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绘》Sweetberry

4、没有规律就是最好的规律 我的脖颈后

　　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神奇，闵矜摸了摸自己的脖颈，上面已经没有任何引人不适的触感了。

　　闵持怎么做到的？闵矜从来不知道灵虫还会融入别人的身体。他第一反应是女王也教给闵持某些能够混入人类社会的知识了，但是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他站在窗边思考了半天，最后还是把窗帘拉上了。

　　如果闵持进入自己的身体，导致自己变得不像人类了怎么办？

　　人类会看得出来吗？

　　闵矜望向墙上的一面镜子。上面有着数不清的划痕，让人一看就忍不住想起某些刺耳的噪音。

　　他走过去，仔细地触摸着自己的脸。

　　闵矜不知道自己这个样子算人类的多大年纪，只记得玛雅和唐阅交谈的时候，曾提到他“年纪确实很小”。

　　闵矜不知道人类的“年纪小”是按照什么样的说法来分辨的，但是他只是一只刚生下来没多久的灵虫。

　　那年纪真的很小了。

　　闵矜迟迟无法入眠。

　　他总是会每隔一段时间就不由自主的试着去感受体内另一个生命的存在。但是闵持就跟彻底和他的身体融为一体了似的，怎么也感知不到。

　　闵矜翻了一个身，强迫自己入睡。然而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又让他警觉起来了。

　　雅斯顿路过他的房间，脚步很快。

　　“请等一下。”闵矜打开房门走到他的面前，“你要去哪里？”

　　“上厕所。”雅斯顿说道。

　　“能带我一个吗？”闵矜说，“我睡不着。”

　　雅斯顿点点头：“走吧。”

　　其实闵矜并不想上厕所，他只是不想再独自一人待在那个房间了。

　　而且他也睡不着。

　　雅斯顿上完厕所没有回去，而是带着闵矜下楼了。

　　“我们去哪里？”闵矜问道。

　　“去看看博士，顺便帮个忙。”雅斯顿转身看着闵矜，“你想回去就先回去。”

　　闵矜摇摇头：“走吧。”

　　他们离开宿舍楼，往外走。

　　军区由一圈的铁丝网包围，上面安装了几百个监控。

　　往里走都是杂草，直到巨大的训练场、工作楼和宿舍楼把这块场地分为三块。

　　四周是杂乱不堪的草丛和废弃的轮胎。闵矜简直不敢相信这里就是一号军区。

　　“我们还来不及收拾场地。”雅斯顿说，“抗辐射仪没有修理完毕，这里到处都是严防死守的士兵，你不用理他们。”

　　闵矜点点头。他知道雅斯顿也在有意带着他远离那些军人。

　　他不由得庆幸自己被人类安装上的新身份。这可以免除很多麻烦。

　　工作楼和宿舍楼看起来没什么区别。厚重的水泥墙阻隔了宇宙辐射，其中还有数不清的化学元素在守护着里面的人类和仪器。

　　抗辐射仪极其巨大。闵矜刚进入大门就看见楼体中心有一个庞大的仪器高耸入云，几乎看不见最顶端有什么。

　　仪器从下往上越来越小，又在快要被压制到极限的时候缓慢变大，像两个奇特的圆锥体的尖端融合，，立在地面上。

　　冰冷的金属壳把整个抗辐射仪牢牢包裹起来，一层又一层叠加在上面。而抗辐射仪的最底层，是一个内部控制室。

　　唐阅让控制室的门开着，正在里面工作。玛雅和其他助手也在旁边帮忙，不时有人匆匆跑过闵矜身边。

　　“博士！”雅斯顿喊了一声，“我来了，还把亚马逊保卫者也带过来了。”

　　唐阅扶了一下眼镜，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一眼闵矜：“你来干什么？”

　　“我……睡不着。”闵矜小声回答，“那我回去？”

　　“算了。”唐阅烦躁不安的抓了抓头发，“雅斯顿你把他安顿好，然后去三楼把磁暴仪拿过来。”

　　雅斯顿给闵矜递了一把椅子就走了。闵矜安安静静地坐在椅子上，远远望向控制室。

　　里面有很多控制按钮和扶手，控制室天花板有一面显示器，旁边安着一个监控。

　　闵矜突然想到了上将。

　　那个从未见过、或许明天就能见面的上将。

　　监控里面可以看见什么？

　　闵矜不知道。

　　“来个人过来给我搭把手！”唐阅喊道，但是没有一个人回应他。

　　闵矜坐在这里二十分钟了，知道唐阅把所有助手都叫走安排别的任务了。他很自然的走过去：“要我帮忙吗？”

　　唐阅累得眼球里面布满血丝。他点点头：“拿着这个表格，一会儿把显示屏上的数据都记录下来。”

　　闵矜拿过表格，一脸郑重其事地接下了这个任务。

　　显示屏上划过很多绿色的线条。有的一闪而过，有的却开始不断的产生波动，接着下方空出来的一块白色的位置出现了各种各样的数字。

　　闵矜赶紧低头记下这些数字。他没干过这种活儿，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速度异常的快，几乎是看一眼屏幕就记下来了所有数据。

