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光生长》8点半

120、等待 等

　　等待，是所有煎熬中最漫长的一种。

　　七天。

　　一百六十八个小时。

　　王一博从来没有觉得时间过得如此缓慢。每一天都像是被拉长了的橡皮筋，绷得紧紧的，不知道哪一刻会突然断裂。

　　公司的事务照常运转——磐石二代芯片的架构设计进入了详细设计阶段，陈默带着新招聘的两名工程师在实验室里没日没夜地赶工；何静在跟三家潜在的供应商谈判，试图在年内将芯片的封装测试成本再降低百分之八；河北公交集团的首批批量供货合同已经签署，第一批三千片芯片在九月中旬发货。

　　一切都很正常。

　　但王一博知道，水面之下的暗流，正在汹涌奔流。

　　他不知道方明辉是否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华创科技那边没有任何异常的动静——没有撤资，没有人事变动，没有任何可能引起警觉的信号。但这种平静，反而让王一博更加不安。

　　方明辉不是一个迟钝的人。他能在短短几年内把华创科技做成国内AI芯片领域的头部玩家，靠的绝不仅仅是技术实力，更是敏锐的商业嗅觉和果断的执行力。如果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那他一定在暗中准备着反击。

　　第七天的下午，王一博正在跟陈默讨论磐石二代芯片的NPU架构优化方案时，手机震动了。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深圳。

　　他看了两秒，然后对陈默说：“稍等一下。”

　　他起身走出会议室，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接通了电话。

　　“喂，您好。”

　　“请问是王总吗？我是深圳市公安局经侦支队的赵警官。”

　　王一博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但他的声音保持了平稳：“赵警官您好，我是王一博。”

　　“王总，关于你方提交的报案材料，我们经过审查和初步核实，决定正式立案。”

　　那一瞬间，王一博感到一股电流从脚底窜上头顶，全身的毛孔都张开了一下。他握着手机的指节微微发白，但声音依然沉稳：“谢谢赵警官。需要我们配合做什么？”

　　“下一步，我们会依法对深圳启辰微电子有限公司的经营场所进行搜查。如果搜查取得实质性证据，我们会依法对相关责任人采取强制措施。在这个过程中，可能需要你方提供技术支持和专业鉴定。”

　　“没问题。我们随时配合。”

　　“好的。有进展我会通知你。”

　　挂了电话，王一博站在办公室里，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已经暗了下去。

　　窗外，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尘埃，在光束中缓缓舞动。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大约十秒钟。

　　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推开办公室的门，走回会议室。

　　陈默还坐在那里，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张复杂的NPU架构框图。他抬起头，看到王一博的表情，眉头微微一动：“怎么了？”

　　“立案了。”王一博说。

　　陈默愣了一下，然后缓缓地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两根手指捏了捏鼻梁。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有些沙哑：“终于。”

　　当天晚上，王一博、陈默、何静三人在公司附近的一家湘菜馆里吃了一顿饭。没有喝酒，没有庆祝，只是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饭。何静点了几个家常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蓉空心菜、一碗西红柿蛋汤。三个人埋头吃饭，偶尔聊几句工作上的事，谁都没有主动提起立案的事情。

　　但他们都心照不宣地知道，这顿饭的意义，非同寻常。

　　吃完饭，三人走出餐馆。北京的秋夜已经有了几分凉意，天空中挂着一轮弯月，月光清冷而明亮。街边的银杏树开始泛黄，在路灯的照射下，叶片呈现出一种柔和的金色。

　　何静裹了裹外套，忽然说了一句：“王总，你说，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会在哪里？”

　　王一博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还在做芯片。”

　　何静笑了笑，没有再问。

　　陈默双手插在口袋里，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走了，明天还要早起。”

　　两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然后也各自散去。

　　王一博没有直接回家。他在路边站了一会儿，然后沿着人行道慢慢地走着。

　　北京的夜晚安静而辽阔，远处的车流声像是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又一波一波地退去。他走过一家已经关了门的便利店，走过一盏忽明忽暗的路灯，走过一棵在夜风中簌簌作响的梧桐树。

　　他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没有备注名的联系人。

　　他停住了脚步。

　　犹豫了几秒后，他还是点开了对话框，打了几个字：

　　“立案了。”

　　发出去后，他等了一会儿，没有收到回复。

　　他收起手机，继续往前走。

　　秋风拂过他的脸庞，带来一丝凉意。

　　他抬起头，看到前方的路口亮着绿灯，于是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