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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资本没有睡眠 凌晨两点的 ...
凌晨两点十五分,北京国贸CBD,瑞泽资本(Ruize Capital)大中华区总部的三十六层依然灯火通明。
会议室里的空气已经极其浑浊,混合着冷气机常年运作的霉味、三个小时前送来的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的酸涩味,以及四个男人因为极度焦虑而散发出的汗味。
林尘坐在长条形胡桃木会议桌的尽头。她穿了一件剪裁极简的深灰色真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腕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但腕上那块没有任何镶钻的积家翻转系列腕表,却透着一种冷硬的秩序感。
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对面那三个因为分赃不均而吵得面红耳赤的男人。
这是瑞泽资本正在推进的一个B+轮并购案。标的公司“智图科技”是一家做自动驾驶视觉算法的独角兽企业。两天前,瑞泽的尽职调查(DD)团队在他们的财务报表里,查出了一笔三千万的虚增利润。这原本是致命的造假,但资本的逻辑从来不是非黑即白。瑞泽不仅没有立刻终止交易,反而将这份审计报告作为筹码,在谈判桌上将智图科技的估值硬生生往下压了百分之三十。
现在,智图的三个联合创始人因为这凭空蒸发的估值,以及随之而来的严苛的对赌协议(VAM),爆发了内讧。
“老李,我早就说过那笔账不能那么做!现在好了,底裤都被人扒干净了!瑞泽现在的条件根本就是抢劫!百分之三十的估值,加上一票否决权,我们这几年熬的夜、掉的头发算什么?算给资本家免费打工吗?!”智图的CTO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眼底全是红血丝。
被叫作老李的CEO脸色铁青,烦躁地扯松了领带:“你现在冲我吼有什么用?当时为了冲B轮的数据,做高GMV,是谁在会上投的赞成票?现在瑞泽如果不投,下个月公司的现金流就要断,不仅发不出工资,连AWS的服务器费用都交不起!我们只能签!”
“我不同意!这属于贱卖!大不了我们去找经纬,去找红杉!”另一个合伙人咬牙切齿。
“红杉?你们以为这个圈子有多大?瑞泽今天要是撤资,明天全行业的合伙人都会知道智图的财务有雷,谁还会接盘?!”
争吵声在玻璃墙内回荡,刺耳且绝望。这是创业者在资本面前最真实的狼狈。所有的梦想、情怀、改变世界的口号,在枯燥的财务模型和冷冰冰的现金流面前,最终都会被折算成带血的筹码。
林尘依然没说话。她靠在符合人体工学的办公椅里,垂着眼眸,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转动着一支万宝龙的签字笔。
她的太阳穴正突突地跳着,那是一种熟悉偏头痛发作的前兆。过去半个月,她每天的睡眠时间不超过四个小时。为了吃下智图科技这个案子,她带着团队熬了十几个大夜,硬生生从几万页的财务流水和代码底层逻辑中,精准地捏住了对方的七寸。
终于,对面的争吵声渐渐小了下去。三个男人像斗败的公鸡,绝望地喘着粗气。
林尘这才停下手里的笔。
“啪”的一声轻响,签字笔被搁在实木桌面上,声音不大,却让对面的三个人同时打了个寒颤。
“三位,吵完了吗?”林尘抬起头。
她今年二十九岁,在这个论资排辈、男性主导的金融修罗场里,坐到投资总监(ED)的位置,靠的绝不仅仅是漂亮的履历和脸蛋。她的眼神极冷,没有一丝属于女性的柔和,像是在看三组已经明码标价的代码。
“如果吵完了,我来帮各位理一理现状。”林尘翻开面前的Term Sheet(投资意向书),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起伏。
