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38、破晓 春

　　春节过后，一切重新转动起来。

　　联合实验室的设备调试在正月初十全部完成。黄经理带着英伟达的三名工程师到位，星火科技这边也派出了四名技术人员常驻成都。挂牌仪式定在二月二，龙抬头那天，图个好彩头。

　　挂牌仪式办得很低调。没有媒体，没有领导讲话，只有英伟达中国区总裁张志远、王一博，以及成都高新区管委会的一个副主任，三个人一起揭了牌。前后不到二十分钟，连杯茶都没来得及喝。

　　但王一博知道，这块牌子挂上去的意义，远比一场热闹的仪式重要得多。

　　从这一天起，星火科技的技术团队可以接触到英伟达的底层工具链和开发资源。这对于下一代产品的研发来说，等于多了一条腿走路。

　　揭牌仪式结束后，张志远把王一博拉到一边，递给他一支烟。王一博摆了摆手说不抽，张志远自己点上，吸了一口，吐出一团烟雾。

　　“王总，总部那边对联合实验室的进展很满意。”他说，“David Chen让我转告你，如果有兴趣，今年下半年可以安排你去一趟美国总部，跟他们的核心研发团队做个技术交流。”

　　“有机会的话，我一定去。”王一博说。

　　“还有个事。”张志远弹了弹烟灰，“我听说华创科技的天玑二号出货情况不太理想。”

　　王一博有些意外：“怎么说？”

　　“他们定价压得太低了，179美元，基本没什么利润空间。而且产能爬坡遇到了一些问题，良率一直上不去，据说目前只有六成左右。”张志远笑了笑，“方明辉想用价格战打死你们，但他忘了一件事——他自己的成本也不低。”

　　这个消息来得正是时候。

　　王一博回到北京后，立刻让林晓把这个消息有针对性地透露给了几个摇摆中的客户。不需要添油加醋，只需要把事实摆出来——华创科技的天玑二号良率偏低，产能跟不上，交货周期可能会延长。

　　对于那些急需用芯片的客户来说，交期比价格更重要。

　　效果立竿见影。之前那两个说要“重新评估采购方案”的客户，没过几天就回头下了订单。其中一个客户在电话里跟林晓说：“我们也想支持国产嘛，但前提是能拿到货。华创那边说至少要等两个月，我等不了那么久。”

　　林晓挂了电话，在办公室里发出一声欢呼。

　　三月初，星火科技公布了第一季度的出货数据——星火二号累计出货量突破十万片。

　　这个数字放在整个芯片行业里不算什么，但对于一家成立不到两年的初创公司来说，已经是一个里程碑。

　　何静提议办一个小型的庆祝活动，被王一博否了。

　　“等年底再说吧。”他说，“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心里清楚，十万片只是一个开始。华创科技不会因为一次失利就放弃打压星火科技。方明辉一定在酝酿着下一步动作。

　　他需要趁这个窗口期，把公司的护城河挖得更深一些。

　　他开始密集地拜访客户和合作伙伴。一个月里，他跑了七个城市，见了二十多家公司的负责人。每到一处，他都会详细地介绍星火科技的技术路线图和产品规划，听取客户的需求和反馈，然后在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记录下来。

　　这些一手信息，将成为星火科技下一代产品定义的重要依据。

　　四月的一个下午，王一博刚从深圳出差回来，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何静就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

　　“王总，有个好消息。”何静的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意，“刚才接到电话，工信部那个AI芯片产业扶持计划的项目评审结果出来了——我们的项目通过了。”

　　王一博愣了一下：“哪个项目？”

　　“就是去年年底申报的那个，面向边缘计算的高能效AI芯片研发及产业化项目。”何静把一份文件放到他桌上，“评审专家组给了很高的评价，尤其是对星火二号的能效比指标。项目扶持资金一千两百万，分两年拨付。”

　　王一博拿起文件，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一千两百万，数额不算特别大。但这个项目通过的意义，远不止于钱。这意味着星火科技的技术路线得到了国家层面的认可。有了这层背书，以后在跟客户谈合作、跟地方政府谈政策支持的时候，腰杆都能硬一些。

　　“何静，帮我做一件事。”

　　“你说。”

　　“把这个消息，发给所有和我们有合作关系的客户和供应商。”他说，“另外，整理一份新闻稿，发给几家熟悉的媒体。”

　　何静点了点头：“明白。”

　　她转身要走，又被王一博叫住了。

　　“等一下。”他想了想，说，“也给华创科技发一份。”

　　何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

　　当天晚上，王一博独自坐在办公室里，窗外是北京春天的夜色。远处的写字楼亮着星星点点的灯光，像是一片沉默的星空。

　　他打开抽屉，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里面装着星火科技的营业执照副本，和一些早期的资料。纸张已经有些泛黄了，边角微微卷起。

　　他抽出那张营业执照，看了一会儿。

　　公司成立的日子是2024年7月12日。到今天，还差三个月就满两年了。

　　两年。

　　七百多天。

　　从一个念头、一张白纸，到如今的十万片出货、英伟达联合实验室、国家级项目扶持……这条路走得比他想像的要难得多，但也比他想象的更远。

　　他把营业执照放回信封，重新锁进抽屉里。

　　然后打开电脑，开始写下一季度的工作计划。

　　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他办公室的灯，一直亮到凌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