　　“你的手很快。”唐阅躺在椅子上，眯着眼睛看着闵矜的动作评价道。

　　闵矜没时间去理他。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有这种出人意料的速度和记忆。

　　或许是闵持的帮助？灵虫总是要操控自己那些多的不得了的腿来帮助自己行动，而且它们的视力也一向很好。

　　闵矜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恢复过灵虫形态。

　　似乎在卵里自己就不是一只虫子？

　　但是女王跟他说他是。

　　女王说的一定是对的。

　　闵矜坦然的接受自己是一只背负着灵虫振兴的使命的与众不同的虫子这个事实。

　　“把这些东西都弄完，我们明天就可以走。”唐阅似乎很高兴，“我再也不来这里了。一号军区是人类社会最破烂的地方。”

　　“为什么？”闵矜抽空问了一句。他不是有意搭理博士，而是他真的很好奇。

　　“九号军区才是我该待的地方。”唐阅说，“你不知道吗？九号军区掌控的地方才是人类联盟。”

　　闵矜只能表示不知道。

　　“明天我们就回九号军区了。但是你不住在那里，八号军区才是住所。九号是政府执政的地方。”

　　“上将呢？”闵矜问了一嘴，“他也住在八号军区？”

　　唐阅低低的笑了起来：“没有。他几乎不来八号，虽然那里有他的房子。为了执政嘛，他都呆在九号军区，偶尔会去别的军区视察。”

　　闵矜耸了耸肩：“我在记录的是什么？”

　　“阿尔法粒子、质子和重离子的运动轨迹。”唐阅说，“现在太阳不在这边。宇宙辐射没有了太□□质抛射的帮助，抗辐射仪修复起来会便利许多。”

　　“这些轨迹真的有迹可循吗？”闵矜问道，“它们的规律是什么？”

　　唐阅撇了撇嘴：“没有规律。”

　　“……”

　　“但是没有规律就是最好的规律。”唐阅换了一个姿势躺下，继续说，“令人感到幸运的是，我们因为处理了太多次这样的案例，修复抗辐射仪几乎是一件得心应手的事情了。真希望别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死太多人了。”

　　“不会的。”闵矜安慰他道。

　　“怎么可能？”唐阅冷笑一声，“我也就是说说。真没了抗辐射仪的故障，才是我们灾难的开始。”

　　闵矜觉得他说的话实在太过深奥了，于是装作没听见继续工作。

　　“时间差不多了。”唐阅伸了一个懒腰。他刚才根本没睡觉，只是盯着天花板发呆。

　　闵矜把表格递给唐阅。唐阅看见那份数据，挑了挑眉：“还不错？你做得比玛雅更好，居然把所有的数据都记录下来了。”

　　“我只是把看见的都写在上面了。”

　　“那样很好。”唐阅甩甩手，“科学就是把看见的都说出来，不添油加醋也不删删减减。如果你不是亚马逊保卫者，我现在就邀请你当我的一级助手。”

　　“那还是算了。”闵矜回答，“太累了。”

　　他的手现在巨疼。

　　“当然。”唐阅嘿嘿一笑，“如果你当了我的助手，上将会把我杀了的。”

　　“上将……”闵矜今天已经听见很多次这个称呼了，但是他只知道上将是人类社会的元首。

　　唐阅看着那份报告陷入了沉思：“你回去吧，我现在要修复抗辐射仪了。你不能呆在这里。”

　　“现在才开始修复吗？”闵矜惊讶道。

　　“当然。”唐阅莫名其妙，“我都说了这很简单。难的就是把宇宙射线的轨迹记录下来并且找到规律。”

　　“那你要怎么修复？”闵矜问道。

　　“找到它们的规律，然后一步步破解就行了。”唐阅说，“我真不喜欢重新输入那些代码，还得往里面加入那些奇奇怪怪的元素。雅斯顿那个家伙最好速度给我快一点。”

　　闵矜还是不懂。

　　“比方说，你在打仗的时候不清楚敌人的计划。”唐阅说道，“就派一个间谍过去把他们的行动全部告诉我们，我们摸出他们的意图，然后就可以制定打败敌人的方案了。”

　　闵矜听着觉得怎么这么像自己正在做的事情。

　　“那摸错了怎么办？”

　　“摸错了，”唐阅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我就可以被打死了。我们是不允许出错的。”

　　闵矜点点头表示赞同。

　　雅斯顿过来接走了闵矜，回去的路上，闵矜看见远处出现了点点红光。

　　“太阳出来了。”闵矜说。

　　他挺喜欢恒星的。星舰里面太过寒冷，不适合灵虫卵的孵化。当它们遇见恒星的时候，女王就会把身子一点点挪开，确保每颗虫卵都能被恒星照到。

　　他就静静地呆在女王的头上，感受恒星温暖的沐浴。

　　哪怕再滚烫一点也没关系，灵虫是不惧怕极寒和高温的。

　　但是人类惧怕。

　　雅斯顿望向太阳，眼神中是说不出的复杂情绪。

　　对于人类来说，现在的太阳如同偶尔施舍给他们温暖的恶魔，随时等待着吞噬他们的家园。

　　“你很喜欢太阳。”雅斯顿说。

　　“嗯。”闵矜知道人类不喜欢太阳，于是换了一个话题，“博士说在晚上修复抗辐射仪会更好。”

　　“所以他马上就要完成了。”雅斯顿有些粗鲁地揉了揉闵矜柔软的头发，“等到太阳彻底升起，我们就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