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结》东阳常升

46、训斥 办公室

　　办公室的门被怯生生地敲响，梦舟溪抬头，看到那三男三女鱼贯而入，一个个耷拉着脑袋，脸上却带着精心伪装出的委屈和愤慨，与平时那副趾高气扬的模样判若两人。
　　“梦老师！主任！”为首的黄毛男生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刻意挤出的哭腔，“您可得为我们做主啊！孙云晨他……他简直欺人太甚了！”
　　年级主任皱起眉头，很明显也不待见他们。
　　“怎么回事？慢慢说”。
　　短发女生立刻抢着话头，添油加醋地说道。
　　“就在刚才课间！孙云晨无缘无故就把我们堵在楼梯口，用……用特别脏的话骂我们！骂得可难听了！还威胁我们！我们都被他吓死了！”
　　她边说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对对！还有德崇文！他就站在上面看着，一点反应都没有，肯定是一伙的！”
　　另一个女生赶紧附和，完全颠倒了黑白，将他们欺凌低年级女生和孙云晨仗义执言的关键部分悉数隐瞒，只截取了孙云晨怒骂他们的片段，将自己完美塑造成了无辜的受害者。
　　梦舟溪和年级主任对视一眼，眉头都锁紧了。孙云晨虽然平时跳脱，但并非无事生非之徒；德崇文更是品学兼优的标杆，绝不可能对这种事坐视不管，但这六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情绪激动，也不像完全空穴来风。
　　“岂有此理！”年级主任沉下脸，“在学校公然辱骂同学？像什么样子！梦老师，去把他们两个叫来问问清楚！”
　　高三一班的语文课正进行到精彩处，教室门被轻轻推开。梦舟溪面色严肃地站在门口，对授课老师点头示意了一下，然后目光扫向教室后排。
　　“德崇文，孙云晨，你们俩出来一下”。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两人身上。
　　德崇文面色平静地合上书，孙云晨则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看到门外还站着面色不虞的年级主任，以及远处办公室门口那六个正偷偷朝这边张望的身影。
　　“跟我们去办公室”。
　　年级主任言简意赅，语气沉重。
　　德崇文和孙云晨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跟上。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他们几人的脚步声。孙云晨甚至还颇为轻松地对着德崇文耸了耸肩，递过一个“看我的”的眼神。德崇文则回以微微颔首，眼神沉稳而坚定。
　　一进办公室，那三男三女立刻像是找到了靠山，戏精附体，哭诉声更大了。
　　“主任！老师！就是他们！”
　　“孙云晨你凭什么那么骂我们？！我们招你惹你了？！”
　　“德崇文你也在场！你是不是也参与了？！”
　　面对这颠倒黑白的指责，孙云晨却不慌不忙，他甚至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的嘲讽意味让那六人瞬间一滞。
　　“我骂你们？”孙云晨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地扫过他们每一个人，“我为什么骂你们？嗯？要不要我把前因后果，原原本本、一字不落地给主任和梦老师复述一遍？”
　　他的语气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种引导性的平静。
　　黄毛男生心里一虚，但还是硬着头皮喊道。
　　“有什么好复述的！你就是看我们不顺眼！故意找茬！”
　　“看你们不顺眼？”孙云晨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我他妈闲得慌吗？专门挑眼保健操时间去找你们茬？还是说……你们做了什么让我不得不‘看你们不顺眼’的事？”
　　他巧妙地将问题抛了回去，开始占据主动。
　　德崇文此时也冷静地开口，声音清晰而有力。
　　“主任，梦老师，事情并非他们所说的那样，他们刚才肯定是跟你们说谎了。孙云晨同学的行为或许确实有些激动，但事出有因。我建议，最好调取当时的监控录像，一看便知真假”。
　　“监控”两个字像是一记重锤，猛地砸在那六人心上！他们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神开始慌乱地躲闪。
　　“监控……那个角落监控可能拍不清楚……”
　　短发女结结巴巴地试图辩解。
　　“拍不拍得清楚，我们一看便知。”孙云晨立刻堵了回去，语气斩钉截铁，“怎么？不敢看？是不是心里有鬼啊？刚才不是还信誓旦旦地说我们无缘无故欺负你们吗？”
