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5、 暗箭 从

　　从新竹回来后，王一博几乎没有喘息的时间。

　　台积电的合作备忘录只是第一步，接下来的工作才是真正的硬骨头——要在三个月内完成星火二号基于十二纳米工艺的全面设计优化，并通过台积电的设计规则检查。这意味着，技术团队需要对原有的二十八纳米设计方案进行大幅修改，工作量几乎相当于重新设计一颗芯片。

　　陈默带着技术团队开启了新一轮的“地狱模式”。每天工作十六个小时成了常态，办公室里弥漫着浓烈的咖啡味和泡面味。白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时序约束和功耗优化的公式，打印机的墨盒换了一个又一个。

　　王一博也几乎住在了公司。他白天处理公司的日常运营事务，晚上和技术团队一起攻克设计难题。有时候累得实在撑不住了，就在办公桌上趴一会儿，醒来继续干。

　　这种高强度的工作状态，持续了整整两周。

　　两周后的一个深夜，陈默突然从电脑前抬起头，用一种沙哑的声音说：“王总，你过来看一下。”

　　王一博走过去，看到屏幕上显示着一行绿色的字——“Design Rule Check Passed”。

　　“通过了？”他的声音也有些沙哑。

　　“通过了。”陈默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所有的设计规则检查，全部通过。可以送交台积电进行下一步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嘶哑的欢呼声。有人激动得摔了鼠标，有人瘫在椅子上傻笑，有人直接趴在桌上哭了出来。

　　王一博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群满脸疲惫却眼中带光的年轻人，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说点什么，但最终只是拍了拍陈默的肩膀，说了两个字：“辛苦了。”

　　设计数据发送给台积电之后，团队终于迎来了一段短暂的喘息时间。王一博给全员放了两天假，让大家好好休息一下。

　　他自己却没有休息。

　　他利用这两天时间，仔细研究了华创科技最近几个月的财报和公开动态。他发现了一个值得注意的变化——华创科技在研发投入上的增速明显放缓了，而在市场营销和渠道建设上的支出却在大幅增加。

　　这个信号，让他隐隐有些不安。

　　一家科技公司，如果在研发上开始收缩，而在营销上大肆扩张，通常只有两种可能：要么是公司高层对现有技术路线过于自信，认为不需要继续大力投入研发；要么是公司遇到了某种财务压力，被迫削减研发预算来维持利润。

　　无论是哪一种可能，对星火科技来说，都不是好消息。

　　如果是前者，说明华创科技可能在酝酿某种更大的技术突破，所以才敢于在现有产品线上减少投入；如果是后者，说明华创科技可能会采取更加激进的商业手段来挽回颓势——而这种“激进”，很可能会落在星火科技的头上。

　　他的预感，很快就被证实了。

　　两天后的清晨，何静急匆匆地敲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脸色苍白：“王总，出大事了。”

　　“什么事？”

　　“你看这个。”何静把手机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推送，标题赫然写着——《星火科技芯片被曝存在严重安全漏洞，多家客户暂停采购》。

　　王一博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快速浏览了全文。报道称，某网络安全研究机构在对星火一号芯片进行安全审计时，发现了一个高危级别的硬件漏洞，攻击者可以利用该漏洞远程执行任意代码。报道还援引了所谓“知情人士”的消息，称已有至少三家客户因此暂停了与星火科技的合作。

　　“这是假的。”王一博放下手机，语气平静得可怕，“星火一号的安全审计是我们自己做的，当时找的是国内最权威的第三方机构，结论是没有发现高危漏洞。”

　　“我当然知道是假的。”何静急得快要哭了，“问题是，这篇报道已经被十几家媒体转载了。现在网上到处都是这个消息，我们的客户电话都快被打爆了。”

　　王一博站起身，走到窗前，沉默了几秒。

　　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舆论攻击。

　　对方的意图很明显——利用虚假的安全漏洞报告，摧毁星火科技在客户心中的信任基础。芯片行业最怕的就是安全问题，一旦客户对芯片的安全性产生怀疑，订单就会像多米诺骨牌一样崩塌。

　　“马上联系陆征。”他转过身来，“让他以星火科技的名义，向那家所谓的‘网络安全研究机构’发律师函。同时，联系之前为我们做安全审计的那家第三方机构，让他们出具一份公开声明，澄清事实。”

　　“好，我马上去办。”

　　“还有，”王一博补充道，“帮我联系几家主流科技媒体，我要接受采访。”

　　“采访？这个时候接受采访……”

　　“越是在风口浪尖上，越要站出来说话。”王一博说，“躲着不说话，只会让人觉得我们心虚。”

　　何静咬了咬牙：“好，我去安排。”

　　当天下午，王一博坐在了北京一家科技媒体的演播室里。面对镜头，他没有回避任何问题，而是直接把星火一号的安全审计报告原件展示在了镜头前。

　　“这是国家信息安全测评中心出具的测评报告。”他指着屏幕上的文件说，“报告中明确写道——‘未发现高危及以上级别安全漏洞’。至于那家所谓的‘网络安全研究机构’，我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我已经委托律师向该机构发送了律师函，要求他们在七十二小时内提供所谓的‘安全漏洞’证据，否则我们将以诽谤罪追究其法律责任。”

　　他的语气不急不缓，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采访播出后，舆论的风向开始发生变化。一些理性的声音开始质疑那篇原始报道的真实性。有人在社交媒体上扒出了那家“网络安全研究机构”的背景——竟然是一家刚刚注册不到三个月的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一个居民楼里。

　　真相大白。

　　那篇报道，从头到尾都是一场精心策划的谎言。

　　幕后黑手是谁，不言而喻。

　　“华创科技这一手，够脏的。”陈默咬着牙说。

　　“脏，但有效。”王一博说，“虽然我们澄清了事实，但这件事还是造成了一定的负面影响。有些客户虽然嘴上说相信我们，心里肯定还是会打鼓。”

　　“那怎么办？”

　　“用产品说话。”王一博说，“星火二号的流片结果马上就要出来了。到时候，我们用实力证明一切。”

　　他话音刚落，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台积电的邮件。

　　邮件的内容只有一行字——

　　“星火二号工程样片已完成流片，初步测试结果良好。详细报告见附件。”

　　王一博盯着这行字，沉默了三秒钟，然后抬起头，看着陈默，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星火二号，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