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栀色沉郁》晚予烬

76、 烟火温新酒，春风赴新章

　　一夜安寝，晨起天光温柔万顷。

　　昨日重庆初赛登顶榜首、以断层高分顺利晋级的喜悦，如同揉碎的春日蜜糖，沉沉绵绵落进心底，余温不散，欢喜悠长。

　　窗外春风徐徐吹拂，枝头新叶舒展，繁花缀枝，满目皆是蓬勃新生的暖意。屋内静谧安然，褪去昨日赛场的万众喧嚣，余下岁月静好，温柔绵长。

　　清醒过来的第一瞬，心底依旧漾着满满的踏实与圆满。

　　手机消息早已堆积满满一屏，房家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季妈妈、四个小妹妹，所有人的祝福与喜悦扑面而来，字字句句皆是真心的庆贺与期许，暖意裹着晨光，温柔包裹着我。

　　我随手点开万象杯钢琴大赛的官方赛程公告，细细阅览晋级细则。

　　初赛顺利落幕，百名选手筛至五十人，成功保住了继续奔赴山海的资格。而下一轮的全国竞技赛，定在四月十五号举办，地点设在北京。

　　算下来，恰好还有整整一个月的准备时间。

　　公告里明确标注赛事规则：初赛演奏曲目不可重复用于晋级赛事，所有晋级选手需全新备曲，重新打磨舞台作品。

　　我指尖轻轻划过屏幕上的文字，心底坦然笃定，没有半分焦虑。

　　初赛的《雨霁逢安》，写尽我过往风雨落幕、雨霁逢人的新生，是独属于泥泞收官、温柔开篇的乐章。而接下来的北京竞技赛，是全新的征程，是奔赴更广阔舞台的进阶之路，本就该配一首全新的曲子，承载我崭新的心境与前路荣光。

　　旧曲藏过往，新曲赴将来，刚刚好。

　　无需急于定曲，无需刻意焦虑，我还有充足的时间沉淀心境、打磨旋律，慢慢构思、细细雕琢，写出适配竞技赛场、更有格局与力量的全新乐章。

　　晨起洗漱完毕，房亦安早已备好温热的早餐，餐桌上摆着我爱吃的清粥小菜，温柔妥帖，岁岁如常。

　　他看着我眼底藏不住的浅浅笑意，知晓我心底的松弛与欢喜，抬手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嗓音温柔缱绻：“还在沉浸昨天的喜悦？”

　　我点点头，乖乖咬着勺子，眉眼弯弯，脸颊还残留着昨日舞台带给我的悸动：“不止开心，是踏实。”

　　“是靠自己的热爱和坚持，拿到结果的踏实。”

　　从前我从未敢奢望，破碎的人生能有翻盘的一天，灰暗的生活能迎来万丈星光。可如今，我亲手走出阴霾，亲手站上舞台，亲手拿下属于自己的荣光，这份成就感，温柔又滚烫。

　　房亦安坐在我身侧，目光灼灼望着我，眼底盛满骄傲与宠溺：“我的栀栀，值得所有鲜花与掌声，值得世间所有美好。”

　　正温柔闲谈间，手机消息提示音接连不断地响起来。

　　是林甜甜在群里带头起哄，嚷嚷着一定要好好为我庆祝榜首晋级的喜事。四个小姑娘一拍即合，一早便约好了结伴去生鲜市场采购食材，打算买齐满满当当的新鲜荤素菜品、丸子配菜、果蔬甜品，还特意挑选了清甜低度的果酒，计划来我家热闹聚餐。火锅配小酒，热热闹闹，用人间烟火，庆贺我的首战告捷。

　　季妈妈也早早发来消息，说下午空闲无事，会提前过来新居，帮我们打理家务，收拾餐桌碗筷，一起热热闹闹参与这场庆贺。

　　不过短短两个小时，原本清净雅致的新居，瞬间被鲜活的烟火人气填满。

　　午后阳光正好，暖意融融，金色的春光透过落地窗淌进客厅。

　　季妈妈最先抵达，手里提着两大袋已经清洗切分完毕的配菜，围裙一系，手脚麻利地钻进厨房，一边整理食材，一边温柔笑着看向我：“我们栀栀第一次站上这么大型的音乐舞台就拿了第一，必须好好庆祝，要把这份喜气牢牢留住。这些日子日夜练琴熬了不少心力，今天什么都不用你动手，只管好好享福。”

　　紧随其后，门外传来叮叮咚咚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四个小姑娘提着大包小包的食材、饮品、甜品鱼贯而入。

　　十八岁的小满性格细心温柔，怀里捧着一盒自己熬夜亲手做的水果布丁，各色鲜果铺在布丁表层，色泽诱人；十九岁的姜柚拎着满满一箱冰镇汽水和鲜榨果汁；二十岁的许诺把各式各样的火锅蘸料、一次性餐具摆放到餐桌；年纪最小的林甜甜怀里抱着几瓶粉粉嫩嫩的蜜桃低度果酒，眼睛亮晶晶的，格外雀跃。

