那小孩的声音突然浮现在耳边:

      这青崖山半夜可闹鬼啊,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这……她脚步放缓,警惕的观察着四周,她心中默念:子不语怪力乱神。

      还不忘把好不容易捡到的几根能用的柴火抱得更紧,吹了一阵晚风来,叶子簌簌往下落,她猛的回头——什么也没有。

      可恶啊,长这么大还没如此狼狈过,她定了定神,准备不捡柴火了,还是回去找晏遮吧。

      正缩着脖子往前走,前头树上“哗啦”一响,一道黑影轻轻落下来。

      祁惊月“啊”地一声,立刻将柴火丢地上,拔剑。

      “是我。”那人轻飘飘的开口。

      这种时候,这种声音,和鬼也没有区别。

      祁惊月反手一剑朝他刺过去,那人似乎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出,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剑到了面前才侧身,贴着他脖颈削下一缕黑发。

      “你竟下这么狠的手?”他不敢置信。

      祁惊月定睛一看,是白日里那个人,他手里提着一捆柴火,已经退到她两步外了,愣了半息,垂着眼看她:“你差点杀了我。”

      她刚才被吓了一遭,仍然心有余悸,想起他们之间并无仇怨,但是拉不下脸:“谁让你装鬼。”

      他又轻声说:“我若真死了,你一定会后悔。”

      祁惊月只觉得这人又开始当神棍了,生气的问:“我都不认识你,你跟着我们做什么?”

      那人轻哼一声,并不回答,提着柴火就往破庙去了,祁惊月在后头快步跟着,嘴里还念:“诶,你怎么这么没礼貌,都让你别跟着了。”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破庙,晏遮已经随便找了些枯树枝生起了火,旁边还摆着草席、水、油纸饼,祁惊月以为是晏遮带的,将几根柴火一丢,就过去乐滋滋的吃起来。

      那人也跟着进来,一屁股坐到火边。

      祁惊月一愣,这人怎么讲不听:“你到底跟着我们干嘛?”

      他唇角上扬,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那你吃我的饼干嘛?”

      手中的饼瞬间不香了,她低头看看饼,又看看晏遮,只见晏遮将头低下去,咳嗽了一声,轻声同她说:“这是我在菩萨像后面捡的。”

      一口饼哽在她喉咙,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糟糕了的,现在她落下风了,已经无法指责对方了。

      晏遮也一时无话,埋头戳着火堆。

      他轻轻笑出声,不再管她们,自己倒了水,坐在一边撕了饼,慢条斯理吃起来。

      吃了几口,外面又吹来一阵风,这破庙有些遮不住,他往火堆边靠近了一些。

      “你倒是不客气。”祁惊月撇撇嘴。

      他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饼,回了一句:“彼此彼此。”

      三人沉默,这破庙实在是无法休息,晏遮甚至担心睡到一半要是下起雨来,那不就成三碗现成的汤了么。

      于是她和祁惊月商量,一人守半宿,下起雨来也好躲。

      祁惊月守在篝火旁,外面吹进来的风,让火苗忽东忽西,跳跃的火焰,将她的脸照得亮亮的。

      她总觉得哪里有人在看她。突然回头,那人坐在边上的角落里,半张脸隐没在暗处,正偏头看着外头的天色。

      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堆火,和安静的夜,只有柴火偶尔“啪”地炸一下。

      “你叫什么?”他轻轻开口。

      这回轮到祁惊月嘲笑他了:“你不是认识我?不知道我的名字?”

      这本是很常见的一句话,却像一根针,狠狠戳进了他心中。

      是啊,他不知道她的名字,从前不知道,现在也不知道。

      她甚至已经不记得他了。

      他心中泛起一阵酸涩,不想再开口说话,便静静的闭上眼。

      见他半晌不开口,祁惊月以为他睡了,小声嘀咕:“怪人。”

      这句他听见了,她现在会生气、对他有防备、还很鲜活,和从前悬在天上的明月哪有半分相似。

      可他竟觉得这样也好,至少不是只能看见她的冷漠。

      这两百年,他设想过无数次的重逢,唯独没想过,自己能这样坐在她对面,隔着一堆火,听她呼吸。

      他本可以胡诌一段经历来骗她,但他偏不肯。

      他不甘心。

      他不想亲手抹去那万年来的相伴,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贪了,贪到已经确认她还活着,还不能满足。

      他想要她记住他。

      哪怕……他把那些疯长的念头,一口一口咽回去。

      “我叫,扶兰亭。”他轻声开口。

      跳动的火焰挡住了他的视线,祁惊月并未应答,他偏头看了看,她双手撑着脑袋,一点一点的,慢慢的不再动,似乎就这样睡着了。

      下半夜,晏遮起来换祁惊月的时候,四周已经不见那人的踪迹了,篝火还燃的很旺,加了许多柴火。

      祁惊月迷迷糊糊的站起来走到角落,继续和周公相会,完全没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一件玄色织金的外袍。

      第二日清早,她清醒过来的时候,看着身上的外袍有些愣神,又四处看了看,喃喃道:“那怪人呢?”

      “上半夜就走啦。”晏遮分了半块饼给她。

      她点了点头,脑子还不太清醒,小口小口的吃着饼。

      待她细细品完,晏遮才将她拉起来,催促着去寻那浊气的源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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