“第一,关于估值下调百分之三十。瑞泽不是在抢劫,瑞泽是在为你们那笔三千万的财务造假买单。证监会如果要查,这是经济犯罪,是要进去踩缝纫机的。瑞泽用这个估值兜底,买的是各位的人身自由。”
此话一出,智图CEO老李的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第二,关于对赌协议。你们觉得苛刻,是因为你们依然活在两年前热钱涌动的幻觉里。现在的宏观经济环境是什么样,各位比我清楚。一级市场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我们背后也有LP(有限合伙人)要交代。瑞泽给出的对赌条件:两年内实现净利润五千万,或者成功在科创板申报。这只是倒逼各位把精力从内部撕逼,转移到业务本身。”
林尘站起身,她的个子不算特别高,但在这一刻,她俯视着对面的三个男人,气场却形成了一种绝对的碾压。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倾身,目光如刀,“我的耐心有限。这份TS的有效期只到今晚三点。签了,明天上午十点,第一笔两亿的过桥资金会打进智图的对公账户,你们的服务器不会停,员工的工资照发,你们依然是改变世界的科技新星。不签……”
林尘直起身,极其冷酷地牵了牵唇角。
“不签,瑞泽的尽调团队明天就会撤出。至于你们那份包含着三千万坏账的内部审计底稿,我不能保证它会不会‘不小心’流传到几家竞品的机构手里。毕竟,这个圈子,确实不大。”
死寂。
会议室里陷入了长达两分钟的死寂,只有墙上石英钟的秒针在“滴答”作响。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是资本在撕下温情脉脉的面纱后,露出的最獠牙的一面。林尘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她就像一个精准的外科医生,一刀切开了对方的脓包,不打麻药,不仅要他们忍痛,还要他们感恩戴德。
最终,老李颤抖着手,拿起了桌上的签字笔。
他在那份厚厚的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瘫倒在椅子上。
“合作愉快。”
林尘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她利落地收起文件,递给身后的助理,“复印,存档,通知财务部走明天打款的流程。另外,安排车送三位老总下楼。”
说完,她没有再看那三个男人一眼,转身推开了会议室的玻璃门。
走出会议室的瞬间,走廊里冰冷的空调风扑面而来。林尘紧绷的脊背微微一松,一直强压着的偏头痛终于如海啸般袭来。
她闭了闭眼睛,伸手按住太阳穴,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茶水间。
茶水间里没有开大灯,只有咖啡机指示灯幽幽的蓝光。
林尘走到吧台前,从真丝衬衫的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金属药盒,倒出两粒白色的布洛芬。她甚至没有接水,直接仰起头,将药片干咽了下去。药片划过干燥的喉咙,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让她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丝清明。
“干吞布洛芬,林总的食管黏膜大概是特殊材料做的。”
一道低沉、醇厚,带着几分慵懒笑意的男声,毫无预兆地在昏暗的茶水间里响起。
林尘的心跳漏了一拍,猛地睁开眼,转过头。
在茶水间最里侧的阴影里,靠近落地窗的单人沙发上,坐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剪裁极佳的深色高定西装,但没打领带,领口微敞。因为背光,林尘看不清他的全貌,只能看到他修长交叠的双腿,以及手里端着的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窗外CBD的霓虹灯光勾勒出他深邃立体的侧脸轮廓,透着一股不动声色的从容与危险。