　　梦舟溪和年级主任都是人精，看到双方这截然不同的反应，一方气定神闲要求查监控，一方惊慌失措拼命阻止，心里的天平已经开始倾斜。
　　那六人越是支支吾吾、前言不搭后语地试图混淆视听，就越是显得心虚。
　　“够了！”年级主任沉声打断了一场越来越明显的、单方面的“辩论”，“既然双方说法不一，那就用事实说话。都跟我去监控室！”
　　此言一出，德崇文和孙云晨对视一眼，眼神更加镇定，甚至带着一丝早已预料到的从容。而那三男三女则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腿肚子都有些发软，只能硬着头皮，在梦舟溪严厉的目光示意下，踉踉跄跄地跟在后面。
　　去监控室的路上，那六人低垂着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再也没有了刚才在办公室里的“气势”。而德崇文和孙云晨则挺直了脊背，步履沉稳。
　　来到监控室，调取指定时间、指定楼梯口的录像。画面清晰，声音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结合画面足以还原真相。梦舟溪和年级主任凑近屏幕，面色严肃地仔细观察。
　　画面中，那六人如何围住低年级女生，如何抢书抢眼镜，如何推搡嘲笑，女生如何无助哭泣……全都一览无余！然后是孙云晨和德崇文出现，孙云晨如何先安抚女生离开，然后才转身面对那六人……
　　虽然听不清具体骂了什么，但孙云晨那愤怒的姿态和那六人被骂得哑口无言、瑟瑟发抖的样子形成了鲜明对比。
　　谁是谁非，一目了然。
　　梦舟溪和年级主任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看向那六人的目光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这就是你们说的‘无缘无故’？！”年级主任猛地一拍桌子，指着屏幕，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欺负低年级同学！抢东西！逗人家玩！被制止了还敢恶人先告状？！断章取义！扭曲事实！冤枉好人！你们……你们简直丢尽了学校的脸！”
　　梦舟溪也气得脸色发白，她痛心地看着那六个恨不得缩成一团的学生。
　　“自食其果！你们真是太令人失望了！走！现在就去校长办公室！这件事必须严肃处理！不开除你们都算轻的！”
　　从监控室到顶楼校长办公室的这段路，气氛截然不同。梦舟溪和年级主任走在前面，面色铁青。德崇文和孙云晨跟在其后，虽然表情严肃，但眼神清亮，身姿挺拔，充满了问心无愧的硬气。
　　而那三男三女则如同奔赴刑场一般，步履蹒跚，脸色惨白如纸，浑身瑟瑟发抖，最后一块遮羞布被无情撕下，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几乎将他们淹没。
　　敲开校长办公室的门，孙校长正在批阅文件。看到年级主任、梦老师和这一大群学生面色各异地进来，他有些惊讶地放下了笔。
　　“孙校长，有件非常恶劣的事件需要向您汇报”。
　　年级主任沉声开口，将刚才在监控室看到的情况，原原本本、客观地叙述了一遍。
　　随着主任的叙述，孙校长的脸色越来越沉，眉头紧紧锁起，周身的气压越来越低。当听到这六人不仅欺凌同学，还敢颠倒黑白、诬告他人时，他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岂有此理！！！”
　　孙校长的怒吼声如同雷霆，震得整个办公室仿佛都抖了三抖！
　　他平时总是儒雅温和，此刻却怒发冲冠，额角青筋暴起，眼神锐利如刀，狠狠射向那六个几乎要缩到地底下的学生。其他人也都被校长这从未有过的震怒吓得心头一凛。
　　“校园霸凌！还是六个人欺负一个低年级的女同学！谁给你们的胆子？啊？！！”孙校长的手指隔空点着他们，气得声音都在发颤，“我们A市一中百年名校的声誉！就是被你们这种害群之马给败坏的！”
　　“更可恶的是！做错了事不知悔改！还敢歪曲事实！恶人先告状！企图蒙骗老师！诬陷仗义执言的同学！你们的心思怎么可以如此恶毒？！如此卑劣？！你们的道德底线在哪里？！你们的校规校纪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小小年纪！不思进取！不修品德！拉帮结派！欺凌弱小！颠倒黑白！你们对得起父母的养育之恩吗？对得起老师的辛勤教导吗？对得起你们身上这身校服吗？！！”
　　孙校长的训斥如同疾风骤雨，每一句都掷地有声，充满了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和痛心。那六人被骂得浑身颤抖，头都快埋到胸口里，连大气都不敢喘，眼泪鼻涕流了一脸，却连擦都不敢擦。
　　狠狠训斥了那六人足足十分钟后，孙校长的怒气才稍稍平复一些。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转向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德崇文和孙云晨，语气缓和了许多，但依旧带着严肃。