　　“栀栀姐！恭喜以第一名晋级！今晚火锅配小酒，喜气满满！”
　　“我们特意挑的度数很低的果酒！几乎都是果香，酒味很淡，就烘托氛围，不会让你难受的！”

　　屋子里瞬间热闹喧嚣起来，少女清脆的欢声笑语、季妈妈温和的闲谈声，混着窗外拂进来的春风，满室鲜活暖意。

　　房亦安没有多说什么，默默接过众人手里的袋子，摆放桌椅，接水煮锅，摆盘配菜，将大大小小的琐事打理得井井有条。他本性偏爱安静，却心甘情愿融入这份热闹，接纳围绕在我身边所有温暖的人，纵容我每一份来之不易的欢喜。

　　傍晚时分，天色温柔渐暗，城市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屋内暖黄的主灯全部打开，火锅锅底咕嘟咕嘟沸腾起来，滚烫的热气袅袅升腾，鲜香四溢，烟火气铺满整间屋子。

　　肥牛卷、嫩羊肉、虾滑、各式各样的丸子、时鲜蔬菜满满当当摆满长桌，甜品果饮整齐陈列，氛围感直接拉满。

　　众人团团围坐一圈，热热闹闹举杯，庆祝晚宴正式开启。

　　桌上笑语盈盈，闲话温柔。大家刻意避开比赛的压力、未来竞技赛的重担，只闲谈生活里细碎有趣的小事，发自内心为我的胜利欢喜。

　　季妈妈不停往我的碗里夹菜，满眼慈爱：“多吃点，好好犒劳自己，这些日子日日练琴，辛苦了我的宝贝。”

　　四个小姑娘轮番举起杯子，叽叽喳喳为我庆贺，言语纯粹热忱：“祝栀栀姐四月北京赛场再创佳绩！一路绿灯，稳步登顶！”

　　满桌温情，满目善意，岁岁安然。

　　我素来酒量极差，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

　　记忆里唯一一次醉酒，还是一年前，我第一次抑郁崩溃自杀被抢救出院，那一回同样是火锅小酒。彼时我刚刚从黑暗深渊挣扎回来，心底积压着数年的委屈痛苦，借着酒意失控落泪，醉里全是破碎、茫然与挥之不去的伤痛。那一场醉，是苦难的宣泄。

　　可今日的酒，完完全全不一样。

　　杯中是清甜低度的蜜桃果酒，入口软软甜甜，果香浓郁，酒味极淡，温柔不呛喉咙。心中是满溢的欢喜、安稳与圆满，身边是满心偏爱我的爱人、视我如己出的长辈、真心相待的朋友。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为属于自己的荣光举杯，为重生后的幸福微醺。

　　抵挡不住现场热闹的氛围，我也想要真切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快乐，便陪着大家浅饮小酌，一杯接着一杯，慢慢喝着甜甜的果酒。

　　起初只觉得清甜爽口，几乎感受不到酒劲，眉眼带笑，话也比往日多了几分，和妹妹们说笑打闹，陪着季妈妈闲话家常，眼底明媚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但低度果酒向来后劲绵长。不知不觉，温热的酒意缓缓漫上四肢百骸。

　　脸颊渐渐发烫，耳廓染上一层绯红，眼底覆上一层薄薄的水雾，浑身筋骨都松弛下来。没有眩晕难受，只有轻飘飘、暖融融的愉悦，这是被幸福包裹的醉。

　　我微微歪着头，眉眼朦胧，笑意盈盈，望着满桌热闹的家人与朋友，心底柔软得一塌糊涂。

　　“谢谢你们……”我的声音软软轻轻，裹挟着浅浅的酒气，真诚呢喃，“谢谢妈妈，谢谢四个妹妹，谢谢亦安。”

　　“以前的我，从来没有人给我庆祝，没有人陪我好好吃一顿热闹的饭，没有人真心为我的开心而开心。从前我总觉得，我这一生注定孤苦，满身泥泞，不配拥有热爱，不配站在光亮之下。”

　　“可是现在，我拥有好多好多的爱，好多好多温柔，我真的好幸福。”

　　醉后的话语没有修饰，字字都是心底最纯粹的感慨。

　　季妈妈听得心口一热，伸手轻轻拍着我的手背，眼眶微微泛红，柔声安抚：“以后年年岁岁，日日年年，都会有我们陪着你，永远热热闹闹，永远开开心心。”

　　四个小姑娘纷纷点头，柔声哄我：“往后我们永远站在栀栀姐这边，共享所有欢喜，分担所有风雨！”

　　满桌温柔暖意，一层一层包裹住微醺的我。

　　整场宴席，唯独房亦安自始至终滴酒未沾。

　　他保持着全然的清醒，目光一瞬不瞬落在我的身上，眼底交织着纵容、心疼与极致的宠溺。他不扫大家的兴致，不剥夺我感受快乐的权利，却时刻留意我的状态，悄悄挡掉旁人递过来的酒杯，趁我不注意，悄悄把我杯中剩下的果酒替换成清甜的鲜榨果汁，细致入微，万般呵护。