林尘的眼神瞬间变得警惕,她的大脑在零点几秒内疯狂运转,搜寻着这张脸的信息。
瑞泽资本大中华区的高管她都认识,这个男人绝对不是本地团队的。而且,能在凌晨两点出入三十六层核心决策区,还能在茶水间里悠闲地喝威士忌,他的级别,只高不低。
“你是谁?”林尘没有显露出任何慌乱,她的声音重新恢复了那种无懈可击的冷淡,甚至带着一丝隐隐的质问。
男人轻笑了一声。
他站起身,端着酒杯,缓步走出了阴影。
随着距离的拉近,林尘终于看清了他的长相。那是一张极具欺骗性的脸,眉骨很高,眼窝深邃,五官有着东方人少有的立体感,但偏偏生了一双极其温润的桃花眼。他看起来三十出头,身上有一种被优渥家境和顶级教育长期浸润出来的松弛感。这种松弛感,和林尘身上那种靠拼命厮杀才换来的紧绷感,截然不同。
“周晏沉。”
他在距离林尘半米的地方停下,极其自然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唇角挂着完美的、社交性的微笑,“前天刚从纽约总部调过来。暂代亚太区合伙人。”
林尘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晏沉。瑞泽总部那个极其神秘的空降派。据说背景深不可测,常年在华尔街操盘百亿级别的跨国并购,手段极其狠辣,被圈内戏称为“带着白手套的屠夫”。
最重要的是,他的到来,意味着瑞泽大中华区现任的MD(董事总经理)——也就是林尘的顶头上司、一手把她提拔起来的恩师沈宗明——手里的权力即将面临极其严峻的分割和挑战。
这是一场即将到来的、血腥的高层权力洗牌。而她,作为沈宗明最得力的干将,注定会处于风暴的中心。
脑海中闪过无数念头,但林尘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分毫。
她伸出手,与周晏沉握了一下。
男人的手掌温厚干燥,骨节分明,握手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既不过分亲昵,也不显得敷衍。一触即分。
“周总,幸会。我是并购部的林尘。”林尘的声音平稳、官方,“不知道周总今晚也在这里,怠慢了。”
“不用客气。我还在倒时差,在办公室也是闲着,就顺便旁听了一下林总刚才的谈判。”
周晏沉靠在吧台上,轻轻摇晃着手里的威士忌,冰块撞击玻璃杯,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看着林尘,那双看似温润的眼睛里,却闪烁着某种锋利的、像是在评估猎物价值的光芒。
“林总刚才那手‘大棒加胡萝卜’,玩得非常漂亮。”周晏沉抿了一口酒,慢条斯理地点评道,“用三千万的财务造假作为利刃,切碎了创始人最后的心理防线;再用两亿的过桥资金作为诱饵,逼他们咽下对赌的毒药。精准、冷酷、高效。沈宗明确实教出了一个好徒弟。”
这句话看似夸奖,实则字字句句都在点明林尘身上的派系标签,以及她那套略显残酷的行事作风。
林尘听懂了。
她看着周晏沉,面色不改地回击:“周总过誉了。资本只看回报率,不看温情。智图科技的技术壁垒在视觉算法上确实有独到之处,现在的宏观周期是抄底的最好时机。我只是在做我分内的事,为LP的每一分钱负责。”
“是吗?”
周晏沉突然放下酒杯。他微微倾身,拉近了与林尘的距离。
那股混合着淡淡烟草味和木质调香水的成熟男性气息,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瞬间侵入了林尘的呼吸范围。
“但我看那份财务底稿,智图科技那三千万的虚增利润,并不是为了做高GMV。”周晏沉压低了声音,语气轻描淡写,却像是在林尘耳边扔下了一颗炸弹,“那笔钱,是通过错综复杂的关联交易,洗到了海外。如果我没猜错,智图的三个创始人中,有人在做空自己的公司,准备随时套现跑路。而这个人,并不是刚才叫得最凶的那两个,而是一直在附和的、负责财务的联合创始人。”
林尘的心猛地一沉,呼吸在这一刻停滞了半秒。
她怎么可能不知道?
