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习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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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是孤独作祟。我也开始越来越习惯于树的存在。
至少在每次我看向他的时候他都站在那里，没有消失。他始终在我的视线范围里，确保着我每一次望向他的眼神不会落空。
生活陷入平静的时候人就会想要找些刺激神经的事情去做。而我的选择是观看恐怖片。
做好观影准备我就窝进了沙发里，树也从沙发边缘挪过来挨着我坐下。他是鬼，不怕冷，也不需要裹什么被子。
恐怖镜头刚出现耳边就传来尖叫……
是树在尖叫。他似乎真的被吓到了，整个鬼一下子腾起来蜷缩在沙发上，如果他是个活人的话我确信我肯定会被他的动作拱飞出去……
“你叫什么？”我有些没好气。
“有点吓人……”他眼睛微微瞟一眼电视又飞快闪回来看着我。
“你一个鬼还怕这些东西啊？”我彻底被他的话逗笑了。
整个人在沙发上笑得东倒西歪，简直太不可置信了。假鬼居然把真鬼吓着了。
“我……”
“我遇到过鬼……”他有些难为情起来。
我也不好继续看下去了，把电视节目调到农业频道留给他看。
起身去洗澡，洗完准备出来才发现忘了拿睡衣，只好又换上掉落在地上已经被淋湿的衣服穿上。
路过客厅发现树还在看，看得极其入迷。真搞不懂，哪儿有鬼天天喜欢看农业频道的……
果然是个老古董鬼……
听到脚步声，澍的注意力从电视节目转移过来，湿掉的衣服紧紧贴在身上，显出紧致的线条，眼神往上看得来人的眼睛……
被他的目光盯着，我回过神来气得把手里的东西扔到他身上：“变态！流氓！”
他被我骂得惊慌失措，立马从沙发上站起来连连摆手的辩解：“阿颂……我没有……我……”
又觉得确实自己的目光在赤裸了一些，连辩解的声音也低了下来，“对不起……”
经过导购一番推销，我连换了好几身衣服，上身效果都不错，于是付款购买了下来。全程树就一直坐在沙发上等我。
搞得我挺不好意思，路过男装店的时候我也进去给他买了几身衣服。毕竟到现在为止他还穿着那身古朴的衣服，看着怪可怜兮兮的。
我拿起衣服对着他的身高比试几下，看起来大小差不多，他也没有说不喜欢，于是我简单给他买了几身就回家。
回到家烧给他后，他立刻就去换上了，确实挺合身的，主要款式好看，我的眼光还是不赖的。
他换好衣服出来，简单转了一圈。
个子高就是好，宽肩窄腰的，哪怕只是穿上最简单的衣服也显得整个鬼挺拔非凡。
“有点紧……”树有些不好意思的开口，动作也扭扭捏捏。
我望着他，漂亮的头发覆盖住腰身的位置，还有几缕长一些的被连带着扎进了裤腰里的。大腿紧实的肌肉把裤子撑得紧紧的，饱满的臀部也被展示得淋漓尽致……
我有些不好意思，真是色鬼……居然被鬼给迷惑住了……
“咳，”我尴尬的开口，“过两天给你买大一号的。”
第二天我买了大一号的裤子烧给他，他穿上出来还是有些扭扭捏捏。
“不会还紧吧？”我看着他的样子，“这已经是大一号了。”
我站起来看着他尚有余量的裤管，这不挺宽松的吗？
“是里面的裤子紧……”树说。
听到这话我的脸蹭一下红起来……
这也太超过了吧……
于是我又只好买了好几条不同尺码的内裤烧给他……
路过婚纱店橱窗时他站在原地不动，我退回来看着他对着展示模特发呆。
“我也想要。”树开口，“阿颂，我想要这套衣服。”这是他第一次对我提出他的想法，像是又担心价格昂贵我舍不得买，他又开口，“和这个差不多的也可以。”
“行。”
于是我又给他买了一套西装，在烧给他的时候他执意要我把新郎礼花也烧给他……
没办法，只好满足他。
看着他穿着现代的衣服留着一条长发，倒怪特别的。不过总有一点不好，有时候大晚上的看到他站在阳台总是会被冷不丁吓一跳。
于是我把现在最流行的发型图片搜出来给他看，让他选一个喜欢的。他看了又看：“阿颂，选你喜欢的吧。”
“那我看看。”我左右对比，最后选了一个狼尾发型，既现代又古代，一下子让他把头发剪了估计他也适应不了。
我找出剪狼尾发型的教程，让他反复观看，势必要学会。毕竟总不能给他烧一个理发师吧……自己动手丰衣足食也挺好的。
