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43、交付 六

　　六月十八日，星期五。

　　清晨六点，王一博就醒了。实际上他几乎一整夜都没怎么睡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各种念头在打转。凌晨三点的时候他干脆放弃了入睡的努力，爬起来煮了一壶咖啡，坐在窗前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北京的夏日清晨天亮得很早。五点刚过，东方的天际线就已经泛起了鱼肚白，随后迅速被染上一层淡淡的金色。麻雀在窗外的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宣告着新一天的开始。

　　他提前一个小时到了公司。

　　办公室里空无一人，只有空调发出的低沉嗡鸣声。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晨光，走到实验室门口，透过玻璃门看了一眼里面——测试平台已经搭建完毕，各种仪器设备整齐地排列着，等待着它们真正的主人到来。

　　他在实验室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茶水间，给自己又续了一杯咖啡。

　　七点半，何静到了。

　　她看到王一博已经坐在办公室里，愣了一下：“王总？你怎么来这么早？”

　　“睡不着。”王一博诚实地回答。

　　何静笑了笑，没有多问。她去茶水间放好包，然后走过来，递给王一博一个纸袋：“给你带了早餐，煎饼果子，加了两颗蛋。”

　　王一博接过纸袋，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别这么看我。”何静摆了摆手，“我知道你今天肯定没心思吃早饭。但不吃不行，等会儿芯片到了，有你忙的。”

　　王一博打开纸袋，咬了一口煎饼果子，温热酥脆，酱香浓郁。他忽然觉得，这个早晨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八点，团队成员陆续到齐。

　　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没有人迟到。就连平时最爱踩点打卡的几个年轻工程师，也都提前十分钟到了办公室。大家默默地做着各自的准备工作——检查测试设备、核对测试用例、整理文档资料。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紧张而有序的气氛，像是一支军队在等待冲锋号的吹响。

　　上午十点，快递电话来了。

　　前台小姑娘接起电话，说了几句，然后挂掉，转头朝办公室里喊了一声：“芯片到了！”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一阵骚动。

　　王一博从办公室里快步走出来，陈默已经从实验室里冲了出来，两个人几乎同时走到前台。快递小哥捧着一个保温箱大小的包装盒，看到这么多人围过来，吓了一跳：“这……这是什么贵重东西？”

　　“芯片。”有人回答。

　　快递小哥虽然不太懂，但从众人的表情中也看出了这东西的分量。他小心翼翼地把包装盒放在前台桌上，让王一博签收了运单。

　　陈默几乎是抢过包装盒，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回实验室。其他人自觉地让出一条路，没有人挡在他前面。

　　实验室的门关上了。

　　王一博、何静和几个核心成员站在门外，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的情景——陈默戴上防静电手环，用裁纸刀小心翼翼地划开包装盒上的封条，取出里面的防静电包装袋。他的动作很慢，很稳，像是在拆一枚炸弹。

　　防静电袋被打开，露出里面一排整齐地嵌在海绵槽中的芯片——银灰色的外壳，指甲盖大小，在灯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那就是磐石二代。

　　陈默拿起一颗芯片，举到眼前，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在测试座上，咔哒一声锁紧。

　　他深吸了一口气，按下电源开关。

　　测试平台上的指示灯依次亮起——电源灯、时钟锁定灯、初始化完成灯。一串字符在连接电脑的显示器上滚动闪过，那是芯片内部的引导程序在初始化各个模块。

　　几秒钟后，屏幕上定格在一个简洁的提示符上：

　　“PS200-A0 #”

　　陈默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两秒，然后输入了第一条命令：

　　“run selftest”

　　屏幕上的光标闪烁了几下，然后开始滚动输出测试结果——

　　“Core 0: PASS”

　　“Core 1: PASS”

　　“Core 2: PASS”

　　“Core 3: PASS”

　　“Cache L1: PASS”

　　“Cache L2: PASS”

　　“Memory controller: PASS”

　　“PCIe interface: PASS”

　　“Ethernet MAC: PASS”

　　“CAN controller: PASS”

　　…

　　一条又一条的“PASS”在屏幕上不断跳出，像是永无止境一般。

　　实验室里只有键盘敲击声和风扇转动的声音。

　　陈默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手指紧紧攥着鼠标，指节都有些发白了。

　　测试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

　　当屏幕上最终显示出“All tests passed. System ready.”的字样时，陈默松开了鼠标，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他转过头，隔着玻璃窗，对上了王一博的目光。

　　然后，他竖起了一根大拇指。

　　实验室门外，爆发出一阵欢呼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