尽调的时候,她亲自带队查的账。她比谁都清楚那三千万的去向极其猫腻,甚至涉嫌极其严重的职务侵占和洗钱。但她选择了按下不表,只是把这笔账定性为“做高估值的财务造假”。
原因很简单,如果把这笔账的底牌彻底掀开,智图科技的创始人团队将立刻面临刑事调查,公司会瞬间分崩离析,瑞泽这半年来投入的尽调成本、时间成本将全部打水漂。
更重要的是,沈宗明今年急需一个明星项目来稳定他在董事会的地位。智图科技,就是沈宗明无论如何都要拿下的政绩。
在这个项目里,林尘不是没看到风险,她只是在权力的夹缝中,选择了一个政治正确、能够利益最大化的“灰度处理”。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没想到,周晏沉才刚到北京两天,连会都没开几次,居然就把这盘棋看得如此通透,甚至直接捏住了她的命门。
如果周晏沉把这件事捅到合规部或者总部董事会,不仅这个项目会黄,她林尘职业操守的污点将彻底洗不掉,甚至连沈宗明都会受到牵连。
林尘的手指在身侧无意识地收紧,指甲深深地掐进掌心,利用那点痛觉维持着表面的冷静。
她抬起头,直视着周晏沉的眼睛。
“周总这是在质问我的尽调专业度,还是在质疑我的职业道德?”
“都不是。”
周晏沉看着她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的模样,突然轻笑出声。他退开了半步,收回了那种极具侵略性的压迫感。
“水至清则无鱼。在中国的创投圈做并购,如果每一笔账都要查到水落石出,那瑞泽一单生意都做不成。”
周晏沉端起酒杯,语气重新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松弛。
“我只是想提醒林总,踩在钢丝上跳舞,姿态固然好看,但要是没有一条足够结实的安全绳,摔下去的时候,可是会粉身碎骨的。尤其……当你自以为的安全绳,其实早就老化了的时候。”
这句话里的暗示意味太浓了。
老化了的安全绳,指的是谁?是她极力维护的恩师沈宗明?
周晏沉没有给林尘继续追问的机会。
他将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随手将玻璃杯放在吧台上。
“夜深了。林总刚咽了布洛芬,记得多喝点温水。女孩子,对自己不要太狠。”
他理了理西装的袖口,从林尘身边擦肩而过。走到茶水间门口时,他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
“哦对了,忘了通知林总。”周晏沉的侧脸在走廊的灯光下显得极其深邃冷酷,“鉴于智图科技这个案子的规模,从明天开始,我将作为总部的特派代表,直接介入该项目的后期投管。接下来的日子,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完,他迈开长腿,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专属的合伙人办公室。
茶水间里重新恢复了死寂。
林尘独自站在原地,感觉四肢有些发凉。药效开始发作,偏头痛得到了缓解,但她的胃里却泛起了一阵因为极度紧张和咖啡因过量而产生的痉挛。
周晏沉这番话,是一场极其直白的阳谋。
他空降北京,第一件事就是拿下了沈宗明最看重的项目控制权。而她林尘,因为那笔被刻意隐瞒的“三千万”,已经无形中成了周晏沉手里的一颗随时可以引爆的定时炸弹。
她被卷入了一场更高维度的、合伙人级别的权力绞肉机里。在这个绞肉机里,没有师徒情分,没有性别优待,只有你死我活的利益倾轧。
林尘走到水槽边,打开水龙头,接了一捧冰凉的自来水,狠狠地泼在自己脸上。
冰冷的水珠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她昂贵的真丝衬衫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她抬头,看着镜子里那个眼底布满红血丝、眼神却依然像狼一样孤狼冷厉的女人。
害怕吗?
不。
林尘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近乎于自嘲却又极其好战的冷笑。
自从五年前,她从那个破败的、永远充满了酒瓶和谩骂声的城中村里爬出来,一头扎进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金融圈时,她就把“害怕”这种无用的情绪,彻底从自己的字典里剔除了。
周晏沉确实是个极其危险的对手,甚至可能是她职业生涯至今遇到的最可怕的敌人。
但那又怎样?