看了整整两天，树表示已经学会了。我便为他买来剪刀。
路上经过一家银铺，他又驻足很久，我估计着他也想要一个什么银饰，问他喜欢哪一款。
“这个。”他指着一个造型极其简单的银簪开口。
买好银簪回家我准备连同剪刀一起烧给他。
他却非要我留下银簪。还说那是给我的礼物……
他用我的钱买礼物送给我……还是一个这么普通的簪子……况且我根本用不上簪子啊……
“留下吧阿颂。”
我只好留下那支银簪。只是一直也没有用上，只是放在盒子里吃灰。
“好丑……”看着他剪完的头发出来我还是没忍住吐槽出来……如果长发是偶尔吓人的话，现在这个发型完全就是好笑的程度了……
于是他又默默拿着推子把头发推成了板寸。
果然寸头是检验颜值的唯一的标准……实在是帅啊……我微微昂起头看他，他也被我看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羞涩的摸摸头：“阿颂，现在好看了吗？”
“嗯……”我彻底被他的颜值折服了，“很帅……”
听到我夸他，他也很高兴。心血来潮想起来我还不知道他身高多少呢，于是决定趁着他剪掉头发给他量个身高。
他乖乖的靠墙站着。我猜在凳子上比着他头顶的位置划下刻线。低头时他也恰好抬头看我，“好了吗？”
“嗯。”我从凳子上下来拿着卷尺开始比，“192……”
真是人高马大一个大帅哥啊……可惜了现在是个鬼……
突然想起来树曾经说过他一直都在我身边，只是以前我看不到他，我又觉得有些疑惑。
问他：“那以前我谈恋爱的时候你也知道咯？”
“嗯。”他的声音低低的。“知道。”
“那你当时是什么心情？”我有些好奇。
“高兴。”
“高兴？”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不是说我是你娘子吗？看到我和别人在一起你居然会高兴吗？”
“那个时候你和他在一起开心，”他认真的说，“你开心我就高兴。”
像是无法压抑自己情绪，继而树又开口：“我恨他，看着他的脸我就怨恨，凭什么。他凭什么和你在一起，”
突然又卸了口气：“可是你那样笑眼盈盈的看着他，笑得那么灿烂美好，我又觉得那样也挺好的。你是高兴。”
还是个阴湿小狗男鬼……怪特别。
在放孔明灯祈福的时候我才知道他的姓名。
缪澍。
我一直都叫错了……他也不知道我以为的他的名字是错的。
看到我在我的姓名旁边写上他的姓名，澍笑得极其灿烂：“阿颂，谢谢你。”
我捏着纸脚，他也虚虚捏着，我们一起放飞了写着我们姓名的孔明灯。
一转眼澍已经陪伴我快半年的时间，从一开始的恐惧厌恶到现在习惯于他的存在，时间真的改变了很多。我的头发也长长了不少，于是我找出那支银簪别上。
看到我发间的银簪，澍眼神闪着光：“阿颂，你真好看。”
莫名其妙，戴个簪子就好看了？
“其实，以前你也有一只簪子。”
我知道，他又在说那个很久很久的以前了，那个他口中我们还是夫妻的以前……
我本以为生活就要这样继续下去时却被查出癌症晚期，最多半年可活了……一开始我还有些无法接受，可很快我也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
没有人能逃脱死神的镰刀。
可我没想到澍却消失了。
连鬼都是个势利眼……一见没好处捞了鬼都会跑……亏我之前给他烧那么多吃的喝的用的，真是个没良心的鬼……
我数着日子迎接死神的到来。
比死神先到的是消失快半个月的澍。
澍回来了。
他是他有办法可以救我。我对此不置可否，救人这种事情一般不都是神仙才能做到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来了很多事情。
想起来了他说过很多次的关于我们的以前。
那时候是我们新婚第二年。战乱席卷了我们生活的小镇，不仅敌国军队来抢我们的粮食，本国的军队也常常来抢。实在没办法了，大家只好选择逃难到其他城镇。
可我们家的粮食太少了。连支撑一个人到相邻城镇的口粮都不够了。
逃难前一天晚上，阿澍做了一桌简单的饭菜，转身去厨房。
我拿出写好的遗书放在桌上，望着他离开的背影，将毒药一饮而尽，他的身影渐渐远了，我的视线也模糊了……
等我死后便有鬼差告诉我，我的阳寿未尽，我本该完成的事没有做，我不明所以，服毒自尽的我怎么会阳寿未尽呢？