　　火锅晚宴热热闹闹持续了整整两个多小时。

　　夜色越来越深，众人看我醉态明显，便不再继续劝酒。四个小姑娘十分懂事，主动起身收拾桌面残局，洗碗擦桌，麻利地将屋子恢复整洁，半点劳累都不肯留给我。

　　告别之时，她们再三叮嘱我好好休息，期待我一个月后在北京竞技赛大放异彩，才结伴离开。

　　季妈妈临走前，特意拉住房亦安，反复嘱托一定要好好照看醉酒的我，才放心关门离去。

　　喧嚣尽数散去，火锅残留的淡淡香气还萦绕屋内，偌大的房子，只剩下我和房亦安两个人。

　　落地窗外夜色沉沉，晚风轻轻拂动窗帘，屋内只留一盏柔和的落地灯，光线暖融融的。

　　酒意彻底浸透全身，我身子软软的，脚步虚浮，依赖感汹涌地涌上来。我抬步，摇摇晃晃朝着房亦安走去，像一只寻求暖意的小动物，直接扑进他宽阔的怀抱。

　　他伸手稳稳接住我，大手牢牢托住我的腰，稳住我发软的身体，低沉的嗓音带着纵容：“喝醉了，小栀栀。”

　　我窝在他温热的胸膛，脸颊蹭着他干净的衬衫衣襟，眼底水雾氤氲，笑意软软的：“只是一点点醉，但是很开心，和上次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他低头，指尖轻轻摩挲我滚烫泛红的脸颊，语气温柔，“上次是借酒消解苦难，今天是借着酒，拥抱属于你的幸福。”

　　他太懂我，懂我过往所有的伤痕，也懂我此刻这份来之不易的松弛。

　　我仰起脸，朦胧地望着他深邃的眼眸，心跳轻轻加速，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软糯地吐露心意：“亦安，我好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从前的我怯懦内敛，很少直白袒露爱意，此刻醉意卸下了所有羞怯，满腔的喜欢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房亦安的心狠狠一颤，眼底浓稠的深情翻涌，几乎要溢出来。他俯身，额头抵着我的额头，温热的呼吸交融在一起，嗓音沙哑缱绻：“我也是，栀栀，我无比爱你。”

　　话音落下，他缓缓低头，温柔的吻轻轻覆上我的唇。

　　这个吻万般珍重，带着呵护醉酒我的小心翼翼，盛满长久相伴的偏爱。唇齿间还残留淡淡的蜜桃果香，清甜软糯。

　　我没有躲闪，微微仰头，主动回应他，软糯又赤诚。

　　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可少女主动的回应，让他心底的情愫不断沉沦，吻渐渐变得绵长缱绻，辗转厮磨。

　　我浑身无力，整个人全部倚靠在他怀中，任由这份爱意将我包裹。暧昧的氛围一点点升温，空气都变得燥热。

　　可就在情动渐浓的时刻，房亦安的理智强行回笼。

　　喉结重重滚动了两下，眼底翻涌着克制的欲望，却依旧守住内心那一份郑重的坚守。无论爱意多么汹涌，他绝不愿意趁着我醉酒意识朦胧的时候，逾越最后的底线。他想要的，是婚礼之后堂堂正正的圆满，而不是一时冲动的欢愉。

　　他缓缓放缓吻的力度，慢慢退开一点距离，额头依旧抵着我的额头。

　　指尖轻轻擦过我微微泛红的唇角，呼吸微微急促，嗓音沙哑低沉：“栀栀，不能再继续了。”

　　“你现在醉着，我不能趁你神志不清，做越界的事。我想完完整整，明媒正娶拥有你，要等到结婚那一天。”

　　说完，他打横将我轻轻抱起，缓步走到客厅柔软的沙发，轻轻坐下，把我安稳安置在他的臂弯之中。

　　我眯着眼，醉意朦胧，不甘心地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小声呢喃：“我心里是愿意的……”

　　“我信。”他伸手，一下一下轻轻拍抚我的后背，像安抚撒娇的小孩，耐心又郑重，“可我不愿在这样的状态下，委屈你半分。你的所有美好，该留给我们新婚的夜晚。”

　　他低头，在我的额头、眉骨、眼角，落下一连串细碎轻柔的吻，虔诚而珍重。

　　“还有整整一个月就要北京竞技赛了。”他轻声同我说，转移我的注意力，“新的曲目，我们可以慢慢构思。不管你打算写原创，还是选择经典钢琴曲，我都会陪着你，听你一遍一遍试弹，陪你打磨每一处细节。不用给自己太大压力，尽力就够。”

　　我安安稳稳窝在他温暖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的声音，感受着他胸膛踏实的心跳，心底满是安宁圆满。

　　酒意缓缓流淌，爱意绵长不息，窗外春风漫过夜色。

　　过往的寒凉已经彻底翻篇，前路春光浩荡。

　　我被满满的爱意包裹，怀揣心中的热爱，静静等待一个月之后，奔赴北京的赛场，谱写属于我的全新乐章，奔赴和房亦安岁岁相守的余生。