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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回来,我 ...

  •   “站住!”

      身后传来裴昭钧冷沉的嗓音。

      “是你不让我找你!”许熙宜心虚地闪出穿堂,只留给裴昭钧一道纤细的背影。

      回到巷子,陈俊已醒来,许熙宜自是与他赔罪,陈俊岂敢领受只道无碍,反倒是守心和齐鑫二人灰溜溜立着,显见是挨了训。陈俊指着二人与许熙宜说,

      “您把我打晕了,我反而逃过一劫,倒是他俩,眼睁睁看着您顺走腰牌,被长公子斥了一顿。”

      “不过,”陈俊抚了抚后脑勺,讪讪一笑,“您下回下手轻一些。”

      一笑揭过,许熙宜亲自买了小酒小菜请三人的客,到晚边裴昭钧出来,几人一伙迎上去,许熙宜满怀期待看着他,“长公子,卷宗您看了吗,怎么样?”

      裴昭钧立在台阶,深瞥了她一眼,眼底还带着几分情绪,不过也没斥她什么,只道,“刚接过来,还需入档检查,核对证据清单,没那么快。”说完便往马车走。

      许熙宜追过来,“是您亲自接手吗?”

      裴昭钧脚步一顿,扭头指了指大理寺高悬的牌匾,“许姑娘,你瞅瞅,这大理寺的牌匾它是姓裴还是姓许?”

      既不姓裴,也不姓许。得按公家章程来。

      许熙宜暗哼一声。

      好好说话能闪舌头呀。

      眼看他头也不回登车入内,许熙宜却还是跟上去,挥手将守心自车辕赶下,换她坐上车辕。

      齐鑫这边慢慢赶车回府,许熙宜轻轻掀开车帘一角,往内探过脑袋,只见裴昭钧自顾自斟了一盏茶饮,随后翻开手中的簿册。

      “长公子,您安排了何人复核?”

      裴昭钧闻言停住手头动作,抬眸直直看着她,抿唇不语。

      他将将上任大理寺卿,还做不到一手遮天,两位少卿资历年龄皆在他之上,怎么可能服他,底下派系错综复杂,他既要抓案子,还得搞内斗,平日里是步步谋算,这还是前不久借着那桩采花贼案,撤换了一名右丞、两名员外郎,方安插进了几名心腹,稳住局面。

      “大理寺右丞,心思缜密,极擅断案,待他看完,我会亲自过问。”

      许熙宜放心了,“多谢您嘞。”

      “如今可以在府上安生待着了吗?”裴昭钧没好气地问。

      成日在他面前晃来晃去,像什么样。

      “知道啦长公子!”许熙宜撇撇嘴,将车帘搁下。

      裴昭钧轻嗤一声,继续翻阅手中的文书。

      卷宗既已移交大理寺,便在裴昭钧掌控范围内,不怕被人做文章,许熙宜自然也就不用追得那般紧,翌日睡了个懒觉,天亮方起。

      不过一早夕月轩却是来了客人。

      “别磨蹭,下午的马球比赛,你非得跟我去。”

      许熙宜头疼,“你让我歇一会不成?”

      “不成!”裴敏非拉着她往自个院子走,“待会就在我屋里用午膳,膳后一起出发,你来了这么久,总总被案子搅得心神不宁,该散散心了。”

      左右无事,许熙宜也想出去透透气,“你三哥去吗?”

      “怎么,你怕他?”

      “不是,我不想碰见他。”

      裴敏明白了,拉着她笑,“他不会打马球,我也没听说他要去,放心吧,你就坐我边上,我不会让他看到你。”

      许熙宜见她盛情难却,也由着她了。

      后来此事不知怎么被三夫人晓得,午时初将裴敏叫去上房,低声斥道,“你要出去玩,为何捎熙宜去?”

      裴敏反驳道,“我为何不能捎她去?她来裴府做客,我不该尽地主之谊吗?”

      三夫人嗔她,“你又不是不知她与你哥哥那档子事,万一撞见如何是好?”

      裴敏一眼看穿母亲心思,反而笑起来,只是笑得有些讽刺,“娘,您当自己儿子是香饽饽,可惜人家还看不上您儿子呢,不然,怎会退婚呢!”

      三夫人气得瞪她,“你个浑丫头,怎么说话的你!”

      裴敏咧嘴直笑,高高兴兴出门去了。午后,果真携着许熙宜来到垂花门,与裴府其余姑娘一道登上马车,往城西的马球场进发。

      下了马车,迎面一股凉风夹杂青草气息扑鼻而来,对于许久不曾出游的许熙宜来说,十分的心旷神怡,早有小厮殷勤地将马车牵去停车坪,许熙宜尾随裴敏等人前往马球场。说是马球场,实则是一处风景秀丽的山庄,草场左右树木葳蕤,环山带水,绿茵茵的草地往水泊绵延而去,只见水岸两侧矗立不少亭台,想是早有姑娘少爷来此处游玩,偶尔一两张俏脸探出,自有一番推窗见青山、枕月听溪眠的意境。