鬼差说我本应在逃难路上救一个人的，那个人是平定战乱的关键，可就因为我死了，这个关键人物迂回了很多年才平定战乱。
我想到阿澍。我已经死了，阿澍还活着。
于是鬼差同意了我将我剩余的阳寿都给了阿澍。
原来是真的！澍没有骗我！
我终于意识到了什么，握着澍的双手放声大哭起来：“阿澍！”
“我不要你这么做！”
我能真的握着他的手了，冰凉却有力。
“阿颂，别哭，好好的活下去。”他伸手想要为我擦泪，却慢慢消逝在空中。
于是我失去了我的爱人。
我开始真的好好生活。
“你的簪子掉了。”耳边传来男人的声音，男人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回过头，一张和阿澍一模一样的脸，留着一头狼尾发型。
我接过簪子拿在手里：“谢谢。”
他见我接过簪子便转身朝着在等他的女孩走去。两人挽着手离开了。
他不是阿澍，哪怕他和阿澍长得一模一样。但，不是。就是不是。
就像当初阿澍说就算现在的我和以前长得不一样了，可他就是知道我还是我，我还是他妻子。
我轻轻抚摸着手里簪子的线条。和回忆里他给我打的那一支不一样。
那时候我们还没有成亲，他买了银料自己动手打了一支簪子给我，当时我还笑他：“我们还没有成亲呢，你给我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嘛……”
“你簪着好看。”
“我想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
真傻。把命都给我了现在。
没有阿澍日子还是很不习惯。虽然他在的时候也不常常说话，只是沉默的陪在我身边。
至少那时间我还能看得见他，现在无论我往哪个方向看，都没有阿澍的身影了。
他留下的东西几乎没有，除了那条身高划线，我看着当时我划下的线条，现在也有些褪色了，旁边是我的照片墙。
贴满了我当初旅游散心拍的照片。视线移过去我看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照片里的人！是阿澍！
每一张我的照片里，旁边都有阿澍！
照片里的他还是初见时的长发，还穿着那件旧旧的衣服。偶尔他和我一起看向镜头，偶尔伸手在我脸上做着搞怪的动作，有时神色黯淡，有时又是神采奕奕。
原来他真的一直都在我身边……
我发了疯一般找出我小时候的照片，他真的没有骗我！那些照片里也有阿澍。
只是他眼神里总是蒙着一层雾，叫我看不清楚。
我又渐渐习惯了生活中没有缪澍。像当初习惯了他突然出现在我生命中一样。
岁月如梭，64岁时我还是离开了人世。
刚到阴间就看到一群鬼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什么。
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鬼影里尤其引人注目，是阿澍！
“阿澍！”
听到我的声音，阿澍猛的回头，看到我的出现他惊愕不已，意识到我这次是真的死了。飞快的奔跑过来。
“你怎么没去投胎？”我被穿着西装别着新郎礼花的阿澍惊到了。
这么多年了，我以为阿澍早就投胎往生去了……
阿澍一把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头垂在我肩膀上抽泣：“对不起。阿颂，对不起。都是我不好……都怪我……”
我轻轻拍拍他的背，示意他先放开我。
却被抱得更紧了。
“都怪我，是我不好，害你受了那么多苦。”阿澍的声音愈发哽咽起来，“我不知道可以换寿元，我害你受了那么久的苦。”
“都怪我用掉了那么寿元，才害的你只能活到64，都是我的错！”
“我不知道我能待在阳间都是靠的消耗阳寿，我浪费了那么多寿命，害得你没办法长命百岁，都是我的错……”
原来是这个啊。
“我还以为你说对不起我是因为你在阴间找了新老婆呢。”
阿澍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抱着我，不愿意放松，好似要把上辈子和这辈子遗失的都融在这个怀抱里。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习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