在这个圈子里,想要往上爬,除了比别人更聪明、更拼命之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比别人更冷血。
她倒要看看,这位从华尔街回来的、带着白手套的屠夫,到底能在这片泥泞的本土市场上,掀起多大的风浪。
凌晨三点。
林尘收拾好东西,走出了瑞泽总部的大楼。
北京的秋夜,冷风刺骨。
长街空旷,偶尔有一两辆拉着渣土的重型卡车轰鸣着驶过。林尘裹紧了身上的风衣,站在路边等网约车。
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震动了起来。
屏幕上闪烁着“林建国”三个字。这是她那个常年嗜赌如命、只有在要钱时才会想起自己有个女儿的父亲。
林尘看着屏幕,眼神一点点冷了下去。
直到电话即将自动挂断的前一秒,她才按下接听键。
“喂,尘尘啊……”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讨好的、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男声,“这么晚还没睡啊?工作辛苦了吧?”
“有事说事。”林尘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个……咳,最近手头有点紧。你弟弟不是要上补习班吗,还要交学费……你看你能不能……”
“上个月我刚给你打过五万。”林尘闭上眼睛,感觉刚被压下去的头痛又有复发的趋势,“林建国,你真当我的钱是大风刮来的吗?还是说,你又去澳门了?”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对面的声音立刻拔高了,带着一种被戳穿的心虚,“真的是给你弟弟交学费!你现在是大公司的高管,年薪几百万的,几十万对你来说不就是拔根汗毛的事吗?你不能自己在大城市吃香的喝辣的,就不管你亲爹和亲弟弟了吧!”
血缘,有时候是这世上最无解的诅咒。
它可以堂而皇之地将吸血粉饰成亲情,用道德的枷锁将你死死地钉在耻辱柱上。
“最后五万。”林尘睁开眼,看着眼前霓虹闪烁的国贸大厦,语气平静得让人害怕,“这是今年最后一笔。如果你再去赌,被人砍了手,别来找我收尸。我会直接给你买块墓地。”
说完,她没有理会电话那头的咒骂,直接挂断了电话。
网约车刚好停在面前。
林尘拉开车门,坐进后排。车厢里播放着一首很老的粤语歌,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看她疲惫的样子,默默地把车里的暖气开大了一些。
“姑娘,下班这么晚啊?做金融的吧?”司机随口搭话,“我看你们这栋楼里出来的,一个个都穿得光鲜亮丽的,但脸色都不太好。”
林尘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城市夜景,没有回答。
光鲜亮丽。
是啊,她穿着一万块的真丝衬衫,戴着十万块的表,经手的是动辄几个亿的资金流动。在所有人眼里,她是跨越阶级的成功典范,是无坚不摧的职场女魔头。
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内心早就变成了一片荒芜的废墟。
每天在资本的数字里厮杀,回到家面对的是空无一人的冷清公寓,以及永远填不满的吸血家庭。她不敢停下,不敢生病,甚至不敢有一丝软弱。因为只要她一停下来,那些属于底层泥沼的恐惧,就会重新将她吞噬。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是一封新邮件。
发件人:Zhou, Yanshen (APAC Partner)
主题:智图科技并购案-后期投管架构调整会议
正文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明早九点,我的办公室。请林总带上智图项目的所有原始底稿。——周”
林尘看着那行字,眼神一点点变得锐利起来。
她将手机锁屏,在黑暗的车厢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休息时间结束了。
天亮之后,这场不见硝烟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这不是一个关于救赎的童话,而是一个关于生存、欲望与博弈的成年人故事。
林尘不完美,她冷酷、功利,甚至在合规的边缘游走;周晏沉也不善良,他深沉、狠辣,视职场为棋盘。
成年人的世界里,最顶级的吸引力,往往不来源于“他对我有多好”,而来源于“我们如何在彼此的试探与厮杀中,看清对方隐藏在冰冷面具下,那具鲜活而疲惫的灵魂”。
职场没有爽文,只有带着血丝的现实。
接下来的章节,我们将看到林尘如何在这场合伙人级别的神仙打架中,利用自己的智慧和手段,与周晏沉展开一场极致拉扯的博弈。敬请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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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资本没有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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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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