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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分班名单里的领座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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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分班名单里的邻座
五年级结束的那个暑假,秋蒽蒽过得魂不守舍。
倒不是因为暑假作业多。暑假作业不算多,每天做两页,开学前肯定能写完。让她魂不守舍的是一件事——六年级要重新分班。
学校每年升六年级的时候都会打乱重排,据说是为了均衡各班成绩。这个消息是期末散学典礼那天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的,秋蒽蒽坐在最后一排,听见"重新分班"四个字的时候,手里的笔啪嗒一下掉在了地上。
旁边周行难得开了个玩笑:"你激动啥,分班又不分座位。"
秋蒽蒽弯腰把笔捡起来,笑了笑,没说话。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万一他和她分开了怎么办?她现在至少每天课间还能在走廊上"偶遇"他,如果分班了,他去了别的楼层别的班级,她要怎么办?
整个暑假她都在想这件事。去外婆家玩的时候想,趴在窗前看雨的时候想,帮妈妈晾衣服的时候也想。她甚至偷偷算过概率——五年级六个班,六年级重新分,每个班大概四十到四十五人,全年级两百多人分到六个班里去。她和杨佳文分到同一个班的概率是六分之一。再算上排座位的因素,分到同桌的概率……她算到这里就没敢算了,太低了。
她把六分之一这个数字写在草稿纸上,看着它发呆。
八月下旬的时候她收到林晓晓的消息,说分班结果出来了,在校门口的布告栏上贴着。那天下午她跟妈妈说要去学校拿点东西,骑着自行车就往学校赶。八月底的太阳还是很毒,骑到校门口的时候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布告栏前围着七八个人,都是来看分班的。秋蒽蒽把自行车支在路边,挤到人群里,眼睛扫过那张大大的分班表。
六年级一班,六年级二班,六年级三班……
她一个一个看下去,名单是按姓氏拼音排的,她从"秋"开始找。秋蒽蒽,六年级……三班。她看到自己在三班名单的中间位置,前面是"秦雨桐",后面是"沈浩"。
然后她开始找"杨"。
杨佳文。
她的手指从名单上方往下滑,滑过杨晨、杨浩宇、杨婷婷,然后——
杨佳文,六年级三班。
秋蒽蒽的手停在那个名字上,夏天傍晚的风从她耳边吹过去,热烘烘的,带着水泥地面被晒了一整天的余温。她的心跳忽然变得很响,咚、咚、咚,像有人在敲一个鼓。
同一个班。
她和他,在同一个班。
她深吸一口气,把手指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身侧。周围的人还在吵吵嚷嚷地看名单,没人注意到她。她转身走到自行车旁边,扶着车把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跨上去,蹬了一下脚蹬,骑走了。
骑出去两条街之后她忽然笑了。
笑的时候嘴角扯得有点大,露出牙齿,整张脸都绷不住的那种笑。她把车骑得歪歪扭扭的,差点撞上路边的电线杆。回到家她妈妈看她满面红光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分班结果出来了,和林晓晓分在一个班。
妈妈说那挺好的。
秋蒽蒽回到自己房间,把门关上,趴在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笑了很久。枕头被她压得变了形,她也顾不上。
六分之一。她赌赢了。
九月一号开学那天,秋蒽蒽穿了一件新衣服,浅蓝色的短袖,领口有两颗白色的扣子。这件衣服是她妈妈暑假带她买的,她一直留着没穿,就等着这一天。
六年级三班的教室在三楼最东边,比五年级的时候高了一层。她到得不算早,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年轻女老师,姓赵,站在讲台上对着名单念座位。
"按个子高矮排,男生女生分开站,从矮到高。先排女生。"
秋蒽蒽站到女生队伍里。她在女生里算中等偏矮,排在中间靠前的位置。老师一个一个地指座位,叫到名字的人坐下去。
"秋蒽蒽。"
她应了一声,走到被指的那个座位。第二组第四排,靠过道的位置。她坐下来,把书包放好,然后抬起头。
老师还在继续排男生的座位,男生队伍从另一边开始往这边走。她看见他在男生队伍里,个子在男生里算偏高的,排在偏后的位置。老师一个个指过去,他被安排在了倒数几排。
她在心里默默数了一下,男生从那边往这边坐,他大概会被安排在第……
"杨佳文,你坐这儿。"
他停下来了。
就在她旁边。
秋蒽蒽低下头,假装在翻书包找文具。她的手在包里摸来摸去,其实什么都没在找。她听见椅子被拉开的声音,听见书包放在桌面上的闷响,然后身边的人坐下来了。
他们之间隔了不到一臂的距离。
她能感觉到他的存在,那种感觉很奇怪,像冬天坐在暖气片旁边一样,不用看也知道那边有个热源。他的校服袖子蹭到她的桌子边沿,发出很轻的"沙"一声。
"你好,我叫杨佳文。"
他转过头来跟她说。
秋蒽蒽从书包里抬起头,看见他在笑。就是她看过很多次的那种笑——眼睛先弯下去,然后嘴角才跟上,左边有一颗小虎牙。他坐在她旁边,离她这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的弧度,和他右眼角下方一颗极淡的褐色小痣。
她以前不知道那颗痣的存在。因为在走廊上看得不够近。
"我叫秋蒽蒽。"她说。
"哪个蒽?"