      北面临山一带建有一片宽敞的廊亭,廊亭下以半人高的绣屏为隔,间有十数席,不少女婢小厮穿梭期间,已备好可口的茶茗糕点。四下姑娘少爷们衣香鬓影,语笑喧阗,茶烟糕香、人影笑声融在一块,汇成一卷靡丽而热闹的贵族秋游画。

      远远的有几位姑娘与三姑娘裴照和四姑娘裴敏打招呼,两位姑娘跟出笼的燕儿似的,兴高采烈迎了过去,其余人也有各自的手帕交,独表姑娘沈慧灵唯恐许熙宜落单,主动引着她来到裴府的席间。

      “阿敏待会要上场,你便随我坐一处吧。”

      “好。”

      裴府的大姑娘,也就是裴昭钧的长姐已出嫁首辅程家为嫡长媳,二姑娘裴舒有婚约在身只等出阁,诸如三姑娘裴照、四姑娘裴敏与五姑娘裴嫣尚待字闺中。

      不一会,裴敏拉着个姑娘来到裴府廊席前,朝许熙宜引荐,“熙宜,这是蒋家四姑娘蒋茹雪,我的手帕交,你唤她蒋四便对了。”又比着许熙宜,与蒋茹雪道,

      “这是我嫂...哦不,我表姐许熙宜,你唤她熙宜姐姐。”

      “熙宜姐姐好。”蒋茹雪提着裙摆朝许熙宜屈膝,姑娘长得圆润,笑眼弯弯,瞧起来十分可爱。许熙宜也与她抬手一揖,“蒋姑娘,幸会。”

      裴敏又热嚷嚷地交待沈慧灵,“表姐,你帮我照顾熙宜,我准备上场了。”遂拉着蒋茹雪往侧面水榭去换武服。

      许熙宜这厢目送她远去,正待落座,这时,席后的长廊传来一声,

      “慧灵,你也来了?”

      “大表姐!”沈慧灵一面起身,一面拉住许熙宜,低声道,“熙宜,是表兄的嫡亲姐姐,嫁去首辅府的那位。”

      许熙宜心中有数,抬眸望去,只见一穿着极为富贵、年龄大约在二十五上下的少妇携一姑娘款款走来,许熙宜目光倒并未在裴晶身上停留多久,反倒觉得她身侧那位姑娘,格外引人注意,她身着淡青的苏绣短褙,一条水墨山水烟青马面裙,穿着分明十分素净,然胸前那串水头极为透亮的翡翠十八子压襟,却不着痕迹地彰显出她的贵气与雅重。

      许熙宜看着她时,却发现对方也在打量自己,且目色暗含探究。

      正疑惑此人是谁,便听得身侧沈慧灵与她招呼,

      “崔姑娘好雅兴,今日竟也来凑热闹。”

      崔华月打量许熙宜那几眼,被沈慧灵看了个正着,个中缘故,自是门儿清,那日许熙宜不慎撞破她与裴昭钧相亲之事,必令崔华月十分恼火,要知崔夫人为了促成那次会面,私下不知花了多少功夫,而裴昭钧那性子,一心扑在公务,让他再抽出闲暇来相看,怕是难于登天。

      崔华月目色自许熙宜身上轻轻掠过,移至沈慧灵,温柔含笑,“我原也不肯来,裴姐姐非要拉我。”

      裴昭钧长姐裴晶乃首辅嫡长孙媳,崔华月是首辅唯一的外孙女,裴大夫人又一心想聘崔华月为儿媳妇,裴晶与她之间来往稠密,俨如姐妹。

      裴晶牵了牵她衣角,“你成日里待在书房,不是看书便是习字,也不怕把自己闷坏了。”言罢看向许熙宜,好奇问沈慧灵,“这位妹妹是?”

      沈慧灵忙拉着许熙宜与裴晶介绍,“她姓许,三夫人娘家的表妹。”

      崔华月微微眯起了眼,心底闪过一丝好奇。

      据她所知,裴三夫人娘家可无姓许的亲戚,若真是三夫人娘家的表姑娘,又怎会与裴昭钧牵扯不休?

      然裴晶一听姓许,立即会出许熙宜之来历。

      当年祖父定下许家那门亲时,她也在场,犹记得三婶当时哭天抢地,话里话外怨怪祖父偏袒昭钧,放着嫡长孙不许,非要糟蹋她儿子。如今瞧来,这位许姑娘眉清目亮、气质轩昂,真嫁了三弟,谁糟蹋谁还不好说呢,一时便对许熙宜生了同情乃至好感。

      “原来是许家妹妹。”说话间退下自己手腕一只奶白的和田玉镯给她,“初见匆忙,这个镯子便当见面礼,望妹妹别嫌弃。”

      许熙宜一时受宠若惊,不敢接她的东西,“大姑娘,无功不受禄,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收下吧。”裴晶眼底涌动着复杂的情绪,伸手将镯子套入许熙宜手腕,叹道,“若祖父在时,怕是另一番光景。”兴许许熙宜早嫁入裴家,眼下得了一两孩儿也未可知。

      说到底,此事是裴家理亏。

      许熙宜愣了下,不知该如何接话。

      沈慧灵见二人略有失神,忙岔开话题,“对了,大表姐,听闻你近来忙着操持首辅夫人的寿宴,可累坏了吧?”