　　“德崇文同学，孙云晨同学”。
　　两人立刻恭敬地站直。
　　“校长”。
　　“你们见义勇为，保护同学，维护校园风气，这一点，值得肯定。”孙校长先给予了表扬，但话锋一转，“但是，处理问题的方式方法，有待商榷。遇到这种事情，第一时间应该报告老师，由学校来处理。而不是自己采用……呃，比较激烈的方式去解决。虽然情有可原，但毕竟不是最好的选择。以后一定要记住，遇到问题，找老师，找学校，明白吗？”
　　德崇文和孙云晨知道校长这是在点拨他们，并非真的责怪。他们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态度诚恳。
　　“明白了，校长。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方式方法”。
　　孙校长满意地点点头，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最后，孙校长将冰冷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六人。
　　“至于你们……行为极其恶劣，影响极坏！按理说，开除学籍都不为过！”那六人吓得猛地一抖，几乎要瘫软在地，但孙校长话锋一转，“但念在你们是初犯，学校再给你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下周一升旗仪式，全体师生面前！你们六个！一个一个上台！做深刻检讨！把自己做的错事，原原本本说清楚！向那位女同学道歉！向德崇文、孙云晨同学道歉！向全体师生保证绝不再犯！听到没有？！”
　　当众做检讨？！还是在全校升旗仪式上？！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这是他们最害怕的公开处刑！
　　六人瞬间彻底崩溃，脸色死灰，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但他们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能不被开除已经是校长天大的恩典了！他们只能哆哆嗦嗦地、带着哭腔唯唯诺诺地应道。
　　“听……听到了……谢谢校长……我们……我们一定深刻检讨……”
　　德崇文和孙云晨对视一眼，心中积压的那口恶气，终于彻底地、畅快地吐了出来。
　　正义虽然迟到了片刻，但终究是没有缺席。
　　放学后，德崇文再次郑重地向孙云晨道谢。
　　“云晨，今天又多亏你了”。
　　孙云晨满不在乎地摆摆手，揽住他的肩膀。
　　“嗐！哥们儿之间说这些干嘛？路见不平一声吼嘛！再说了，对付这种渣滓，就不能客气！这下好了，全校出名，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瞎嘚瑟！”
　　两人说笑着在校门口道别。
　　德崇文回到家，推开门的瞬间，脸上还带着一丝轻松和释然。德栾山像往常一样扑过来，立刻敏锐地感觉到了哥哥身上气息的不同。那层笼罩了哥哥好几天的低气压似乎消散了，虽然眼底还有一丝疲惫，但眉宇间是舒展的，甚至嘴角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哥哥！”德栾山眼睛亮晶晶的，抱着他的腰，仰起脸，“你今天好像……很开心？”
　　德崇文低下头，看着怀中人纯净的、满是依赖和喜悦的眼睛，心中最后一点阴霾也彻底散去。他温柔地笑了，用力回抱住他，低下头用自己的鼻尖亲昵地蹭了蹭德栾山的鼻尖。
　　“嗯，事情解决了，哥哥当然开心”。
　　他抱着德栾山，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轻松和温暖，心中涌起无限的爱怜和坚定。
　　他在心底默默地、庄严地再次发誓：怀里的这个人，是他此生最重要的珍宝。无论未来还有多少风雨，无论要付出怎样的代价，哪怕是他的生命，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前面，爱他，保护他，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这份不容于世的感情，是他们彼此生命的死结，也是他们活下去的全部意义。
　　德栾山虽然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他能感受到哥哥的快乐和那份深沉的爱意。他满足地偎依在哥哥怀里，小声说。
　　“哥哥开心，栾山就开心”。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仿佛也将这份历经波折后愈发坚定的感情，凝固成了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