"草字头下面一个恩。"
"哦,"他想了想,"秋天?蒽?秋天和恩?"
"对。"
"挺好听的。"他说完转回去了,从书包里往外拿课本。
秋蒽蒽也转回去了。她的脸朝着黑板的方向,眼睛看着讲台上老师写的"六年级三班欢迎新同学",嘴角抿得紧紧的。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离那天在楼梯上"他看见她"过去了将近一年。一年前她还在走廊的夹角里用余光看他,一年后他坐在她旁边,跟她说"你好",跟她说"挺好听的"。
她把手伸进课桌抽屉里,偷偷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的。是真的。
那天上午的课秋蒽蒽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她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右半边——他翻书的声音,他笔尖落在纸上的沙沙声,他偶尔轻轻哼两句歌,旋律很短,只有几个音节就停了。他坐姿不太端正,喜欢往后靠,椅子的前腿翘起来,又放下去,来来回回地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秋蒽蒽用耳朵记住了一切。
第一节课下课的时候,她站起来去接水。走出教室门的瞬间,她回头往座位那边看了一眼——他正趴在桌上,脸侧向窗外,阳光落在他后脑勺上,头发在光里泛着一点栗色。
她转身走了。
握着水杯走在走廊上的时候,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脚步,一步一步地往前迈。忽然觉得,这个夏天好像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蝉叫得震天响,一声比一声热烈。秋蒽蒽把水杯放在饮水机下面,水流咕咚咕咚地灌进来,她等着水满,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她想,接下来的一年。
三百六十五天。
每一堂课,每一个课间,每一天的晨光和暮色。
他都在她旁边。
水满了,她拧紧杯盖,转身走回教室。推开门的时候,他正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笑了一下。
秋蒽蒽也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轻很短,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水面,一个圈就没了。但她走回座位坐下的时候,胸腔里那个圈还在荡,一圈一圈地扩大,荡到指尖,荡到耳根,荡到头发丝都微微发麻。
"同桌。"他在旁边说。
"啊?"她转过头。
"你水杯上贴的是什么东西?"他指了指她的杯子。
秋蒽蒽低头看,杯盖上贴着一张贴纸,是一只卡通兔子抱着胡萝卜。她贴了挺久了,平时都没注意过。
"兔子。"她说。
"挺可爱的。"他说完就低头写作业去了。
秋蒽蒽捧着那个水杯,看了上面的兔子两秒钟,然后放下来,翻开课本。她握着笔,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然后看了看旁边的他,又低头看了看本子。
那个本子的第一页,她偷偷写了三个字:杨佳文。
然后她翻了页,把那一页压在最底下。
窗外的蝉还在叫。叫得那么大声,那么不管不顾,像要把整个夏天都用完。
秋蒽蒽想,没关系,用不完。
这个夏天才刚开始呢。
其实第一次听说他坐在我旁边
我心里是很激动的

也挺开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