      一提这事,裴晶露出笑容来,“可不是?忙到昨日方能喘上一口气。月底你们可都要来。对了,熙宜妹妹,你也来。”

      许熙宜收了她的见面礼,自是不好推拒,“好。”

      程家的席位就在裴府隔壁,裴晶特意吩咐女婢将座屏移开,两家混为一席。

      既是晓得了崔华月的身份,她那点莫名的探究与敌意也就有了解释,许熙宜不觉有愧,不知者无罪,她又不是故意的,若真因为一次相看被误而导致二人婚事不成,只能说明崔华月在裴昭钧那儿分量还不够,与她许熙宜何干?

      身侧崔华月与沈慧灵言语间机锋不断,许熙宜事不关己,不去插话,反倒将视线移向场上。

      只见数十匹马自起始线飞驰而出,一时草场马蹄声啸,尘土飞扬。当中一身着火红劲衫的女子一马当先,夺得马球,只见月杆一挑,马球如流星般划过半空,引得众人追逐奔腾,场面十分刺激。

      许熙宜没在意比赛本身,而是将注意力搁在裴敏身上,她发现姑娘格外卖力,好几回只顾进攻疏于防守差点受伤,许熙宜不由眉心蹙起,问身侧侍奉的丫鬟,

      “你家姑娘怎么回事,怎的如此拼命?”

      裴敏的丫鬟看得也心急,“姑娘有所不知,今日的彩头是我家姑娘心头爱。”

      “什么彩头?”

      那厢裴晶接过话茬,“今日的彩头极有来历。”

      “每三年的琼林宴,陛下会吩咐前三甲题诗作赋,留下墨宝,让内府珍藏,六年前昭钧高中状元,与当时的榜眼探花在同一幅绢帛上留下翰墨,那一日昭钧意气风发,又喝了不少酒,作了一首《浔阳赋》,盛赞当年千江华晏图的盛景,那时的昭钧从未去过浔阳,然此赋作的是惊天地泣鬼神,辞藻华丽堪为当世之最,更难得的是,他大约略有醉意,落笔如有神,一改过去馆阁体严谨的作风,笔毫锋利无比,字里行间龙蛇竞走,有山河壮阔之气,令满朝文武拍案叫绝。”

      “陛下直言此赋集天地之灵华,引以为珍宝,日日摆在御书房,爱不释手。哪怕是后来,昭钧也难以复刻当日气象。”

      “这么多年过去了,真迹一直留在御书房,陛下从不外借,直到前不久,陛下才准人描出摹本。而今日的彩头,便是此摹本。”

      许熙宜微微错愕,感慨一番后,又轻咳,“即便如此,也犯不着拼命啊,毕竟是自家哥哥,回头寻他写一幅不就成了。”

      这回换身侧的丫鬟轻咳,“许姑娘,我家姑娘相中了探花梁公子,成宁郡主宣称,待得了彩头,便把榜眼郑大人与探花梁公子的笔墨给裁去,我家姑娘听了恼火,一心想将摹本拿回来。”

      许熙宜扶额。

      正待说话,这时廊亭前不远传来一道爽朗的嗓音。

      “那梁武都小老头一个了,这丫头怎么还不死心?”

      “而立之年,也还算好吧。”

      许熙宜辨出是三公子裴延的嗓音,二话不说起身,自后头绕出廊亭,避来马球场边上,隔着半人高的栅栏,注目场上比赛。

      裴敏果不愧是打马球的好手,与蒋茹雪一左一右,配合十分默契,赶着马球飞快往球门逼近,只是身后数十对手也不弱,个个赶马追来,对二人形成围攻之势。裴敏似乎早有准备,朝蒋茹雪使了个眼色,故意将球挑高,准备突围。蒋茹雪收到她的暗示,立夹马肚,突飞往前,眼看裴敏的球即将传出去,怎知侧面冲来一骑,那人速度又快又猛,浑然不顾裴敏的安危,用身下雄壮的高马往裴敏马身撞去,先是将裴敏连带马匹给撞歪,紧接着月杆往前一挥,果断挥开裴敏的月杆,裹住马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球夺走了。

      只听见“啊”的一声,裴敏身子急急往后下方坠来,看得廊亭诸人心惊肉跳,

      “敏儿!”

      “阿敏!”

      千钧之际,一道身影扶着栅栏轻盈跃入,稳稳拖住裴敏即将撞地的身子,将人揽在怀里,抬眸望向前方,目光落在那火红少女身上,迸出怒色,

      “她是何人,竟如此狠辣无情!”

      就方才那摔势,裴敏不是骨折,便是重伤。

      裴敏惊魂未定地倚着许熙宜,眼神瞭望前方,敢怒而不敢言,“她便是成宁郡主,行事素来猖狂,没人奈何得了她。”眼看蒋茹雪被人围剿,裴敏急喝一声,捡起地上的月杆,拔腿就走,“哎呀不成,我得去救阿雪!”

      “慢着!”许熙宜将人拉住,眉如剑鞘,盯住前方,“你回去,我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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